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43、143 水磐坊茶叙

　　越昤带着二人过河道，与溥尘汇合。

　　党柔将那邪神道的储物灵袋交于越昤，便让甘耀扛起邪神道尸体。

　　“最近内江泊来了不少神道，少不了走这种邪路的，我们要将此人尸体钉在水磐坊门楼上以作警戒。”

　　越昤点头，又看向浑噩不知己的血肉傀儡们，“他们呢？”

　　党柔几分犯难，“这邪神道御傀之术十分古怪，明明我们能感受到他们生机未断绝，却无法唤醒他们。看来只能送去医馆或者丹坊里，请他们帮忙了。”

　　这些血肉傀儡不知身份，以党柔之意即使他们承担瘟疫蛊的因果，罪魁祸首还在操控的邪神道身上，与他们无关，既然无辜，便该救。

　　他们知前因后果会这般想，受难的坊市人不知因果可不一定会这般想。

　　越昤顿了顿，罢了，她看了一眼溥尘。

　　溥尘会意，“他们体内被栽下傀儡丝，拔除便能醒来，多少会受些伤。”

　　越昤再看党柔，“既知根源，师姐不如就此尝试一番，免得带他们入坊市，多惹口舌是非。”

　　党柔愣了一下，很快反应，“小师姐考虑周到。”

　　她走到血肉傀儡们其一前，翻手一抬，真气汇聚，隔空抓在对方眉心三寸处。

　　刹那间，对方身体一僵，向后一仰。

　　灵韵溢散间，傀儡丝一端被拽出一寸。

　　傀儡丝细若发丝，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直至党柔将其完全拽出，一根金丝自发收卷，又在蜷滞一个呼吸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应当是功德之力夹杂特殊材料鞣制成的傀儡丝。

　　当真辱了功德之名。

　　傀儡丝拔除后，那人眼眸猛地圆睁，一瞬清明又转瞬昏厥过去。

　　党柔又去处理另六血肉傀儡，皆是同样情况。

　　甘耀瞧着横躺一地的七人。

　　“他们的伤不算致命，过个一炷香就能醒来。我们已救他们，倒也不必要在此候着了。”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画了一圈防御阵法，便一齐离开了。

　　抵达水磐坊后，党柔和甘耀将邪神道的尸体钉在门楼上，引来轩然大波。

　　坊中不少遭受瘟疫蛊伤害的人纷纷赶来，泄愤者有，怒骂者有，八卦者亦有，但这些已与越昤几人无关了。

　　越昤和溥尘跟着党柔二人进了水磐坊的一间茶楼。

　　“这间茶楼是我家族产业，其中地脉黄芽茶最是受欢迎，蕴含弱土之息，长期饮用可缓慢强化脏腑，两位也试试。”党柔说着，引带着他们上了二楼上等包间。

　　包间临街，可见主街人流来去，可观坊中擂台。

　　水磐坊算得上中等坊市，有不少修行者聚集，或摆摊，或补给，或交易，或在擂台上比试。

　　此刻正有两人在擂台上比斗，都是炼气境界，不比法术，只比手脚功夫，拳来脚去，招招犀利，倒有一番看头。

　　茶水未上之时，甘耀和党柔正闲来交流着，还是对溥尘一眼知傀儡丝存在而好奇。

　　越昤并不关注，她看着擂台上的比斗。

　　没多时，比斗分出输赢，输家离场，赢家是一身量颇高的青年，朝擂台下看客挥了挥拳，看客中又不少奉承的。

　　“卓少厉害！”

　　“卓少不愧是闯过玄天宗招仙令一测之人。”

　　看见有看客提及玄天宗，越昤留意了一眼，偶然又得了一个消息。

　　上洲湖各大宗门招仙令已于三月前开始了，玄天宗选拔新弟子之事月余前进入到第二阶段。

　　大概这消息正是坊市近来热门，有人起头，便越来越多人议论起，包间里其他人也听见了。

　　越昤离开窗口，坐到桌边时，甘耀也在提这事。

　　“我听说宗门此次招仙令的名额意外得少，可能只有二十人。”

　　而往常至少有百人左右。

　　“说起来，我们离开宗门时，倒不曾听闻名额骤然减少之事。”党柔怀疑着，“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影响了。”

　　说话间，掌柜亲自将茶水端了上来，党柔便邀着越昤和溥尘细品试试。

　　只是还不待越昤抿下这一口，党柔稍顿，看向迟迟没有离开包间的掌柜。

　　“怎么？”

　　掌柜为难地看过一圈，低声说，“家主知晓您回水磐坊了，刚才传消息来，想要让您抽空回去一趟。”

　　党柔不解，数日前她才从家族离开，她露出些许忧虑，但掌柜又不知缘由。

　　“可能只是临时有事，你且返回看看。”甘耀安慰，转而又问越昤和溥尘，“要不我们暂住水磐坊一阵？”

　　党柔转过来，脸色稍待歉意。

　　越昤和溥尘本就不急于回宗门，便应了。

　　党柔随掌柜离开。

　　三人小饮地脉黄芽茶，入口味道浓厚，后味回甘，饮下后，明显感觉脏腑泛着些微暖意。

　　甘耀又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这些日子上洲湖热闹得紧，就参加各大宗门招仙令的散修或者家族子弟就有不下万余人，竞争之激烈，闻之便让人生退意。”

　　“想当年我犹豫了许久，才决定直奔玄天宗的。当时足有一百二十名额，足有三千余人竞争。三轮测试，一轮比一轮艰难。”

　　从外部道院进入主宗的弟子是不用经历这些测试的，倒不是什么捷径，而是能在坠梦大泽外的稀薄灵气之地依靠自身修炼出气力，不是天赋上佳之辈，就是大毅力之人，亦或者是有特殊机遇的。

　　而天赋、心性、气运，这三者是宗门挑选弟子条件之首。

　　凡俗红尘经历远比各类测试更能考较人。

　　“三轮测试是如何测？”越昤饶有兴趣。

　　甘耀知越昤身份，便不怪越昤这么问，他像是找到了抒发当时激动而紧张心绪的最佳观客。

　　“这第一轮就是考较的是综合能力。宗门河口有一处小秘境，只有招仙令时才开启。在进入秘境前，宗门会给所有参与者一个任务卷，只要能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就能进入第二轮。”

　　“我当时接下的是采集百年云纹草的任务，要登上数百丈云海崖，又陡又冷，好在运气还不错，攀登一路没遇上什么妖兽，抗下高空恐惧和极寒，也就采集到了。”

　　越昤瞧着他说，“每人的任务都不同？”

　　“自然不同。”甘耀笑道，“我知小师姐要说什么。是想问，要是有人得到简单的任务卷岂不是不公平。这坠梦大泽哪有什么公平，能得到简单任务就只能说明你运气在这。修仙之路谁不要敬畏运气这二字。”

　　越昤不仅奇这，还在怪“这试炼似乎没有限制‘交换’任务卷”，这种交换有很多种方式，再一想，都有能耐“交换”到任务卷了，这一关也就不存在难度了。

　　甘耀又道，“我第一轮可是连一半时间都没有用到就通关了，当时还得意着，哪想着第二轮险些翻了船。第二轮是千幻林，说是测悟性，我是不知究竟怎么测的，反正是迷失了数日，也不知道哪里摸对了，赶在最后一炷香走出去了。”

　　“……”

　　三人在茶楼里坐了小一个时辰，日头将落，掌柜便引他们到后街别院暂住。

　　“这里也是我们家族之地，平时供族中人暂住。正巧这几日无人住着，二小姐特意让小的带三位贵客来此。”

　　掌柜大致介绍过别院，又说有什么交代尽管交代别院下人，便屈身离开了。

　　甘耀白日消耗不少便回屋修整了，院子里，月色颇亮，越昤和溥尘没有回去。

　　越昤将那邪神道的储物灵袋拿出来，白日里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有什么。

　　打开储物灵袋时，越昤还提起甘耀入宗门的三轮测试，“……那第三轮测试总觉得不止是测大毅力。”

　　甘耀提及的第三轮测试，测试之地名叫升龙阶，是一道如登天般的万道长阶，每登上一道阶，身上背负的压力就重上一分，甚少有人能登顶，所以第三轮测试一般按排名算，登得最高便为魁首，以此下数一百人。

　　越昤说，“测大毅力就不会在登顶前进入幻境。”

　　甘耀介绍说，当时他登上升龙阶上半段时，身上压力如巨山，意识强撑之时，忽而听到龙吟声，视线朦胧间，竟诡异站在无底深沟边缘，深沟吞噬着周遭大泽之水，形成气势惊人的瀑布，吓得他倏得清醒，险些从长阶上滚下去。

　　她顿下手中动作，“他描述的幻象应是坠龙沟。”

　　坠龙沟是上洲湖北部一片深沟，深不见底，曲折蜿蜒，有传说里说，上古之时有龙坠落在那里，才形成深沟。

　　大抵因为传说，经常有修行人深入探索。

　　溥尘笑看她，“你没去过坠龙沟，又怎知他描述的是那里？”

　　越昤扬眉，“当年在玄杳当，那个典当魄蕈黑盒的修士说的，我可记着。”

　　她继续打开储物灵袋的动作，“若是赶得上，我也去第三测试试。”

　　随说话而翻转倒灵袋，东西哗啦啦堆满了石桌。

　　注意力转被这些东西吸引，里面多是神道设法坛用到的器具，抛开这些，还有一些封存的蛊盒和乱七八糟的胭脂盒之类。

　　越昤怀疑那邪神道将蛊虫也藏在胭脂盒中，便直接全部扔回了储物灵袋中。

　　剩下些琐碎材料、灵石，还有几本书册玉简。

　　东西都摊开，书册玉简散落各处，溥尘拾起一只玉简，越昤近前倒有一本书册，略薄，无书名，但书页卷边陈旧，像是被邪神道翻看很多次。

　　越昤下意识拾起，随意翻开，看了一眼稍显茫然，书中字少，页页是画，画中小人成双，身形紧贴别扭，下一刻，她猛然意识到是什么，耳根子都红了，啪得猛然阖上。

　　反倒一惊观玉简的溥尘，他一眼奇，从越昤少见神态落到她手中书册。

　　“怎得？”他眼尾有笑，估摸着猜到十分。

　　“没……没……”越昤难得结巴。

　　越发觉得手中书册烫手至极，下意识地扔出去，还没落地，胡乱掐出的火球紧追着书册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