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42、142 再遇故人事

　　清浅泛着蓝韵的流光划过天际，一去百里。

　　半日时间，神识消耗至极限，越昤御剑在山头落下。

　　“我原以为，筑基境界飞行便如呼吸般持续，而今才发现，全凭神识耐力。”

　　溥尘跃下轻剑，笑说，“那日后便多备些养识丹，虽说药力有限，但至少三日不用停下歇息。”

　　越昤收了轻剑，认真点头。

　　他们走在山间小道上，越昤说，“在这里飞行，总不如苍渊里，即使在空中也总觉无形阻碍，很是奇怪。”

　　她想了想，“许是筑基期御剑飞行还是受那虚无缥缈的法则限制。”

　　内江泊的山势皆不高耸，说话间他们便已经下了上，走在陆州上，再往外围去便是河道。

　　越昤还说，早知等等贺跃，随他驾云回上洲湖，省时省力。

　　溥尘只道，“贺跃未必走了。”

　　倒也对。越昤想，贺跃随船而来，不仅是为了阴阳无相晶，还要保护溥尘，毕竟目前只有溥尘可修复伏虚塔。

　　再一想贺跃前两次神出鬼没，说不得这会儿又在暗中盯着。

　　正随意想着，越昤忽而察觉到什么，一翻手，是无事牌。

　　无事牌，无事之时光洁平静，有事之时流光如烟花四散。这是离宗时吴耘所给，一路上都不见无事牌变化，而今却是第一次有了反应。

　　“周围有玄天宗弟子寻求支援。”越昤陈述无事牌信息意味。

　　她目光随信息指向而看向西南方。

　　“既然遇见，不如去看看？”溥尘提议。

　　越昤想法类似，便见溥尘说，“我在这等你。”

　　越昤点头，重新招出轻剑，御剑而起，半程山路，神识虽没有完全恢复，但飞行这一段路不是问题。

　　五里外的坊市郊外，党柔和甘耀正在被七八个身披黑袍的人围攻着。

　　这一番打斗已经持续了数日，党柔和甘耀用了几粒凝真丹，真气也将消耗殆尽。

　　部分围攻着的黑袍也被破坏部分，露出内部钢甲银面，看起来不像人，反而像机关傀儡。

　　可若是纯粹机关傀儡，党柔和甘耀二人便不会这般吃力并束手束脚。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甘耀急说，“那邪神道还在暗处虎视眈眈，若是我们正落下风，下一个血肉傀儡怕就是我们两了。”

　　圆形术法印拦下党柔身前攻势，因着与黑袍拉近的距离，党柔对上银面下的眼睛，何其挣扎痛苦。

　　“不行，他们都是无辜炼气修士。”党柔猛地震开黑袍，“我已经激发宗门无事牌，最近内江泊异象频生，肯定会有宗门中人也在附近的。我们一定能撑到支援。”

　　甘耀咬牙，不再说话，只一脚聚三成真气将偷袭黑袍踹开。

　　得了喘息之际，他倏然飞空，掐动法诀，欲蓄势施展大法，但缠斗他的另三个黑袍人，也跃起直追，他们身形轻巧到好似根本不在意肉身受力，三方同步挥拳，猛然轰向中间蓄势的甘耀。

　　党柔一仰头，大骇惊喊，“阿耀，小心啊！”

　　在她飞跃欲助时，余下四黑袍受控齐齐围猎向她。

　　便在二人千钧一发危机之时，高空划来一道御剑流光，二人尚未看清来人，就顿感八方气流逆转，形成狂卷之势，像是无数道吸扯之力将围剿二人的黑袍人悉数镇住，紧接着气旋迸发，硬生生将七人全部震飞出去。

　　党柔和甘耀解除危机，跌落在地面，再度看向高空，气流流转间，见流光氤氲扩散，人影缓缓浮现。

　　清韵灵致，淡极生艳，如月宫神女，可再一定睛，他们却是识得。

　　“越……越昤？”

　　“怎么会？”

　　两人同时错愕，一讶故人再见，二惊再见已然是筑基。

　　错愕之时，却见空中越昤已拉起弓箭，瞄准二人近处已翻身起的黑袍人。

　　“不可！”党柔惊喊。

　　弦上箭矢微顿。

　　甘耀撑地弹起，脚下如螺旋，扭上最近黑袍人半身，又将他压制在地，快速以符箓限制。

　　党柔再向越昤高喊，“有邪神道再暗中控制，先去抓他。”

　　越昤落下一眼，因着黑袍数量减一，二人气势高涨，这会儿反占上风了。

　　箭矢散去，越昤于高空稍敛眸，神识放开，横扫一里范围。

　　正巧东南方神识边缘，有一盘坐简陋法坛上的神道暴露，他许是也是筑基境界，察觉到接触的神识，瞬间起了警惕，径直从法坛上掠出。

　　越昤目光遥遥锁定，不再御剑，撵风灵翼倏然展开，疾飞而去。

　　炼气之时，撵风灵翼便可直追筑基境御剑速度，当越昤晋升筑基，撵风灵翼的速度更提上一层，只是持续性弱于御剑。

　　灵翼携卷着风势，几个呼吸时间，越昤便见那奔逃的神道。

　　神道主修功德，不擅御剑飞行，多数到阴神境界才得以蜕变，以驾云提速。

　　他的身影在山林间忽隐忽现，越昤于空中拉展青玉蛇影弓，箭矢脱弦而出时，那人便有感应，回首一眼，反揭身上所披斗篷旋出屏障，竟硬生生抗下这一箭。

　　他被逼着向后震退数步，斗篷也脱手落地，他抬头狠看越昤。

　　直至此时，越昤才看清此人面貌，这人有一副融入人群都分辨不出的平平无奇之貌，但唯有眉心神道朱砂痣格外诡异，红得滴血，红得扭转，视线下好像形成一只眼，以致于越昤周身一震，竟失了一瞬控制，跌落一丈，好在及时清醒，猛然再飞起。

　　再看那人，那人嘴上似有咒语，因越昤瞬时掌控而猛地一顿，神色露出惊骇之意，猛然提速向更远处遁逃而去。

　　越昤此番知晓自己险些遭了那人控制，眸色略沉，撵风之速加快，瞬时已逼近十丈，而那人已经奔逃出山林，山林外是河道。

　　河道对岸正巧是越昤来时处，溥尘正坐在对面雕磨着什么。

　　他抬眼看了一眼，先是瞧见半空的越昤，再是奔逃到极限直接跳入河道的神道，漠然收回目光。

　　青玉蛇影弓再次拉弓，这一次三箭齐发，瞬时射出，任凭那神道如何躲都无法逃开三箭攻势。

　　溥尘偏首，后脑正中一箭的神道因着余力擦过他身边，那神道被钉在河对岸的树干上。

　　鲜血迸溅各处，连溥尘手上雕磨的怪石都沾染一滴血，溥尘无奈看了一眼对岸落地的越昤。

　　越昤似没看见，略略昂下颌，衣袂一摆，又御剑飞往党柔二人处。

　　越昤走后，二人与黑袍人的对战反加快了不少，等越昤看到他们时，他们已经捆束着七名黑袍人走了百丈路。

　　“越师……师妹，你没事吧。”甘耀仰头喊道，他几分不习惯称呼的变化。

　　越昤缓缓落下，灵翼飞剑俱收，只摇摇头。

　　党柔欣喜上前，“这次多亏了你。”

　　她上下快速看了越昤一眼，“近一年不见，你居然已经筑基了，速度这般快，简直令我们不敢想象。”

　　越昤只客气一句，“正巧遇上机缘。”

　　坠梦大泽修行机缘是无法说清的，二人也知如此，便没有细问，又回到此番遭遇上。

　　“还好你驱离了那邪神道，这些个血肉傀儡没了控制，我们便好对付多了。”

　　越昤顿了顿，坦诚道，“他已经死了。”

　　党柔和甘耀再惊，倒不是惊杀人之事，邪神道本就该死，而是惊越昤初初晋升筑基，竟然可以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杀死一名神道，即使是神道力弱，功德之力加持的防御与遁法也不可小觑。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着，难道这就是宗门真传弟子的实力，果然强悍。

　　二人收心，甘耀说，“那便更好，这邪神道作恶多端，就该让他碎尸万段。”

　　越昤看了一眼他们后面带着的血肉傀儡们，眼神意味是“因为他们？”

　　“不仅如此。”党柔说，“这邪神道控制低阶修行者，将他们的肉身塑造成傀儡，只是将他们做成四散瘟疫的工具。”

　　“瘟疫？”越昤愕然。

　　她所理解的邪神道，便是如邪道一般，修行不仅走杀掠捷径，而且会以寻常修行者作祭炼，吸取他们的气力以强化自身。

　　“对。这些邪神道本质还是神道，但神道修的是功德，依靠的是救死扶伤、传经送道的大善之举。”党柔解释，“有些神道就会嫌这般修行太慢，且也对大善没有强烈信念，便利用傀儡去播撒瘟疫之蛊，当瘟疫肆掠，他们再以神道身份去救助，便会得到大量功德之力。”

　　越昤眉头蹙起。

　　甘耀补充道，“被救之人又不知瘟疫源于他们，更何况还有血肉傀儡承担直接恶因恶果，他们便坐享功德，以此达到快速晋升。”

　　只闻他们所述，便知邪神道何其荒谬。

　　党柔说，“内江泊这一年波折不断，先是旱情使得不少村落和坊市散乱，旱情结束，雨势重启，他们便已趁机融入村落和坊市中。”

　　甘耀道，“要不是我们安顿亲人时，发现坊市里情况不对，那神道出现的时机和解蛊的方法又古怪的恰到好处，我们也没法发现这些龌龊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