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愫琼

8、我行殊未已

　　“周锦月，掀开面巾，让姐姐瞧瞧你的脸！”她凑近锦月的耳边，压低的嗓音有种奇怪的阴寒。
　　周锦月猛地一惊。“没什么可看的！锦玉不是听爹爹说过吗？锦月容貌尽毁，面目丑陋不堪，不要污了锦玉的眼！”手指挣扎地掰着周锦玉纤瘦的手指。
　　周锦玉死死地抓紧她的头发，森冷道：“不要想着把爹抬出来，我就善罢干休！爹的话早就令我起疑！你说！以你娘亲的长相，爹肯收留已不错了，又怎么肯白白扔掉大把的银子，花那么大的功夫栽赔你这个拖油瓶？”

　　纤瘦的手指强硬地扯住那一头如丝缎般柔滑的黑发，奋力的摇晃。“你说！你说呀！”
　　周锦月痛得低哼一声，“锦玉，放……放开我，……你先放开我……” 她的一只手却悄悄地摸向身后。
　　周锦玉呼吸猛地一窒，细小的眼睛轻轻地眯起来，流窜出摄人的火焰。“现在就算看不到你的面孔，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她冷冷地一笑，寒意陡现。忽然转头，拽住锦月的头发，半拖着她，强行把她带向旁边的一棵大树。

　　周锦月的手本已伸到身后，眼神却在此刻微微一凝。紧握的手也在这时慢慢地松开了。
　　“锦玉，你要做什么？求你……求你放了我……”周锦月悲声哀求。手里抱着的书早已散落在地上，头发被拉得凌乱地披散下来。身子似乎因为害怕而不住的颤抖。显得那么的脆弱无助。落日的霞光挥洒在她洁白的衣衫上，把她的周身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粉红光晕，使她的神态看起来越发的娇柔动人。
　　周锦玉看得眼中杀机陡现，如果杀了她，她就再也无法勾引刘丰盈了！她把手伸向周锦月的颈部。

　　“闪开！”一声大叫，突然一个人影从树下落下来。周锦月深深吸了口气，淡淡地笑了。
　　周锦玉连忙也向旁边闪去，可是那人影似乎跟她过不去，她明明感觉已经躲开了，可那人影在间不容发之际，身形一转，居然朝着她的头顶落下来。
　　周锦玉再想闪，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重物朝她咂落下来。 “砰”得一声巨响，周锦玉身子结结实实被砸到地上。她的世界出现短暂的失真状态。

　　等她终于有了意识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潋滟的眸子。那是一个样貌清俊的少年。那少年用力摇着她的身子，大呼道：“阿玉，阿玉，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周锦玉怔怔地躺着，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被这少年摇得浑身更疼了，这少年她并不认识啊。
　　少年趴在她身上，手脚不安分地上下摸了摸，却一脸认真地问：“阿玉，你没再和其它男人鬼混吧？不然身体怎么会没反应呢？我记得弟兄们都说只要一动你，你就疯起来了。兄弟们一起上都满足不了你！”

　　他的表情是认真的，他的语调是充满关怀的，但话里的内容却是淫靡不堪的。
　　周锦玉终于品出味来，这是在污蔑她！这是在变着法子污辱她啊！
　　她着急地喊道：“你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用力撑起身子，想推开压在身上的少年。
　　那少年却伸出胳膊，将她的身子连同手一起抱住，周锦玉根本挣脱不开，只听那少年哭喊道：“阿玉，我知道我没用。明明不该喜欢像你这种被男人把玩有着污秽不堪的身子的女人，但就是管不住自己。阿玉，我不该生气，这本就是你的本性，也是你赖以生存的资本。阿玉，你原谅我啊，阿玉。”

　　周锦玉都快气哭了，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啊，她是清白之身，她还没有和男人有过什么。却被这男人胡言乱语地瞎叫，如果让人听到，她该怎么活啊？
　　周锦月拼命忍住笑，看尹星璇来这么一出，还真给她解气。碍于干爹周商风，她不得不忍辱负重，但也不表示她能任周锦玉欺负。刚才如果不是察觉树上有人，或许现在的她，手里已经沾满了血腥。
　　如果可以，她愿意就干看着，不过看在周家的份上，就适可而止吧！虽然内心里有点小遗憾。
　　周锦月爬起身，走上前，故作惊异道：“你们……”她没有说后面的话，但面上表达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那是说你们快起来吧！不然挨在一起多难看。

　　尹星璇瞟了一眼她，哼了一声道：“你虽然气质在阿玉之上，但水至清则无鱼，太清白的女人很无趣。我就喜欢阿玉这样浪荡的贱女人。”
　　周锦玉挣又挣不过这少年怀抱，耳中是这少年明着充满爱意的表白，实则将她的清白名誉毁得一干二净。她连哭都已经没有力气，只是一个劲地叫道：“你胡说！你胡说！”
　　周锦月瞧着尹星璇，轻声道：“公子是否认错人了？”

　　尹星璇眨了眨眼，十分肯定道：“不可能！我的阿玉就是长着这样一副既平凡，又爱勾引人的□□的脸，让我的兄弟们为之发狂。”顿了一顿，他又微微皱了眉，松开周锦玉的腰，打量了两眼，疑惑不定道：“好像嘴有些不一样了。”
　　周锦玉抹了一把被气出的泪水，叫道：“我不是你的阿玉。”
　　尹星璇摇了摇头，直直地盯着周锦玉，喃喃道：“很像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呢？”
　　半晌，他似乎想起什么，用力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阿玉的臀上有一颗铜钱大的黑痣。”

　　他狼一样的眼神瞬间盯向周锦玉。他不是要扒开周锦玉的裤子一探究竟吧！不用说周锦玉吓得快晕过去了，连周锦月的心里都忍不住大骂！虽然她也非常希望周锦玉出丑，但是真要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尹星璇松开周锦玉，瞅着她，嘿嘿一笑道：“你是我的阿玉吧？”
　　周锦玉就算快气糊涂了，也明白他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不承认，就要验明正身了。

　　周锦玉的身子瑟瑟发抖，她强撑着爬起来，小眼睛闪闪烁烁地望定这清俊少年：“你是谁？”
　　尹星璇耐人寻味地笑了：“阿玉，你是忘了我是谁，还是你就不是我的阿玉呢？这两者可区别大了！”
　　他的笑令周锦玉浑身发毛。周锦玉为难了，她要承认是他口中的阿玉，那就是名誉败坏的□□，如若不承认，这家伙就要扒掉她的裤子，验明她的臀上有没有痣，到时就算知道她不是那个阿玉，可以后又该如何做人？

　　他又凑上来，暧昧地眯了眯眼，笑道：“阿玉，我知道你不仅希望我看到你丰满的翘臂，还希望我看到你光滑的身躯。所以你一定不会承认是我的阿玉的，是吧？”
　　这是个恶魔，他是来折磨她的，如果有地缝，周锦玉恨不得立刻钻进去，逃得远远的。她希望有人帮她，但她也指望不上有人帮她。因为除了这个恶魔，眼前还有一个她恨得要死的女人。
　　但这时那个让她恨得要死的女人开口了：“要是公子真得认错了人，姐姐的身子让你看到了，她以后该如何见人？”

　　少年怔了怔，看了一眼那该死的女人，道：“你这清白到无趣的女人说得有理。”他侧脸想了想，对她说：“虽然我相信你就是我的阿玉，不过如果你真不是的话就是害了你。这样吧，我相信缘分。”他执起她的手，黑眸幽深地望定她，深情款款地说：“我转过头去，给你半柱香时间离开，如果半柱香后，我找到你，那么说明你就是我的阿玉，你就要随我去见我的那些弟兄们，其实不光是我，他们都想你想得很。”

　　他轻柔地说：“阿玉，我知道半柱香后，你还会在原地等我的。”等你个鬼！周锦玉还没等他的头完全转过去，忍着身上疼痛，咬牙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开了，所以也压根看不到少年脸上促狭的笑容。
　　看着周锦玉的背影消失不见，周锦月摇了摇头，嗔道：“瞧你把她吓的！你可真能开玩笑。”
　　尹星璇沉声道：“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绝对玩得她生不如死。”
　　周锦月弯了弯唇，微微一笑，道：“多谢，我很好。”

　　尹星璇眼神微黯，轻道：“你总让人欺负吗？”
　　“怎会？”周锦月装作惊讶地看他一眼，别过脸，解释道：“刚才那是我姐，一时的误会而已。”尹星璇沉默不语。
　　周锦月回头看他神色，扑哧一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姐是看中了学堂上的一个同学，以为我会牵扯其中，才会发恼的。”

　　“锦月，”他轻唤。
　　周锦月怔了怔。
　　他将给她的外套拉紧，低叹道：“我来晚了，是吗？”
　　周锦月静静地看着他，终是轻轻一笑。“但是你还是来了，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的眼神慢慢地飘远，有些迷离，她轻声道：“不来也没有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
　　尹星璇的目光深深绞着她，痛心道：“锦月，我不该误了时辰，让人欺负了你！”
　　“那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是救了我吗？”一抹温柔之意悄无声息地爬上周锦月的眼睛。
　　那有什么关系呢？你来了，就已经足够了！而且你是真得救了我，因为那一刻，我的内心充满了绝望和怨恨。原来，我并不是一个善良温顺的人。我也会怨会恨，我怨父亲只用歉疚的眼神看我，我恨娘亲的冷漠，我更恨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带着轻蔑和不屑的神情，毫不在意的伤害。如果不是听见你来了，我不会任由她打我，而我，一定会杀了她！

　　但是，你来了，我的期望，等待，终于有一次，没有落空。
　　周锦月转头仰望着遥远的天边，眼神异常温柔，轻轻说道：“……陪我一起看夕阳好吗？”
　　尹星璇微微怔了一怔，感动和怜惜之情像海水般在心头泛滥，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来，将面前的少女轻轻拥入自己的怀中，像对待无价之宝一般小心翼翼。俊朗的眉宇间流逸出越来越多的柔情。

　　“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会天天陪着你，永远陪着你看夕阳……”
　　红红的夕阳下，他和她的身影靠得那么近，他和她的脸在微笑中绽放从来没有过的神采。夕阳散发的光芒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美丽，就那么一层一层笼罩在他们身上，远远看去，他们相互依偎的身影仿佛早已融成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