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23、123 玄杳当掌柜

　　越昤翻完托月宗秘辛，静了片刻，直至溥尘问她在想什么。

　　越昤道，“这个卫茵，会是谁？”

　　那年在望仙坊，越昤遇见的卫茵，飒气又正义，对魄蕈孢子之事十分关注。

　　只是越昤不解，足以关注到深入到托月宗内部吗？

　　溥尘只道，“或许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越昤起了疑，眼神询问他。

　　溥尘坐在旁边，“还记得当年褚蒙山吗？”

　　当年越昤去四大道院送邀请函，正巧遇见褚蒙山大变，山势下沉，救下的凡人军士口中，疑似卫茵带着一个身中魄蕈孢子的人进入了褚蒙山。

　　越昤串联起过往，目光稍稍迟疑，有所猜测。

　　“卫茵和当年的褚蒙山下沉有关？”

　　“我当年也在。”溥尘说，“她虽然看起来是没有修为的低阶炼丹师，但却有神识。在经历过褚蒙山暗道后受了刺激，倏忽间有了崩山修为。”

　　越昤眸子微微睁大，“这般修为至少在元婴。”

　　溥尘没有再回答。

　　“褚蒙山地下暗河一直有宗门的人轮流把守。”越昤猜测，“是怕妖族从梦仙山脉绕进下洲湖讨伐，也防止不轨的修行人前往凡俗破坏格局。那她看到了什么？受了什么刺激？”

　　溥尘继续，“地下暗河四通八达，但最后都汇聚在褚蒙山下无尽渊池。而被赤焰魄蕈吸食尽的干尸，也顺着地下河道便汇集到了暗河深处。”

　　卫茵，看到了被魄蕈吸干灵的干尸，成片的干尸。

　　“可托月宗为何不将干尸焚毁？”

　　“因为魄蕈生长需要更多的灵。而能偷渡地下暗河中的人多少有点问题，一般不会有人为了他们而大肆搜查，而且哪怕搜查，地下暗河中的鬼魅精怪足以成为替死鬼。”

　　而顺着地下河道，尸体都汇聚在无尽渊池，便能统一销毁，只是不巧，还没有来得及被销毁就被卫茵看见了。

　　“这十年一直是托月宗驻守？”

　　“是这百年。”

　　串联起这一切，越昤陡然明白，卫茵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赤焰魄蕈而去，哪怕托月宗不是托月宗，都是一样的结果。

　　一个故事好像就此完整，但越昤总觉的还有哪里遗漏了，思来想去却得不到线索。

　　罢了，他们也不过旁观者。

　　这时，越昤转头见溥尘拿出了一枚玉佩，正是附有老头生魂那枚。

　　应该是瞧见环境的变化，玉佩上有光点游动，标识着老头生魂。

　　溥尘翻手抛向傀儡掌柜，玉佩与傀儡掌柜碰撞，顷刻间化作粉碎。

　　老头的魂光才溢出三寸，下一刻，便被傀儡掌柜径直吸纳了。

　　很快，傀儡掌柜抖动起来，身形僵硬折动，直至这样的动作从四肢拓展到头颅。

　　倏忽间一震，傀儡变得灵活，眼神也灵动了，他展手盯看着，很快大笑起来，“哈哈哈，我有身体了，老头我又活过来了。”

　　越昤在旁观察着，他确实如常人无异，但溥尘会这般放任生魂掌控傀儡吗？

　　思绪间，老头猛地转过头来，眯眼瞧着二人，白眼仁过大的瞳孔泛着不怀好意。

　　可就在这时，门口灯笼的青光忽而闪了闪，原本欲走向二人的老头脚步忽然卡顿了，紧接着他似乎失了控制，慢慢又转回了柜台正中。

　　片刻后，有一头戴斗篷的人影出现在室内，她稍抬头，露出下半张脸，唇色雪白，状态看起来不好。

　　她没有说典当什么，而是先问，“上一次，我走的时候，问菩提真水的下落，你说，月余就会有答案。”

　　越昤并不知菩提真水是什么，她看着已被老头生魂俯身的傀儡掌柜一如往常缓缓抬起右手，指向獬豸天平。

　　来人通过他的动作理解为他肯定了她的询问，于是，翻手一只丹瓶抛向獬豸天平右侧托盘。

　　一只小小的丹瓶压得托盘格外的低，得不到来人的解释，但只凭这种表现便足以判断丹药的价值，意外的是，傀儡掌柜并没有从后方抽屉里拿出卷轴，反而开阖嘴默语。

　　“菩提真水，这东西不是用来缓解元婴溃散的吗，这东西整个东禹只有九沂城地底古迷城有，那可是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

　　这明显是老头生魂的口吻。

　　但紧接着傀儡掌柜在前方一抹，出现一张张开的卷轴，而刚才老头生魂的默语成了字迹汇在纸页上，稍有调整。

　　——菩提真水，缓解元婴溃散，仅九沂城地底古迹有遗存。

　　字符落成，纸页再度卷起，随后飞出柜台，落在左侧托盘上。

　　来人看不清柜台后的情况，只急于拿到自己想要的线索，只待天平平稳，拿了卷轴便翻开，一眼得了答案，欣喜若狂，只道了一声谢，大步而去。

　　许是因为过喜，她整个面容都暴露出来，自己却没有发现。

　　越昤惊奇看清，来人居然是卫茵。

　　以卫茵的需求来看，她显然是元婴境界，只是不知为何当初似凡人，是当时便以受伤？

　　这时，随着傀儡掌柜垂下头去又猛地抬头，再次变得活灵活现，又成了老头生魂的掌控。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二人，反而狐疑的盯着，“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被傀儡反控制？”

　　越昤正将右托盘上的丹瓶取到手，没有理会老头，只专注于丹药，瓶身打开，先丹香而出的是七彩氤氲，而丹香只闻一缕便觉神清目明，感知甚至都外拓些许，以致于看见有一人走入巷子，径直往玄杳当来。

　　瓶内丹药滚动，通透晶莹，七色蕴花，凝于丹身，犹如传说仙家丹药。

　　溥尘说，“这是七色蕴神丹，若是金丹境界服用，经七次淬炼，可形成无垢金丹，增加灵力容量和恢复速度，同时能在体表形成七色护光，可抵御一次致命伤害。”

　　越昤讶异看向他，这么说来，这七色蕴神丹该是金丹境界顶级丹药，流传到市面，怕是大宗门真人都会争抢。

　　“喂！你们两个，小小金丹丹药有什么好在意的，谁先回答我的问题！”

　　溥尘嘱咐一句“收好”，才掀眼看去，却不答反说，“此傀儡名叫镇玄，阁下受傀儡身，不如承傀儡名。”

　　“放屁。老头我有名字，叫姜……蒋……什么来着……”他还没有想起来，门外又见青光闪烁，又一客人走了进来。

　　老头生魂再失傀儡控制，傀儡再变掌柜。

　　新进的客人没有卫茵那般淡定，进玄杳当脚步犹犹豫豫，几分畏惧，甚至对上柜台后傀儡掌柜无神的眼也惊得后退一步，店中无人催促他，无声间他自行调整，小步靠近柜台。

　　“我想用灵石买五火乌古石，如果没有，它的下落也行。”

　　他并非典当，而是购买，便没有往獬豸天平去，但镇玄傀儡还是抬手一指。

　　来人犹豫，最后放下一只灵石小袋。

　　镇玄傀儡另一手微抬，只见数个指长的小卷轴从后方抽屉飞出，显然玄杳当没有这东西。

　　越昤一直在观察傀儡，准确地说是观察俯身生魂，那生魂的嘀咕落在傀儡嘴边。

　　“五火乌古石？这年头，只能用它来炼制本命法宝了。控制的不好，还会反灼神魂。真是胆大啊。”

　　“哟，这小当铺对五火乌古石下落的记录挺全，连符禺秘境都晓得。”

　　“啧啧，这些秘境他哪能穿得过，还不如叫他去大宗门求，像什么玄天宗、无沧宫、七曜宗……”

　　他絮叨中倏忽一顿，却见又几张白纸出现在眼前，他所道的几大宗门分别写了上去。

　　老头起了疑，他忽而觉得这些新写的线索，好像就是从他这出去的。

　　狐疑间，他没再开口，而是心头呢喃，“还有闇云门的禁地宝库也有……”

　　紧接着，新的白纸上出现了同样的话。

　　刹那警醒，老头生魂不敢再乱想，他想去质问，这时却无法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张纸片卷起，有序飞落到外面天平托盘上。

　　新客人见十枚灵石就能获得这么多线索，欣喜若狂，可一一打开后，又觉困难至极，最后只能丧气地离开了。

　　客人脚步迈出玄杳当，傀儡垂下头时，老头生魂立马拿到了控制，倏得转向阴影处。

　　嘴巴张阖间，一时没有说话，直至最后才憋出一句。

　　“这傀儡窃取我知道的线索？”

　　溥尘道，“阁下误会，你自愿投身傀儡，现下你是镇玄，镇玄是你，自然同步你的认知。”

　　老头生魂瞳孔放大，显出惊惧，活了近千年，又苟延残喘数百年，从未见过这种控制。

　　甚至于，此话之前，他不觉自己受制于傀儡，尚有一力可强行脱离傀儡，此话之后，他忽然有种微妙的意识转变，好似当真他就已是镇玄傀儡，不存在什么脱不脱离的意志。

　　越昤瞧着他神色几经变化，直至最后似相融。

　　她道，“阁下知晓渊博，非我们小小玄杳当所及，有阁下驻守，玄杳当定能名声大噪。”

　　话落，越昤抬眼，和溥尘一眼对视，意会相通。

　　二人不再多说，溥尘拾起墙角油纸伞，和越昤一齐向外走。

　　临着出门，越昤忽而转身，见柜台后掌柜坐立难定，又嘱咐句。

　　“日后掌柜可不能再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