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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笑了没? 一 有种你上来 ...

  •   那天,张定童一直到天黑才回家。
      据李晓沫观察,张定童应该是哭过了,至于是对着谁哭的,李晓沫就不知道了,但是张定童回家后没有再和薛淑琴继续吵架,第二天母女俩也没有再争执,只是说话客客气气,客气得有点过分疏离。
      李晓沫以为这场家庭风波就此平息,毕竟母女两哪有隔夜仇,但是她没有想到,薛淑琴会扔了张定童偷偷藏在房间里的茶杯。
      那茶杯是张教授的遗物,张定童放在自己房间的书架上,每次想父亲就会拿出看看,好几次李晓沫去房间叫张定童吃饭,看见张定童抱着茶杯在哪里自言自语。
      “爸爸,我这次期末成绩排班里二十多名,这样下午我还能不能考A大啊?”
      “爸爸,哥哥拿了驾照,等我高考完,我也去考驾照。”
      “爸爸,你说我把头发剪短好不好看呢?”
      李晓沫想,这病娇是不是有点恋父情结?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
      那天是周末,张定童头发绑到一半,披头散发忽然从房间里冲出来,质问薛淑琴茶杯去哪里了?薛淑琴不冷不热道,“什么茶杯,自己东西不收好,怪东怪西。”
      张定童眼睛一下就红了,刚刚的硬气烟消云散,态度立马软下来,说道,“妈妈,你把茶杯还给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和你吵了,你以后爱生几个孩子就生几个孩子,我只要那个茶杯,那是爸爸生前用过的,我只有这个了。”
      薛淑琴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只有这个?这房子你爸没住过,家里的家具每一件他都摸过,那么多东西不够你睹物思情,非要茶杯。”
      张定童见薛淑琴说不通,便去求李宁城,“叔叔昨天你回家我没有叫你是我没礼貌,我给道歉,求求你,你让妈妈把茶杯还我,行吗?”
      李晓沫推了推李宁城,叫了声,“爸爸。”
      李宁城对薛淑琴道,“看把孩子急成什么样子了,把茶杯还她吧。”
      薛淑琴阴阳怪气道,“你们三什么时候一个鼻孔出气了?”
      李宁城又哄了几句,薛淑琴才说了实话。
      前两天,她收拾房间,茶杯不小心打破了,然后就扔了,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那杯子是张教授的遗物。
      张定童愣愣地看着母亲,“扔了?”转身冲去厨房翻垃圾桶,垃圾袋是新换的,两天前的垃圾早就倒掉了。
      李晓沫站在厨房门口,见张定童蹲在垃圾桶旁边,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暗叫不好。
      下一秒,张定童站起来,红着眼,指着薛淑琴,一字一句说道,“妈妈,你对不起我爸爸,你住着他的房子,用着他的存款,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可是你连一个茶杯都不放过,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妈妈,爸爸以前对你不好吗?他全心全意爱着你,也全心全意爱着这个家。他去世才多久,你就把他东西全扔了,你扔了他的衣服,扔了他的书,扔了他在这个家生活的一点一滴,现在,你还把他的茶杯也扔了,你想把爸爸的一切都抹杀掉,如果你想抹杀爸爸的一切,那我呢?我身上流着爸爸的血,我是他生命的延续,妈妈,你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把我也扔了?是不是?”
      “你,你……”薛淑琴显然被她这话气得不轻,扬起手就要打人,李宁城拦在中间道,“和孩子置什么气。”然后转头对张定童道,“童童,你妈妈肯定也不是故意要扔你爸爸的杯子,母女俩哪有隔夜仇,你给你妈妈道个歉,你妈妈也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不,她就是故意的。”张定童仰起头道,“因为她觉得我故意撞了她肚子。”
      薛淑琴问,“那你是故意撞的吗?”
      “我不是。”张定童道,“我承认我是不想你生孩子,但我绝对不会拿无辜的生命开玩笑,我没有那么坏,可是妈妈,你是故意的,那紫砂杯你不可能不知道是爸爸的,那杯子是你以前买给爸爸的,他用了整整五年,杯盖有条裂缝,但他一直没舍得换,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是你送给他的,你现在说你不知道茶杯是爸爸的,如果你不知道,只能说明你这个人薄情寡义,不,是无情无义,你可以给我道歉,但是我不会接受。”
      “你,你,你这孩子,简直要翻天了。”薛淑琴指着她,转身回了房间,过了会儿拿了个鸡毛掸子出来,作势就要往张定童身上打,李宁城父女俩人拦都拦不住。
      张定童十岁以后就没有挨过打,薛淑琴第一下打在她身上时她愣了下,当第二下落下来她直接伸手抓住了鸡毛掸子,平静的与母亲对视,“妈妈,举头三尺有神明,他日阴曹地府再相见,也是你欠爸爸。”
      薛淑琴气得上接不接下气,指着大门道,“你给我滚,滚出去,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的你,从小到大只知道粘你爸,你爸不在了,成天阴阳怪气,甩脸色给谁看?我供你吃供你穿还要养你读书,为了一个破杯子,和大人叫板,真是白养你了。”
      张定童转身就走。
      李晓沫上前拉她。
      她回头,拂去李晓沫的手,说道,“你屈从于命运,只求现世安稳,但是我不会向命运低头,真正决定自己命运的人,应该是自己。”
      于此同时,赵从晟刚把车开出小区,准备去医院看苏百灵,天黑压压的像是要下雨,路过A大的时候,忽然接到李晓沫的电话。
      他按下通话键“喂”了一声,对方却没有回答,估计是不小心按错了,正想挂掉,李晓沫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别掏了,两天前扔的,找不到的……”
      “张定童,你难道能把这些垃圾桶都翻一个遍?”
      垃圾桶?
      赵从晟又“喂”了一声,还是没人回答?想了想,方向盘一拐,去了A大,家属院外,李晓沫正站在垃圾桶边上。
      出门扔垃圾?
      车滑了过去,车窗摇下,赵从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因为站在李晓沫旁边的张定童,正在徒手掏垃圾。
      他没有看错,确实是在掏垃圾。
      废纸,残汤剩羹,快餐盒,带着肉的烤串儿签子……
      赵从晟努力让自己凝神聚气,观察一下会儿,这才推门下车,他有洁癖,每走近一步都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每一步像是踩在刀刃上。
      垃圾桶终于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松了口气,觉得总算完了,这是脑子里进水了吗?上前两步,刚想问这是干嘛呢,却见张定童毫不犹豫投身于下一个垃圾桶。
      抬眼望去,蓝色垃圾桶,后面还有三个,并排放着。
      ……
      微风拂过,各种味道迎面扑来,赵从晟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去,这是个什么女人啊,他要把她丢去浴室里泡半天,不不,半天哪够,至少得一天,然后给她喷消毒液,喷香水。
      “张定童,别翻了。”李晓沫一边劝,一边回头对赵从晟道,“哥哥,你站过去点吧。”
      “别拉她,让她找。”
      尖锐的声音响起,赵从晟循声望去,薛淑琴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立在单元门口,旁边站着李宁城。
      “我就不信她能把楼下所有的垃圾桶翻个遍,翻完了找不到,难不成还要去马路上拦截垃圾车?”
      张定童手下一顿,脸上的表情却是麻木的,汗水从她紧蹙的眉心流下来,迷了眼睛,她没办法抬手去拭,只能使劲眨了眨眼,再从眼睛里流出来时,已分不清到底是泪还是汗。
      她的手不知被什么划破,流着血。
      “张定童?”赵从晟试图叫了她一声。
      “一个破茶杯,没完没了,全世界都要顺着你不成,真当自己是公主?”薛淑琴骂道。
      阳光照在张定童脏兮兮的脸上,她想起了张教授的话,“童童,你永远是爸爸的小公主……”
      张定童木然的张了张嘴,哪有掏垃圾的公主?卖火柴的小姑娘用火柴划出一丝温暖,火柴是她生命,每点燃一次生命便流逝一分。
      茶杯是张定童的念想,如同小姑娘的火柴,寄托着她对父亲思念,以及父亲对她的爱,让她觉得父亲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可是现在连这点念想也没有了。
      所有的人,都变得陌生,
      爸爸不在了,他去世了,她才十八岁,还不能养活自己,可是她能依靠谁?妈妈,但是,妈妈有新的家庭,新的小孩,也许妈妈,最想丢掉的就是自己。
      陆翔?
      可是陆翔在哪里?
      没有人,没有人理解她,她不是要和大人对着干,不是没事找事,不是叛逆,她只是想要找回爸爸的茶杯,就是碎了也没关系,她可以用万能胶把碎片拼起来,可是,他们都觉得是她是在无理取闹,她是个疯子,翻垃圾的疯子。
      一只老鼠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吱吱叫了两声,张定童惊恐的瞪大眼睛,与那活物对视一眼,到底是女孩子,天生怕这些东西,尖叫一声。
      连老鼠都在嘲笑她。
      这瞬间,她忘了流泪,只晓得拼命地跑。
      去哪里?不知道。
      她只是想要暂时离开这里。
      摔倒,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大口大口地喘气,白色烟雾飘摇在空气中,风一吹便散开了,她如果想那烟雾一样顺风飘散多好。
      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张定童没有回头,她仗着自己从小生活在这里,在学校的小巷里乱串,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赵从晟跟在她身后好几次差点把她逮住,却又让她生生溜走,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看的一部电影,罗拉快跑。
      故此,赵从晟断定。
      她这是在奔命!
      是的,奔命。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有时候是无穷大,特别是在悲痛欲绝或者觉得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张定童以前体育课最怕跑八百米,跑到最后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但跑步一直都是赵从晟的强项,因为他每天都要晨跑,可是现在这个八百米经常不及格的学生跑赢了种子选手。
      赵从晟又好气又好笑,觉得你这么能跑和你妈怄什么气,你应该直接去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
      最后两人都跑累了,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站在马路牙子上喘气。
      赵从晟朝她吼了一嗓子道,“行了,回去吧。”
      张定童不理他,看见前面公交车站台上驶过一辆公交车,想也没想,便跳了上去。
      没有零钱,她投了一张五元的纸币下去,站在门口等下一站的人上来收钱,但她身上的味,引起了公愤。
      掏了两个垃圾桶的人,实在太臭。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脏,却都完好,不像是乞丐,司机大叔问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踩狗屎了?”
      见众人都捂着鼻子,张定童实在不好意思继续怵前面,车上人不多,她转身走去最后一排坐了下来,安静地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车窗上倒影出她的样子,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她原本想赶公交车去墓地,但是爸爸看到她这个样子应该会难受吧,她伸手推开车窗,冷风吹拂进来,刮得她脸疼。
      赵从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追着公交车跑马拉松,而且速度还不相上下的那种,他以前看电视剧,如果有这种剧情或桥段一般都是直接换台或者关电视,只觉得男的干这种事就一傻逼脑子有问题,那么浅显的道理是个人都知道,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个轮子,好歹开个车去追啊,再不济也个骑自行车追啊,可是现在什么车都是浮云,没有现成的工具的时候,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自己的两条腿,因为这种情况也不可能放仍她一个在外面游荡。
      赵从晟想,如果让路遥知道他追着社区巴士,估计能笑去地上滚几圈,最可恶的是,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还有心情推开车窗撩头发,对着窗外看风景,看车水马龙,看人潮起伏。
      “张定童——”
      “张定童——”
      赵从晟卯足劲冲上去,拍着车身大声喊道,“张定童,张定童——”
      她呆滞的望着窗外发呆,他喊那么大声,她居然听不见,她听不见就算了,可她还是个瞎的,他这么个大活人,怵在她眼皮子底下拍打车身也看不见,要不是她没完全靠着车窗坐,赵从晟真的想跳起来抓住她胳膊,直接把她从车上揪下来,揪下来以后呢?揪下来以后他要,他要什么?她都这么大了,总不能打她屁股吧?这磨人的小狐狸,他要拔了她的毛,抽了她的筋,喝她的血。
      “那人跑好快,他在追什么?”
      “怎么感觉是在追公交车?”
      “哎呀,真的是在追公交车。”
      张定童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转过头,一位大婶指着车外道,“小姑娘,这人是在追你吗?”
      张定童顺着大婶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不由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车外那道人影。
      然后那道人影咬牙道 ,“张定童,有种你给我下来!”
      张定童愣愣地看着他,机械的回道,“有种你上来啊。”
      “……”
      赵从晟觉得有时候男人的洪荒之力完全是被女人气出来的,因为他刚刚真的已经没啥力气继续追着公交车跑了,她这句话立马让他满血复活。
      两分钟后,张定童再一次为自己嘴比脑子快感到深深地懊悔,她怎么忘了,两条腿虽然跑不过四个轮子,但是公交车马上就要到站了,司机大叔还十分好心的在站台停了一分钟,等赵从晟慢跑过来,然后有种的人跳上车,也不等司机大叔开口,豪迈的从包里掏出一张十元纸币扔进了投币箱,再然后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张定童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却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一定比哭难看,不,是难堪!
      她刚刚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会的觉得车上是安全的,然后她看见赵从晟正一步一步走过来,车上的人还自觉的让出一个道,就差没夹道欢迎。
      这瞬间,张定童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碎尸案,还有他车上那根棒球棍,整个人一哆嗦,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你笑了没?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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