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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孤正堪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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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兴目光闪动:“四皇子,我知道你在怪我们当年冷酷无情,明明知道娘娘太过仁慈,不适合皇宫里勾心斗角的日子。可是还是坚持将娘娘送进宫中。”
方兴微微叹气,眼神里隐隐流露出一丝无奈和痛心:“很多时候,命运由不得我们自己,我们生活在那样的大家族,必须要有牺牲,是无从选择的。既然已经走上了那条路,就要努力生存下去。在皇宫里,如果还学不会冷漠无情,那么面对的往往是死路一条。娘娘太过仁厚,尽管受皇上宠爱,却终究不懂得人心险恶的道理。”
尹星璇静静地看着他。片刻,扬起唇角,微露嘲讽的笑容:“舅舅将一切的后果都归咎于母妃的妇人之仁?舅舅莫忘了,如果没有母妃善良无辜的牺牲,父皇也不会心存愧疚,封舅舅为护国大将军,手握重兵,一时权倾朝野。连皇兄都心存顾虑,极力的想要拉拢舅舅……”
方兴低垂下眼,闭紧嘴,不再言语。
一阵微风吹来,拂在面上,有了些许凉意。尹星璇猛然惊醒,想要出口的话语便咽进喉中,不再继续下去。他叹了口气:“昨晚一夜无眠,今儿想起母妃,情难自禁,刚才的话有些逾越了,请舅舅莫往心里去!”
方兴摇头道:“四皇子不必放在心上。”他紧走两步,语气中肯地说:“尽管我知道多嘴,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一下四皇子,回宫的期限就快到了。可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太子殿下要以此为借口,我害怕会对四皇子不利!看身形气质方面,那少女都是最佳人选,所以我想要……”
“不要打她的主意!”尹星璇打断他,挑起清峻的眉,声音透出少有的冷厉。
这孩子怎么突然用如此激烈的语气和他说话?方兴有些愕然。那名少女身份本就卑贱,能够进宫是求之不得的恩惠。
尹星璇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我听说她面容被毁,所以并不适合进宫伺候父皇。更何况,舅舅以为我们只要老老实实把人送进宫,皇兄就会放过我吗?”
尹星璇淡淡地说道:“舅舅想得太过简单了!其实我对皇位不感兴趣,也不在乎谁继承大统,可是皇兄始终不肯相信!”他忽然冷笑一声,转移话题道:“舅舅可打听到皇兄最近的动向了吗?”
方兴道:“太子殿下不知搞什么名堂,却在此地安插了不少人马,而且有人看到刘敬江与那些人碰过面。但没有见他们彼此说过话。”
尹星璇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冷冷地笑着,却并不言语。
方兴低头沉思了一下,抬起头来时,一双虎目精光暴射。“原来是太子殿下……刘敬江的靠山是太子殿下。虽然不见他们通话,但也有可能是以其它特殊方式联系。”
尹星璇并不惊讶,语气中带有几分涩然:“刘相这些年来位高权重,凡事又过于托大,父皇对之早有不满。只是近年来父皇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不想有大动作。如果能借一个事由牵连刘相,又有朝堂上惯于见风使舵的官员大做文章。父皇就可不费吹灰之力,既铲除了刘相羽翼,又平复了他的疑心,一剑双雕之计。”
方兴沉吟道:“太子殿下知道咱们正在刘相的地盘上,就算四皇子不打探相府,他也会千方百计惹出事端,让刘相与四皇子相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而四皇子正好打探相府,他便借刘敬江之口引出洛雁学堂,想要找机会把刘相父子两一网打尽。”
尹星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皇兄素来和刘相不睦,却又不想和刘丞相公开为敌,便想假借我的手铲除刘相的势力,以皇兄为人,这么做也不足为奇。不过,刘相这几年的势力迅速增长膨大,确实不容小觑。虽然京城里的探子们查不出什么,但是我总觉得刘相并没有像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既然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我想应该在他独子身上多留点心。而皇兄多半也查出点什么,才把我们的目光引向洛雁学堂。”
他走上前去,亲密地拍了拍方兴的肩膀,露出温润的浅笑:“舅舅,洛雁学堂的刘丰盈可有什么明显的举动吗?”
方兴想了想,道:“刘丰盈最近喜欢在府上大摆宴席,总是邀请洛雁学堂里的一些官员子弟去府里聚会,说是联络同学情谊。”
“聚会?情谊?”尹星璇微笑,优美的唇边荡漾出淡淡的光华。“依我看,是想替他老子籍此排除异已,拉拢人心吧!”
等着洛雁学堂里的人都走尽后,锦月才站起身,紧紧抿住唇,抱起书本,磨磨蹭蹭地踱出学堂。她的内心充满矛盾。尹星璇说在初次见面的地方等她。
理智上,她告诉自己不能去,从最初开始,就应该决绝地把一切都扼杀掉,才是对双方最好的处理方式。可是,脚步仍然牵引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明知不可为的方向。
可是,当真正映入眼帘的是那里空无一人的寂静时,心里却冒出一种强烈的失落感,但却并不难过。
她已分不清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也许太久了吧,令她渐渐学会了对一切都不抱有期盼。
曾经,她高高仰起脸,眼巴巴地跟在父亲的身后,满眼都是渴望,想要获得父亲的一点宠爱。但父亲总是满脸厌烦,将她一掌推开。也许无数次的期盼,被无数次拒绝后,就真正像被拂过的微风吹散。没有期盼,心就不会痛得难以忍受。只余下那种悬挂在半空中无所偎依的感觉时时陪伴着她。
周锦月的唇边甚至露出一丝隐约的笑容,她觉得可笑之极。刚才还在反复地自怨自艾,考虑到见到他以后会怎么样,事实上却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哪还有什么以后?他一定只是当玩笑话随口说说罢了,她居然就当真了!亲生父母都吝啬给予那么一点儿爱,又勿论那个皇室血脉,又爱满口胡言的少年?
也许是他那温暖亲近的话语让她有了一份不该有的错觉?这样也好,她不用再烦恼,那有心而无力的纠葛。
锦月抬起脸,蓝垠垠的天空,几朵云飘然而过,什么时候才可以如云儿一样自由自在,没有伤心,没有痛苦,没有烦恼。
“你就那么想和我作对吗?”冷而利的声音忽起。
锦月徐徐收回凝望着天空的视线,向对面看去。黑衣、黑发、黑色的毛皮靴。不大的眼睛躲躲闪闪的,平时的那种怯意,如今却化成一缕怨毒。
锦月皱皱眉,冷声道:“锦玉,自放学后你就在身后悄悄跟着我。你到底要怎样?我并不想和你作对。你应该知道,进洛雁学堂这是爹的意思。我没有违抗的资格!”
周锦玉怒气冲冲上前,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小小的眼睛撑出最大的限度,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不准来洛雁学堂读书,如果让我再在学堂看到你,我绝不会饶了你,听到了没有?!”语气顿了顿,又道:“至于爹爹那边,我自会去说!”
周锦月静静垂下眼帘,挡住眸中蓦然而过的凄然,用清冷的声音淡淡道:“锦玉何必如此在意?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爹爹是不会让我在洛雁学堂学太久的。”
“我当然清楚。”锦玉不屑地冷哼一声:“正因为知道你要被爹爹卖掉,才会想到你这贱人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心口像被利物重重地剜了一下,周锦月的唇抖了抖,逸出一丝苦笑:“锦玉以为我会有什么主意?我娘在周家,我断不会抛下娘亲一个人逃走。”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锦玉粗暴地将她推倒在地,咬牙切齿道:“我警告你!不要想勾引刘丰盈,别以为他是相爷的公子,就想如周锦波一样,攀上枝头变凤凰了!丰盈是我的,谁也休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周锦月的双手撑在地上,愣了愣,蓦地惊讶地抬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注视着她。
最讨厌她用那双暗夜迷雾的眼睛瞅着自己,仿佛水晶般纯洁似的迷惑每一个看见她的人,周锦玉上前狠狠拽住这头令人厌恶的头发,恶意的羞辱道:“你很纯洁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过是以后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充当享乐的玩物罢了!有什么资格露出那种眼神看我?”
头发被任意地拉扯,锦月吃痛地伸手抓住周锦玉恶意摇动的手腕,仰起白皙的脖颈,痛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锦玉,你可能误会我了,我并不知道刘丰盈是相爷的儿子,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绚烂的晚霞堆满天际,映得周围的景致似乎隐入一片粉红的海洋里。
锦月仰着脸,粉红的霞光落在她弯曲的脖颈上,似乎为眼前那段白皙如玉的颈子平添了几份妖娆妩媚的色调。
周锦玉看得目光突然有些呆滞,她深深弯下身来,揣摩似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阴冷的笑容自唇边一点点展开,幽深的眼瞳中闪烁出奇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