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41、141 飞宫筑基成

　　飞宫异象将久沉浸于道文观想中的贺跃惊醒，他猛然站起，惊疑不定，“这是……筑基？”

　　筑基是正式踏入大道的第一步，通常会有小型天雷出现，为天道警示，若筑基者心境不稳，会因此前功尽弃。

　　小型天雷的威胁只针对筑基者，贺跃已是金丹自不会畏惧，他更多惊讶，在这飞宫中能筑基的，便只有越昤。

　　这不足二十年岁的、天生耳疾的小姑娘居然能冲击筑基了。

　　贺跃大步走到门口，在溥尘注意下顿住，他看向飞宫中央重重垂卷遮显的越昤，竟生出一丝艳羡。

　　他因特殊机缘而得以二百岁晋升金丹，已算得上玄天宗，不，坠梦大泽一手可数的天骄之辈，可现下再看这二百岁似是不足未提，越昤能在不足二十年岁晋升筑基，怕是百岁便能晋升金丹。

　　百岁金丹……贺跃低喃，“千年来，只有一人能达到。”

　　他目色深极地注视越昤，自语着，“闯过死劫，修行神速，天赋神通不可能平平无奇，隐于宗门……难道她才是破局之人？”

　　“破局者唯有设局人。”忽然，溥尘开口回答他的自语。

　　贺跃一怔，皱眉看向溥尘，对了，他怎么忘了这个神秘炼器师也是意外之人。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溥尘没有看他，只答，“地底阵法即将破坏，他要醒了。”

　　“什……什么？！”贺跃如遇大敌，周身灵光都暴起，下意识施诀，就欲控制住溥尘。

　　但他金丹期的术法涌向溥尘时却如泥牛入海，见溥尘抬手，指尖夹着一枚鳞片，攻袭向他的力量都涌入了那鳞片中。

　　细看一眼，竟是“龙鳞……”

　　而溥尘抬手一抛，将鳞片扔给贺跃，贺跃下意识结果，他不惊龙鳞存在，只惊龙鳞为何在溥尘之手。

　　“不可能，它肉身明明已经湮灭成灰了。”

　　贺跃握紧，龙鳞上传来阵阵雷击火燎之感，仿若隔着时空传递来龙灵本相所承受的痛楚，霎那间，他精神恍惚一瞬，耳边好似听见囚龙的怒吼。

　　就在这时，飞宫之上一道轰雷闷响，溥尘不再关注贺跃，目光专注越昤的晋升。

　　越昤不知外界，她意志凝于眉心，灵身亦盘坐于眉心空间，这里是一方无法用空间概念描述的虚空。

　　当玄天道经运转过无数周天，在潜移默化中，转向三元万相源天本策之时，丹田气旋好似与眉心虚空打通，天地灵气借助肉身桥接，通过气旋汇聚又涌入眉心虚空，新的灵漩形成，直至覆盖这片无垠虚空。

　　灵身反掐三元子午诀，灵漩向灵身座下聚拢，无数次压缩内敛，直至随着天地灵气而渗透的杂质排除灵漩外，灵漩至纯至净，仿若有无尽力量在其中酝酿。

　　一道天雷骤然在飞宫上空乍显，却没有惊雷声铺开，方圆百里的内江泊生灵们都看到蜃景中的飞宫再度出现，这一次它仿若褪去云纱，只见巍峨宏伟之相威威屹立于高天之上，随天雷而来的霞光如神灵降世之华彩，透出蜃景，普照在天地间。

　　内江泊草木生灵好似感知到什么，轻轻摇曳，伏枝吻地。

　　凡人们以为神迹再现，纷纷跪地祈祷。

　　修行人与妖兽们惊疑不定，各有所思，或许以为重宝现世，或许以为大能渡劫，只余羡慕与敬畏，却不敢靠近。

　　飞宫内，四时游神再度出现，贺跃惊见神灵之影，跪地拜谒，还以为这浩浩异象来自神灵。

　　然而四时游神只落下一眼在越昤身上，便消失不见。

　　那道天雷从现实跨越进眉心虚空，骤然劈下越昤灵身，然而劈下三寸，更为纯净的炁自灵上升腾，汇于灵身头顶，形成一朵未曾绽放的三瓣莲，吸收了那道天雷。

　　天雷消失，座下灵漩渐渐形成动态平衡，自此筑基灵台成。

　　灵身反作法桥接肉身丹田，浑厚的力量从此反哺向丹田气力漩涡，汇成类似灵台般崭新气旋，此为筑基期法力之源，为真气。

　　真气再行三元万相源天本策筑基卷功法，重淬肉身十二主经和奇经八脉，沁润肉身二百零八骨，晕融五脏六腑与血肉皮，肉身强度随之精进入筑基，行过九九八十一周天，真气内收，一切巩固。

　　脱离凡胎，正式踏入长生第一步，是谓筑基。

　　越昤意识已清明，先于眉心灵台内睁开眼，由自身开辟的空间隐藏着属于自身的大道法则以待发现，而此刻，头顶未绽放的三瓣莲化作光粒回流入她的灵身，她微微展手，那些光粒又重新汇聚于她掌心。

　　原来是先天之炁所聚。

　　弹指间，先天之炁内敛，越昤放眼虚空，试图透过虚空看向外界，念头起，不同于感知的神识外脱离眉心，一圈一圈覆盖外界，她看见飘扬的长卷，看见门口静待的溥尘和神色不定的贺跃，又透过宫殿看见飞宫外彩霞和泛着彩霞光晕的阴阳无相石道场。

　　神识扩散到一里便已至极限，或许是她感知惊人，又有衍识决日夜锻塑，她的神识初时便阔于寻常筑基初期一倍。

　　但越昤收回神识，相较于神识，她更注重感知，二者相比，神识提供的观感更接近眼识，而感知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超脱于五感。

　　以知晓他人说话为例，神识需要她去看唇语才可知在说什么，但感知是借助可感受区域能一切细微变化的叠加反馈，不用看唇语也能知道在说什么。

　　说来，神识于越昤在识语上并无助力，但至少，她能借助神识御剑飞行了。

　　当各种心虚归拢，越昤缓缓睁开眼，隔着重重飘扬垂卷，她看见耀目的阳光。

　　溥尘抬步走来，“大道顺遂。”

　　贺跃神色敛去亦走来，“恭喜晋升。”

　　越昤眉眼弯弯，含笑颔首，便缓缓起身，清风携去经年陈霾，她转头看向飞宫深处。

　　四时游神未见，却有一只巴掌大的灵鹤飞来，越昤伸手展开，那灵鹤落在越昤掌心，化作一片灵羽，似是恭贺她的晋升礼。

　　握住灵羽的刹那，它的作用便已浮现在越昤脑海。

　　越昤愿称之为，飞宫之钥。

　　但她想要来飞宫时，灵鹤会带她前往此地。

　　越昤收下，礼身作谢。

　　贺跃在旁看着艳羡不已，几是眼红。

　　当飞宫内重归宁静，越昤捻起近前一片长卷，当知晓此为四时游神宫殿时，便知道这长卷所书皆是四时游神司掌法则，即四季轮转时间之法。

　　越昤已看过前世今生，初至筑基，便不想长时待在飞宫中观想。

　　她回头看溥尘，溥尘说，“自入此地正好二百日。”

　　越昤颔首又看向贺跃，“贺真人还欲再观想？”

　　贺跃观想半年，收获些许朦胧感悟，自知不能贪多，而且观想已被打断，再入观想不知何年何月再醒来，他想起溥尘提醒之事，他又暗中看了一眼溥尘，便说“罢了”。

　　贺跃率先往飞宫外去。

　　越昤和溥尘走在后方，越昤比划着此番晋升的感受，溥尘时不时回应。

　　直至走到中央道场，贺跃再度拿出伏虚塔，欲让溥尘再开启带他们离开。

　　越昤忽而想到什么，说了一声“等等”。

　　贺跃古怪，还以为越昤又有什么收获，却不想越昤径直蹲下，拿出轻剑竟开始尝试撬下一块道场砖石。

　　贺跃开口还想说“你莫不是疯了”，话才出口，陡然也想起来，他们来蜃景飞宫是为了什么。

　　阴阳无相晶。

　　这满道场的阴阳无相晶，说什么也要撬起一块带回去，否则岂不是白来。

　　阴阳无相晶虽不是天材地宝级别之材料，但也是世所罕见，更有修行人专注阴阳之道，特意用阴阳无相晶打造本命法宝，若是那些修行人看到这片道场，大概犹如凡人跌进金山银海。

　　但越昤筑基初期之力对道场伤害实在不够，越昤偏头看向贺跃，摊了摊手，实属无奈，既如此，只能请金丹真人出马了。

　　于是，堂堂玄天宗刑罚殿殿主、两百年金丹真人、坠梦大泽天骄，只能认命，半跪在道场上，卖力撬着地砖。

　　越昤仰头，和溥尘相视一笑。

　　如此时间过了一个时辰，地砖略有一寸翘起，但完全脱离还需时日。

　　已席地而坐撑着下颌的越昤实属无聊，思来想去，决定不要荒度时间，抬手便挥出轻剑，翻身跃上剑身，借神识控制，御剑而起。

　　这么好的时机，当然要练习御剑飞行了。

　　初次尝试，越昤只在半空三丈至十丈高度，几次歪歪扭扭，险些直摔下来，好在，越昤神识过人，只落下一丈便重新掌控了轻剑，再度飞空。

　　静谧的飞宫广场，画面颇为不搭，只见金丹真人撬地砖，异人溥尘看天上越昤，越昤在天上歪歪扭扭。

　　时间就这么过了三四日。

　　直到贺跃一声“哈哈哈”的大笑，他终于从要命的撬地砖活计中得了一块阴阳无相晶。

　　这时，越昤从高空百丈径直飞下，于溥尘身前，弯身伸手将他拉上轻剑，留下一句。

　　“既然真人已成，那我们先一步走了。”

　　飞剑流光跨过道场，穿过云层，霎那间飞宫恍然又成蜃景，以致于贺跃猝不及防地向内江泊跌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