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40、140 前世今生门

　　大殿深处，祥云阶高托起至上宝座，越昤与溥尘站在阶石下。

　　越昤抬眼看，见一人影端坐宝座之上，只有形不见貌。

　　这就是飞宫天神吗？

　　越昤敛目正欲颔首作礼，却不想那高高在上的天神站起身，一步步从高坛走下。

　　祂行至二人前方三步，依旧只见形。

　　形为雾聚，没有肉身。

　　未感受到威压，越昤依礼见过，再抬眼，见祂抬手缓缓一展。

　　微风卷起，两侧垂落的巨大帘卷如幕拨开，见左右深处出现虚空漩涡，光怪陆离之相杂糅在光影中，只是左边灰蒙，右边明亮。

　　神明一指时光路，前世今生在眼前……这两方是通往前世今生的路？

　　越昤转看向溥尘，他只问越昤，“先看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为轮回之前的生平，而今生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越昤没有丝毫犹豫，她向左去，那是通往前世的光影。

　　只是走出两步，越昤再次回头，溥尘与那“天神”相对，见溥尘没有动作，她快步回转，一手扣在溥尘手腕上，将他拽向通往前世的光影中。

　　踏入灰蒙漩涡那一刻，仿若进入另一方空间，那是一条宽阔而又漫长的甬道，笼罩在灰蒙中。

　　越昤对前世今生有着好奇，但也没有那么重的期待，但踏入前世门，总想知道些什么。

　　然而越昤等了片刻，仍旧不见灰蒙散去，那些应该反映前世光影的光点却只是甬道表层的点缀。

　　越昤异常不解，是久站一处无法观看吗？

　　她抬步向前走，走过百丈路，像是走过百岁人生。

　　一路向前，直至看到与进入的虚空漩涡一致的门，再度出现在正前。

　　越昤知道这条前世路已经走完，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哪里有问题？还是……她没有前世？

　　越昤骤然转身。

　　溥尘的步子慢她两步，随着他的步伐，八方同样灰蒙。

　　越昤拧眉，她的前世不曾浮现，那为何溥尘的前世也没有？

　　神明可从未提及，这条光阴路只能一人走才能看到前世今生。

　　难道真的出错了？

　　直至溥尘走至越昤身前，越昤泄了一口气，抬眼问，“是神明不给我们看？”

　　溥尘淡笑，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那便是没有。

　　见他不开口，越昤又眺望了一眼灰蒙的甬道，情绪不甚好地转头迈出了前世门。

　　当溥尘跟着从前世门走出来的时候，越昤已走至另一头，头也不回地踏入今生门。

　　溥尘同样跟着过去，“天神”还停留在原地，只在溥尘路过时，退了半步。

　　今生门里是同样的通道，但灰蒙不在，明媚如昼。

　　越昤看见浮动在光中的色彩晕在天空、地下、左右，汇成一道道光影，时才失望的心绪被抚平，越昤缓步走着，慢慢看着。

　　她见自己在飞宫中央修炼，时光如水流逝，见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晋升筑基。

　　她见自己站在飞剑上歪歪扭扭地初次学习御剑飞行，几天几夜终于如履平地。

　　越昤仿若能和未来的自己感同身受，享受着翱翔于天空的自由自在。

　　这时，今生门波动，溥尘走了进来。

　　越昤回头看去，眉眼聚着笑意，指着光影中松快自在的自己。

　　直至溥尘走到越昤身边，他们再往前去。

　　越昤瞧见自己回到玄天宗，正值玄天宗广收弟子之时，她的御剑之光引来无数关注。

　　她还瞧见伏虚塔打开了那曾经打开一半的秘境，再见了幽月真人的故居。

　　她以为今生很长很长，然而此时她已然走到另一头的今生门出口。

　　越昤诧异，但深思也觉合理，人又怎么可能一眼看尽今生呢，能看见的，不过是短暂的、可预知的未来。

　　于是，在走出今生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最后一幅光影。

　　因为她低头思虑，错过中间片段，秘境光影已然流传过很多时日。

　　这一眼，她只看到自己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当狂风起暴雨至，依旧未动。

　　越昤心好似被揪了一下。

　　这时溥尘反握着越昤手腕，似疑问她的顿步而带她出去。

　　越昤的步子下意识顺从跟着，只视线慢了半拍。

　　她看见光影里的自己，终于在大雨倾盆中抬眼，在雨势中勾勒着什么，直至最后了无收获地闭上了眼。

　　越昤走出了今生门，她的动作和思绪稍有木怔，当溥尘放下她手腕时，越昤缓缓抬头注视，毫无意味，便也只收到了一个浅淡的笑。

　　越昤敛目，她先一步溥尘动步，往天神处去。

　　似能感受到天神温和的目光，越昤再度礼身道谢。

　　天神微微抬手，免了她的谢意，指尖一转，前世今生门消散。

　　祂再一招手，越昤腕间的浮锦手镯忽而闪过一道光华。

　　越昤惊诧，竟是混元万象神策。

　　可祂转指向上一挑，混元万象神策向高空抛展开，紧接着卷轴内的字迹竟纷纷脱离卷轴，而后又四散在虚空中。

　　当空白卷轴落地，越昤不知其意，只见飘散在空中的道文震颤，紧接着整个飞宫的卷页滑动。

　　直至最后，空中的道文尽数消散，一张宽两尺、长一丈的卷轴从无尽高空延展开，并缓缓向下垂落。

　　下意识的，越昤展臂，那卷轴铺展在越昤双臂上。

　　她看卷轴第一列道文，犹如混元万象神策，再看后语，虽不明道文之意，却也看出微妙的变化，愈至后方愈发变动。

　　直至越昤看到最末，落笔几字不是道文。

　　——观寰宇星辰，周天易变，万相始常，故语《三元万相源天本策》。

　　越昤惊异，这莫不是《混元万象神策》最初的模样？

　　她缓缓抬头，看向天神以求证，只有形的天神只微微颔首致意，而后消失在越昤眼前。

　　“天神？”越昤呼喊一声。

　　她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其余回应，只看溥尘走到她身边。

　　“四时游神。”溥尘说。

　　他指向通往高台宝座的祥云阶石，而今细看，祥云似真实，若隐若现，云下众生有四季之变，再见至上处，有貌无形之老者像绘于云中，其侧书“四时之神”。

　　传闻中，远古之时有神，神灵各司其职，四季有游神值守，名曰四时。

　　越昤低眸，再次展看《三元万相源天本策》，自知此为莫大机缘，却一时没有激动之色，不知是恍恍然未曾反应过来，还是受那今生门最后一眼的压抑。

　　稍阖眸，感受着外界探入飞宫内的清风，风中好似还带着云雾外的水气。

　　她收敛心绪，再度睁眼，将《三元万相源天本策》收卷好。

　　转向溥尘，抬眼注视。

　　她仿着平常交流之语，话语却是，“今生门也没有你的光影。”

　　当思绪重走一遍今生门，一丝异样是之前不曾留意的。

　　——当溥尘踏入今生门时，原本只展现越昤未来的光影甬道，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就像是在告知，这个人不仅没有前世，也没有今生。

　　这是不可能的，为人者，为妖者，为天下万物者，亦或者为神灵者，可以没有前世，但必有今生。

　　越昤想，有什么被掩盖了。

　　既如此，她再度开口，是曾经的话。

　　“你会处理好一切的，对吧。”

　　那时越昤认为溥尘是夺舍者，而今越昤知道，也许不止如此，或者并非如此。

　　她既不被告知，溥尘也不想她知，她便不知，但她想要一个承诺。

　　相视的一眼，持续许久。

　　直至溥尘如常开口，说，“当然。”

　　越昤眉眼弯起，露出笑意，转瞬又撤了目光，而后转身，边向飞宫中央去，边抬手扬了扬《三元万相源天本策》。

　　“今生门里记载着，我在这里顺利晋升了筑基。”

　　“那么，今日我就要开始闭关了，不入筑基，绝不出飞宫。”

　　她转身笑言，“就算四时游神赶我出去，我也不出。”

　　只是点漆的眸子无波无澜。

　　溥尘跟在她身后半步，认真应，“好。”

　　飞宫中央，古老道纹聚合，越昤立于至中，盘腿落座，五心向上，《三元万相源天本策》自发延展开，在浮动的天地灵气中旋绕越昤周身，一字字道文如印记铭记入意识深处。

　　借孤州石碑法则之力，在观想气旋法则的同时也将越昤炼气九层的修为提升至巅峰。

　　如今她气力漩涡蕴一缕法则之力，又雄浑而无边气漩，而今飞宫有四时游神神意庇护，天地灵气不生狂躁，晋升筑基实乃天地人三和之际。

　　越昤缓缓闭上眼眸，凝神沉意，意识内敛于自身，又铺展在身体每一个粒，眉心灵纹渐渐亮起，灵身与肉身完全重叠相融。

　　溥尘盘坐在她后方一丈处，阖眸静静而守。

　　清风不知何时起，衣袂发丝轻扬，四周卷页飞动，光线渐渐黯淡，卷页上的道文却显出神光。

　　昏暗中，道文似寰宇星辰闪烁，又像是漫天星光映照着越昤。

　　时光飞逝，日月不见故人。

　　半年后，溥尘从重重垂落卷页中走向飞宫大门，多日未开启的大门被缓缓打开，明媚的日光投射而来。

　　他侧身，日光径直入内，在浮动的卷页间落在半年未动的越昤身上。

　　一时间，似褪去沉积阴霾。

　　便在这一刹那，飞宫内外，天地异变，八方灵气如浪潮涌向日光汇集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