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36、136 偶遇神道事

　　三天后，越昤和溥尘离开了扶江谷。

　　三天前，越昤击败妖鹰，而后和扶江谷村民们一起销毁血色神砂，但符火包裹血色神砂时，一滴妖血从其表面析出，随着火焰的愈加猛烈，妖血缓慢蒸腾，直至最后消失之际，村民们都同时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唳声。

　　不同于妖鹰的啼鸣，那声音更有种荒远尖利感，以致于瞬间勾起了扶江谷村民们的记忆。

　　他们说，在他们淘出这粒血色神砂的前夜夜深时，也听到这一声唳声。

　　近来，妖兽路过扶江谷外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现下联系起来，那夜路过扶江谷的妖兽必是非同寻常，仅仅是泣血而造就的血色神砂便能带来灾祸，那它本体呢？

　　说不定，本体就是整个内江泊大旱的源头。

　　“《论古术》中曾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类名叫九头旱枭的妖兽，有九只头颅，呈现枭面，羽毛灰黑，滴血成灾，所过之处，皆沦旱地。”骡车上，越昤同溥尘说，“如今想来，倒是切合。只是，我想不通，这类妖兽不应早在上古之时就已经灭绝了？”

　　“赤焰魄蕈按理也因灭绝。”溥尘驱赶骡子，“既已出现，便会有因果了结。”

　　越昤点头，就像卫茵和赤焰魄蕈一样。

　　骡车缓缓前行，速度不快，但二人并不着急，他们只是往蜃景经常出现的方向去。

　　骡车又走过五六日，沿路干旱的情况相比重了不少，空气中已缺失水气，风卷着沙让人开不了口。

　　越昤戴上帷帽，一路上遇见好几波人，各个风尘仆仆且神色疲惫。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他看起来格外瘦弱，但精气神却相比其他人格外好些。

　　初时越昤并没有在意，直至行了许久，越昤再瞧见类似的情况，那是个老迈的妇人，腿脚微跛，在长途迁徙中，她极有可能被同行人落下，但恰恰相反，她的精气神让她成为这一波迁徙队伍中的领头者。

　　越昤迟疑了片刻，缓缓阖上眼眸，感知放开，衍识决运转下，每人周身的气浮现在她的“眼”里。

　　人的气几乎都是白雾状，但经历大难后，气会变得灰沉，这些迁徙者的气正是如此，老迈的妇人也是同样。

　　但唯一不同的是，老迈妇人的眉心有一缕金色。

　　功德之力？

　　但有功德之人的气不该是这样的，金色的功德会融入白雾状的气中，或呈现些微金色或勾勒出金边。

　　而老迈妇人的这一缕金色，是从他人赋予的，以这非自然的力量支撑起老迈妇人缩塌的气。

　　越昤睁开眼，骡车还在前行，与老迈妇人的迁徙队伍拉开半里距离。

　　越昤说，“原来是神道帮扶。”

　　溥尘道，“天灾大难时，神道飞升时。”

　　骡车又走过十里，日头西下，从山坡远眺，不远处倒有一村落，但不见炊烟，越昤估计村里人多数已经搬迁，便没有进村的想法。

　　二人就地停下，让骡子自行吃草，溥尘拾捡木材准备堆搭篝火。

　　越昤跟在后面，“山林里野味都逃尽了。”

　　溥尘边捡边应她，“那不如抓只妖兽。”

　　越昤拧眉，“柴且有毒。”

　　就在这时，越昤一顿，看向林外方向，本是搜寻野味的感知意外反馈闯入的人。

　　溥尘捧着木材直身，也去了一眼，隔着几十丈的距离，林木遮挡，暂时看不见人影，但混乱的脚步声已经呈现。

　　“交给你了。”溥尘对越昤说。

　　越昤“嗯”应，溥尘继续专注拾捡柴火。

　　几个呼吸的时间，越昤的视线里便已经出现了那人的影子，同时感知里反馈来追逐她而来的几人。

　　被追者是一芳龄女子，一头长发凌乱，脸上灰扑，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点痣尤为亮眼。

　　朱砂点痣乃观音痣，是神道特征。

　　女子瞧见人影，下意识一喜，但转见越昤纤柔模样，又添忧色。

　　她大喊，“快藏起来，后面跟着不怀好意的邪修。”

　　越昤站在原地观察她，女子炼气六层，衣着样式和坠梦大泽颇有不同。

　　女子略急，向后飞掠一眼，惊觉追上的三人已经近了。

　　三名男子外貌各有特点，或精明或猥琐或矮小，一眼观之便知本性不佳，果真开口便是放浪之语。

　　“呦，又来一个，这芙蓉面莫不是也是神道？”

　　“小观音在凡人身上浪费什么功德之力，这么大方，不如将功德之力给我们。”

　　三人都是修道流派，修道者本身无法利用功德，但若将功德之力加持在法宝中，在对抗阴煞等力量时会威力翻倍。

　　两句话甩来，还没见第三句轻薄之语，其中的精明男子便起了戒备，止住了二人。

　　“小心，是个炼气九层的坤道。”

　　三人之中，唯有此人修为在炼气九层，其余二人不过炼气七层。

　　小境界的压制，另两人瞬间闭嘴警醒。

　　“这位道友，我们与这神道有些恩怨，散修规矩，莫要多管闲事。”精明男子压眼盯着越昤。

　　越昤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双手一展，十来张黄纸片从她衣袖中飞出，浮动在她背后，灵韵铺展，蓄势而发。

　　“符修！”精明男子瞬间拿出法宝抵御，“别被符箓近身了。”

　　另两人也操出法宝，与精明男子合力而攻。

　　女子知晓越昤修为，终于露出喜色，却没有躲避到后方，她步子一转，与越昤并肩作战。

　　她翻手抓出长鞭，提醒越昤小心，“这三个邪修会合阵，极为危险。”

　　十来张黄纸片环绕在三名男子外围，越昤扫过一眼他们使用的法宝，不过中品法器。

　　既如此，越昤手诀一变，十来张黄纸片分成三组，不限制人，反而绕上三人法宝。

　　三人一时不知越昤意图，只试图用法宝斩碎黄纸片，然而未显符纹的黄纸片灵动如影。

　　便在此时，越昤指尖聚气力，隔空一绘，霎那间，十来张黄纸片同时描出符纹模样。

　　其一男子惊喊，“爆裂符！”

　　尾音未落，十来张黄纸片同时激活，霎那间，气浪翻腾，三人的法宝不得已脱手。

　　他们被震退数步，眼睁睁的看着法宝在符箓下损坏。

　　“该死！”毁人法宝，如毁散修命根。

　　三人气急，下一刻，他们同时施展法诀，行动同步，步伐诡异，是合阵之力。

　　女子紧张，不顾自己力量耗损，招出飞剑，飞剑分化成三，可就在这时，越昤却按住她的胳膊。

　　女子不解看她，却见越昤神色不变，只待三人合力形成一只巨大的锤影兜头向她们砸来。

　　离着越来越近，三尺，两尺，一尺，女子闭眼不敢再看，却听周遭风声陡然静止，她挤看一只眼偷看，却见越昤身影却分化成三道，周身缭绕雷光，三道身影同时向锤影点出一指。

　　女子一呆，完全睁开眼，却见三道身影不见，越昤还站在原地，只留头顶一尺锤影裹着雷光定格半息，半息后，锤影崩碎，雷光却没有消失，一路沿着锤影碎片劈向三人。

　　三人大惊失色，阵法崩散，急而后撤，却已经逃不过雷劈，他们扑到在地，一口鲜血闷出，痛苦万分，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越昤没有追，女子跟了一步也放弃了，待情绪稍缓，她收了飞剑，朝越昤道谢。

　　“多谢相救。不然我真不知道会遭受什么。”

　　越昤摇头，只问，“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祁婉。恩人呢？”

　　“叫我越昤就好。”越昤转身往林深处去，祁婉自发跟了上来，在旁观说着，“你实力如此之强，肯定是坠梦大泽宗门中人。”

　　越昤看了她一眼，“你从凡俗来？”

　　“对。”祁婉应声，“幽暗沼泽出现大片旱地，从凡俗来容易不少，我便趁机会过来了。不止是我，我通过幽暗沼泽的时候，遇见不少和我一样打算的修行者，甚至还有凡人。”

　　越昤只点头。

　　溥尘搭建篝火的位置不远，绕过几棵大树，便能看到他的身影。

　　篝火已经搭起，上面还炙烤着小型鸟类妖兽。

　　“是你同行人？”祁婉低声问。

　　越昤没答，只径直走了过去，再旁边坐下，祁婉稍犹豫，也腼腆在对面坐下。

　　篝火炙烤出油光，让人生出食欲，溥尘解释，“恰巧有一只受了惊吓的鸟儿。”

　　小型鸟类妖兽向来高飞，远离修行者，显然不是因为越昤与那几人的打斗而遭受的惊吓，越昤古怪看了一眼上方。

　　祁婉跟着看了一眼，只看到昏暗的天空，目光收回时，下意识问，“你们在说什么？”

　　越昤向溥尘介绍祁婉。

　　祁婉腼腆一笑。

　　溥尘稍颔首。

　　越昤问，“这一路好几人借助功德之力提振精气神，不至于垂死路边，是你帮的他们？”

　　祁婉犹豫了片刻，还是坦诚地点头。

　　“我没办法带他们脱离大旱，就只能让他们暂时不掉队，跟着人群尽量往旱情不重的地方去。”

　　越昤又问，“功德之力是神道修为，你这样的做法，是在消耗自身修为。你之前是炼气七层？”

　　“没有没有，我可没那么厉害。”祁婉连忙摇手，“我只救了十来人，修为没有倒退多说，再说，他们如果因此活下来了，我还会收到功德之力的回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