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14、114 顽石尸骨事

　　一人率先而入，越昤右臂微展，灵犀九环在腕间旋转，蓄势待发，只是当越昤与来人一眼对视。

　　来人稍愣神，沉怒之色明显缓了。

　　越昤见状，腕上九环缓缓坠落。

　　“风宁峰越昤？”来人说出越昤身份，只待越昤颔首，来人神色彻底变柔，地上些许歉意，“倒是我们唐突了。”

　　随后的筑基弟子瞧着璃阳真人这般态度，思绪一转，上前一步向越昤解释。

　　“叨扰了，九阳丹场内出现魄蕈孢子，我们正在清查。”

　　又作介绍，“这是九阳当场主事璃阳真人。”

　　见是误会，越昤放下戒备，微微见礼。

　　璃阳真人露出笑容，“我对越贤侄早有耳闻。此前在悟灵树域便没有被寄生，这会儿自不会被魄蕈孢子钻了空子。”以璃阳真人的能耐，一眼就能辨识出越昤身上是否有孢子寄生。

　　下一刻，她的目光从越昤丹炉上掠过。

　　“通透晶莹，绝佳品质，这是什么丹药？”璃阳真人反倒奇了。

　　融灵丹这种丹药虽多有记载，但因材料难寻，成丹极少，即使是专研丹术的金丹真人也不曾见过。

　　越昤缓缓开口，“是治愈灵伤的丹药。”

　　这可不算说谎，融灵丹祛夺舍者灵上七煞，平业火灼伤，广义上说，就是治愈灵伤。

　　但显然将璃阳真人引到另一种认知上。

　　“原来如此。你在上下洲湖大比上，被妖皇之力侵蚀，灵上有伤在所难免，人活着便好。”

　　璃阳真人对越昤目光越加柔和。

　　直至这时，后方有值守弟子前来禀告。

　　“主事，丹场深处有动静。”

　　霎那间，璃阳真人神色一变。

　　无暇再多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丹室，随行进来的筑基弟子也匆匆离去。

　　越昤瞧着这动静，心下稍有迟疑，但并未多事。

　　将丹炉中的融魂丹纳入丹瓶，将紫烟云炉和地渊阴火皆封存入浮锦手镯。

　　就在地渊阴火消失在丹室中时，越昤动作顿住。

　　她感应到浮锦手镯里的黑盒微微颤抖。

　　这是附近出现上古魄蕈孢子的表现。

　　可丹室内只有她一人，丹室外的人也离开了，那么，黑盒感应的来源是何处。

　　丹室内的温度因着地火重现而上升，越昤往外走，两步后，又停下看向地火裂缝——

　　难道对魄蕈孢子的感应从地火中来？

　　是因为之前地渊阴火压制住了地火隔绝了感应，当地渊阴火封存，感应便出现了？

　　越昤狐疑，没有再丹室内久探，径直走到环壁栈道上。

　　出了丹室，第一眼看到的还是硕大的洞厅丹鼎、

　　丹鼎内部地火汹汹，而黑盒的感应依旧平平。

　　越昤目光向下看，隐隐能看见底部封禁屏障边缘，围立着数人，以璃阳真人为首。

　　越昤往出口洞道走去，才上转一圈，黑盒的感应消失了。

　　这显然不是因为距离，她又看了一眼洞厅丹鼎，地火依旧，火光映照下，越昤反倒瞧见了底部封禁处的骚动。

　　并非又出了魄蕈孢子寄生之人，而是封禁被撤了。

　　越昤下看的一眼，正巧瞧见一人从久闭的丹室走出来。

　　他形容褴褛，不修边幅，但底部所有人皆跪身叩拜，包括璃阳真人。

　　许是因为这一眼，那人抬头掠来一眼，霎那间越昤眼眸一痛，退到岩壁边缘。

　　元婴上人？

　　越昤揉了揉眼，那人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对越昤双目造成实质伤害。

　　走进洞道，越昤暗忖，“老祖们的脾气个顶个的差劲”。

　　越昤还是从来时路出去的，守着入口的两个筑基弟子已经换了他人，这会儿的人手倒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走在离峰的小道上，越昤还想着那位元婴上人。

　　即便这位上人不修边幅，又警告她不要窥视，可越昤还是勉强记下了他三分模样。

　　意外的，似曾见过。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倒是怪了，以越昤的记性，但凡一眼见过必不会忘记，是哪里不同，掩盖了什么？

　　思索间，越昤走出九阳丹场矮峰范围，脚步一顿，忽有所感。

　　侧头往不远处楼外平台看去，有两人正在交谈什么，而其中之一，却是溥尘。

　　当真巧了。

　　越昤便站着没动。

　　没过一会儿，两人交谈完，溥尘便瞧见越昤，不显惊讶。

　　似乎不是巧了。

　　溥尘径直走过来。

　　越昤先开口，“我炼了七七四十九日的丹。”

　　又紧接着，“成丹极好。”

　　然后看着他，等着。

　　“越丹师丹术一品。”溥尘笑，“越丹师炼丹辛苦。越丹师可赏脸一同回去？”

　　越昤一本正经颔首，但没有动步，而是将炼制好的融魂丹给他。

　　溥尘颇为惊讶，接过后细看了一眼，便认出了。

　　只是还不待他开口，越昤比了“一”，“你只有一年时间处理了。”

　　“你能处理好，对吧。”

　　越昤注视他。

　　溥尘顿了片刻，收了融魂丹，忽而一笑，“怎就一年了。你忘了沈老九的五年吗。”

　　越昤一怔，她还以为十年期限天定，无从更改，原来还可以这般钻漏洞。

　　她眸色清亮，满意点头。

　　两人似都不想多提这事，路上，越昤便复问起之前所见，“那是万辅阁的管事？”

　　“嗯。”溥尘解释，“炼气大阵搭建受阻，来请万辅阁协助。”

　　登上了小舟，小舟只二人，溥尘弄桨，缓慢往第十峰去。

　　“因何阻了？”越昤坐在对面。

　　“还记得那日看到的顽石吗？”

　　一个时辰后，越昤和溥尘再次站在熔岩口链桥上。

　　当时被溥尘评价为“一块了不得的顽石”还在那里，它没有被移开，反而裂成一层，暴露顽石内部，其核心封存着一具尸骸，尸骸异于寻常，血色渗入骨骼，竟鲜艳极了。

　　“这血尸封印被破坏，轻易碰不得。”溥尘说，“它尸骨上刻着诅咒。”

　　越昤稍顿，忽而想起去岁荀承平同她说起的宗门秘辛。

　　数百年前，玄天宗高级峰曾弥漫过一种血咒，中了血咒的人会在月夜不受控制，不久便会爆体而亡，数十筑基修士因此而死。

　　越昤转头，未开口，只比划，“这尸骨，和当年血咒，有关系吗？”

　　才比划完，忽而见数道流光从主峰那边飞来。

　　不用溥尘回答了，越昤已明，是有关系的，不然来得顶多是万辅阁的人，而不是主峰的。

　　只见流光顿在熔岩口上空，浮现两人影子，一金丹一筑基。

　　金丹真人中年模样，筑基者青壮俊秀，神色都不好看。

　　越昤对筑基者多看了一眼，他是当年伏虚塔光影七阵之一。

　　越昤收敛目光，却因此联想起另一人，九阳丹场那位脾气不好的元婴，似乎也是伏虚塔光影七阵之一，只是他如今的模样老迈，远远不似七阵里意气风发的模样，以致于越昤没有第一时间识出。

　　“可有人碰过尸骨？”筑基者从高空落下，御剑在二人面前。

　　“尚未碰过。”溥尘回答道，“尸骨封存在顽石中，力士们本想将顽石移走，不想顽石上暗藏隐阵，不慎触发，将顽石崩裂，这才让尸骨现世。”

　　高空金丹真人睨了一眼，“你督监炼器大阵，却没有察觉隐阵？”

　　他在质疑，越昤抬头，正要张口说什么，溥尘先一步出声。

　　“孟主事高看溥某。”溥尘语调如常，“溥某不过小小炼器师，只对炼器之阵懂得一二。”言下之意，他不懂其他阵法，特别是隐阵。

　　金丹真人眯眼看着他，筑基者转身却道，“孟师叔，处置尸骨要紧。”

　　金丹真人这才转目，目光落在血色尸骨上，虚虚抬手。

　　无形力量向他掌下汇聚，半碎的顽石随之抖动。

　　抖动间，捆束的阵法锁链渐渐显形，光华愈加明显，如此竟然僵持半盏茶。

　　金丹真人生了恼意，掌背青筋暴露，掌下力量加剧，肉眼可见的，顽石上出现更多细密裂纹。

　　筑基者略急，提醒道，“孟师叔，不可强破，血咒反噬就不好了。”

　　金丹真人稍定神，手诀正欲转，就在这时，尸骨骷髅里突然冒出两缕血焰。

　　它好像活过来了，颌骨张口……

　　下一刻，筑基者下意识捂耳，金丹真人跟着皱眉，似有无形声波。

　　但同一刻，还有一柄血箭直射而出，径直刺向金丹真人。

　　“雕虫小技。”

　　金丹真人冷哼，手诀隔空一甩，血箭刹那崩碎。

　　谁想，下一刻，巨大的爆炸从底部裹着烟云掀起。

　　越昤一惊，一手抓着溥尘手腕，后撤落在启荣阁的屋顶上。

　　不过烟云虽猛，但只擦过链桥底部便收敛。

　　筑基者见状直坠入烟尘中，金丹真人高空恼骂了一声。

　　烟尘过后，熔岩口底部露出筑基者身影。

　　血色尸骨已经完全崩碎，他皱着眉，没再多言，将所有碎骨收拢进灵袋里，这才飞身到金丹真人身边。

　　“这尸骨咒术不强，不像是那人所为。”

　　“以那人实力，现下倒不至于做出这样偷鸡摸狗之事。”金丹真人拧着眉，“只怕有人模仿。”

　　他目光又飘向溥尘方向，似乎在怀疑溥尘。

　　越昤上前一步，拦着，代替溥尘接下金丹真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