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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139 蜃景飞宫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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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足足下了三天。
长乐村大祭司院里,贺跃和姬瑞诗站在檐下,姬瑞诗是祁婉师尊的名字。
“旱厄之眼怎么会生在女童眉心?”三日时间姬瑞诗还是想不通。
“旱厄之眼乃九头旱枭第九头所蕴的天赋神通,当年封印九头旱枭的前辈怕它破开封印,抽离它天赋神通之力赐予守墓村民,一取一得如此合理。”贺跃目光放空于雨幕中,话语平淡却似有深意,“多年以后,有婴孩携天赋神通降生,打开封印,本就是因果。”
他看向姬瑞诗,“你们神道修士不是最讲究因果轮回的?”
这时,祁婉从屋里快步出来,“师尊,小杉醒了。”
三人一起回了屋里,女童怯生生,藏在大祭司身后,好似不认识他们,又好似与大祭司没有隔阂。
三天前,在辨识出女童眉心的旱厄之眼后,姬瑞诗便施展的抚忆秘法,抹去了村里人这一日的记忆,为的是保护女童所携的秘密,也许也有抹去这一日长乐村荒诞行为对祭童造成的伤害之意。
旱厄之眼,并非祸患之宝,相反它乃窥视天机之物,因蕴于九头旱枭之身,所以取了“旱”字,又因它可窥视天机,提前预知灾厄,便得了旱厄之眼。
此物认主,乃是逆天之事,每窥一次天机便会折寿一次。
于是,贺跃三日前便对姬瑞诗说,“身怀重宝者必惹祸患,她年纪尚小,我又平白让她开了一次眼折了寿,我便收她为徒,带入玄天宗照料。姬神女可莫要与我争。”
确实引起姬瑞诗争议,但终究玄天宗的名头让姬瑞诗放弃了,大宗门庇护,总比她们师徒二人行走坠梦大泽无归处的好。
此刻女童醒了,不提那日发生之事,贺跃只说,“吾乃玄天宗真人,路过此地,见你伶俐聪慧,欲收你为徒,随我往玄天宗去吧。”
女童目光一亮,这类云游仙师收徒之事是坠梦大泽孩童听过无数次的睡前故事,她赤脚跳下床,一把抱住贺跃大腿,却问,“现在就能去吗?”
相比于村里人只失了一天记忆,女童小杉关于九头旱枭的记忆都被抹去了。
“不急。”贺跃回答,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落向外界,“为师还有一事待处理。”
若是顺着他的目光方向远去百里,便能看到越昤与溥尘站在扁舟上。
雨势从长乐村向外逐步减弱,抵达越昤与溥尘所处的红树林,已是濛濛雨雾,而正是在这雨幕中,越昤和溥尘抬头看,似有若无的景象在雾中浮现。
蜃景再现内江泊。
可惜这蜃景呈现的是凡俗城镇模样,城镇里凡人熙熙攘攘,而非他们所等待的飞宫。
越昤重新坐在舟首,发间飘着一张黄纸片,上绘着避雨符,她拿着溥尘的渔具,在舟头钓着鱼。
许是因为旱情持续颇久,幸存下来的鱼儿不够活跃,这鱼钩迟迟不见动静。
日夜轮转,蜃景消失在夜间,又在白日雨雾中复现,蜃景每一次都不同。
如此反复,他们运气不错,第七日,天才蒙蒙亮,白雾还浮在半空,就见一点火彩从雾中透出。
越昤缓缓站起身,却见巨大的宫殿穹顶掩在雾中,飞檐仙鹤掀着硕大的宝石,火彩如星辰闪耀。
这哪是蜃景飞宫,这仿若是活生生的飞宫。
“飞宫阴阳筑,四象蕴天神……”溥尘自后靠近,复述着那句俗语。
蜃景若隐若现,近在眼前遥在天边,越昤回望了一眼长乐村方向,想要登上蜃景天宫只能借助伏虚塔,而伏虚塔在贺跃处。
“怎得,这会儿越姑娘寻不到本座了?”有人影出现在舟前红树高处。
越昤看去,也不知感知没感知到他的话,只说,“蜃景飘忽不定,真人可别错过了。”
贺跃再度看了眼蜃景飞宫,即使只是飞檐穹顶呈现,也无端给人压迫感,如蚍蜉忽见青天。
正因这种难以言说的观感,他没有再多废话,只抬手一展,缩小的伏虚塔在他掌心旋转呈现。
他看了一眼溥尘,手腕一转,隔空递向溥尘,待溥尘接下时。
贺跃说,“伏虚塔本就残损,年前以炼器大阵激发时又再度受损,若是此番无法接引向飞宫,莫要强行,否则伏虚塔彻底损坏,无论你是异人还是什么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对溥尘似有所戒备,他看不透溥尘究竟什么身份,又不信他只是没多少修为只会炼器大阵的异人。
溥尘没有回应,只抬手微举伏虚塔,不知触及伏虚塔上何种机关,霎那间,天地灵气向伏虚塔汇聚,无形的力量将伏虚塔托起,脱离溥尘手掌,向蜃景方向缓缓而去。
贺跃紧绷盯着伏虚塔。
伏虚塔只停留在与蜃景平行之处,飞宫火彩似映照在伏虚塔上,它再度旋转,缓缓放大,直至呈现出越昤初见时的模样,一道华光从伏虚塔底部投射而下。
溥尘低唤了一声“越昤”,越昤会意,抓住溥尘胳膊,撵风灵翼展开,携着二人径直飞向投射下的光柱。
“什么意思?”贺跃迟疑问。
但无人回答他,只见越昤和溥尘皆消失在光柱下,再见光柱似要消失,贺跃疾飞而入。
视线一晃,出现在伏虚塔平平无奇的内部。
他皱着眉,正要再问,忽而伏虚塔一阵晃动,像是从高空中径直向下砸落一般,骤然触地一震。
三人不可避免的随之摇晃一瞬,下一刻,伏虚塔的大门悄然打开,刺目的光华从门外投射而来。
一时避眼,溥尘说,“走吧。”
待走出伏虚塔,却已是天翻地覆之变化,红树林已不在,他们站在阴阳无相石铺就得道场正中,四周巨型祥云柱引导着前后方向,前方是巨大的门楼以及门楼外至白至净的云海,而后方是百丈长阶通向恍若高不可攀的威严飞宫。
“居然真得能进入蜃景中,这是伏虚塔的力量?”贺跃喃喃低语。
越昤注视着飞宫,飞宫穹顶一如蜃景所现,除却本身的宏伟威慑外,还见四神兽石像镇于飞宫左右及后方,石像高度几乎都与飞宫齐平,眸子微阖,却散发着“擅闯者死”的赫赫之威。
视觉震撼与心境震慑之下,了无多言,越昤和溥尘只相视一眼,便踏上了长阶。
贺跃收了伏虚塔,他压着惊惧向高处四神兽像掠去一眼,不知是境界原因,境界越高,反而越觉得威压重重几乎让人窒息。
只是三人踏上长阶却又进入新的道场,此刻不见飞宫,只见巨型四神兽石像已然端坐四方,他们被围在中央。
贺跃在极强的威压下,仿若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手掌张阖,几番逃离此地的心思,可再看越昤和溥尘,实在不懂为何他们恍若平常。
越昤并非如平常,她仰头间只觉见青天神祗,她看到不止是四方神兽石像,还有立于它们后方的神祗相。
看不清面目,只有轮廓,七彩神光环绕,祂低低向下一眼,便消失不见。
三人视线一晃,他们还安安稳稳站在长阶上。
贺跃松了一口气,他只以为是登上长阶的心性考验。
当三人同步走过长阶,登上飞宫殿前,神色俱是平静,只是谁压抑着谁如常便无法辨明。
贺跃先一步走到阖拢的殿门前,他伸手虚立着,似要推开,又犹豫,转头喊另二人。
“一起。”
倒也没有挖苦之语,越昤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另一边门,见溥尘没有推门之意,两人同时推开门。
开门一瞬,冥冥有洪洪道音铺开,刹那间将贺跃震跪在地,他躬身捂耳抵抗着,越昤听不到,却见到七彩神光从飞宫内奔涌而出,紧接着便震骇于原地。
直至溥尘走到她身边,低喃,“万丈卷。”
越昤迈过门槛,贺跃强撑着抬身,手臂搭在门槛上,更骇然地看着飞宫内。
与预想中的飞宫大殿内部不同,这不是什么议事之殿,而是一座藏书殿,亦不同于寻常书阁,没有书架,没有玉简,只见无数道卷页从不见顶的高处垂落,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道文。
越昤尚未筑基,更未接触大道法则,贺跃金丹之境,也只是初窥一缕法则,但仅是如此,贺跃也看到这每一卷上的道文呈现的不只是先辈的大道感悟,而更倾向于对大道法则的直白记录。
这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贺跃霎那间狂笑不止,不顾自身所承受的威压,强行往飞宫内进,更是在迈步进来时,被门槛狠狠绊了一脚。
他入此地,犹如凡人稚童,忘却了自身的修为和道法,急迫地奔向最近的一处卷页前,跪捧着深观着,试图即刻感悟道文所载法则。
越昤自进来便没有动步,当溥尘走到她身边,两人看了一眼贺跃,并没有干预。
越昤目光转向重重卷页的深处,七彩神光便是从那里映照而来。
是“四象蕴天神”中那位天神所处之地吗?
越昤静默许久,抬手拂开身侧巨型卷页,抬步向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