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愫琼

4、知音世所稀

　　青衣少年一脸戏谑的神情说：“我当然知道。”他抬手来了个飞吻，道；“刘敬江便是阁下！阁下便是刘敬江，我的心肝宝贝哦。”
　　周锦月觉得青衣少年这是在故意找死，果然那为首的黑衣人并不再答话，一挥手，几把兵刃一同向那青衣少年身上砍去。
　　那青衣少年长剑轻挥，寒光霍霍，一袭青衣游走在四名黑衣人之间，身形展动，轻灵自如。

　　然而和他洒脱的剑术比起来，他口中说出的话却猥琐到了极致，他边打边喊：“心肝宝贝啊，别以为装作不认识我，就能躲开我对你炽热的感情，那你实在太小看我了！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周锦月只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恨不得马上离开。

　　身为旁观者的周锦月尚且听得浑身不自在，更何况被这青衣少年戏耍的主角刘敬江呢。被一个陌生的男人胡说八道的调戏，他已经气得额头上青筋乱蹦，七窍生烟，恨不得马上把这少年抓住，让他尝够所有能想到的酷刑！只可惜这少年身形灵活，一时半会儿还奈何不了他。
　　青衣少年的话越来越露骨：“我亲亲的敬江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心狠，难道你真得要杀了小弟吗？只要你说一句话，小弟就算为你死，也心甘情愿。”

　　刘敬江直截了当地说：“那你就去死吧！”一刀斩落。
　　青衣少年侧身躲过，微笑道：“你告诉过我在谈及感情之事时，总是会口是心非嘛？我知道你说想让我死，其实那是反话，你不好明说舍不得我，我都明白！”
　　周锦月忍不住想笑，不过她理智尚在，连忙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以免被人发觉。其实她看出这青衣少年并不是那为首黑衣人的对手。如果让这名叫刘敬江的黑衣人稳扎稳打，时间一长，这青衣少年势必要落败。他故意激怒对方，也许只是为了伺机逃跑。

　　叫刘敬江的黑衣人似乎也猜出青衣少年的想法，刀法虽急躁了点，倒也并没有混乱。将刀舞得滴水不漏。那青衣少年被攻得连连后退，眼见不敌，就听那少年沉声喝道：“刘敬江，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五指向空中一扬，烟花样的东西立刻四下散去。坠落下来的点点白光突然幻化出一片片白雾样的光芒，迷烟？有毒吗？周锦月来不及细想，急忙避住气往后靠。她的后面有几块并不很大的石头，可是感觉上她并没有靠到冰冷的石头上，而是一个温暖的……身体？
　　意识到这一点，周锦月条件反射地转身，却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人的怀抱里。那人覆在她耳边轻笑道：“不要乱动！不然他们会以为咱们是同谋。”

　　同谋？周锦月反应过来了，抱着她的正是刚才的那位青衣少年。他居然趁洒迷烟之际，钻到她的身后。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藏在石头后面，现在威胁她，拿她当挡箭牌？
　　周锦月气得直接就想甩这人一巴掌，但理智上她也明白，夜里偷偷摸摸地藏在石头后面，不被别人怀疑是不可能的，如今被别人拿来利用简直活该。为了不卷入这场风波，她只能忍气吞声。
　　那人抓住她的头发，轻道：“忍住。”周锦月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蓦然头皮一疼，原来他居然扯开了她的头发！一头柔软的青丝立刻披散下来。那人似乎怔了一下，口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但很快他就一把将周锦月再次拥到怀中。

　　这次周锦月没有挣扎，因为通过脚步声她已经感觉到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旁边已经站了第三人，第四人……第六人。
　　那四人就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出声。周锦月却觉得不曾有过的紧张。她的心跳得很激烈，简直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由得更紧地伏在那人身上，她惊讶地发觉那人的心也跳得厉害，不！不仅心跳得厉害，他整个身子都在抖，抖得幅度越来越大，所以周锦月的身体也随着他在抖。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刻对周锦月来说多么漫长，也许走过了长长的一世，又或者周锦月已经无力再考虑其它了，她的头脑一片空白。

　　远处传来清啸声，那啸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强。刘敬江抬起头，原本寂静的林中突然热闹起来，数不尽的飞鸟振动翅膀，从休憩处向着啸声处飞了出去。刘敬江脸上还有一丝犹豫，直至一只白隼逆行到他的面前，不断发出‘啾，啾’的声音，围着他转了几圈，他的眼神才变得柔和下来，他无奈地叹口气，向着白隼道：“就走了。”
　　那白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不再催促他，而是掉转翅膀向来路飞了回去，他回头向其余三人挥手道：“走吧！”不再看周锦月两人，率先跟了下去。

　　那啸声……太过熟悉，又是那么陌生，是梦中遇到的吗？周锦月怔怔地发呆，为什么自己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却又像是过去常常遇见过。她苦笑，又是一段缺失的记忆吗？
　　身旁的少年大大吁了口气：“你帮了我的忙，你有什么忙需要我帮的吗？”少年清朗的嗓音令周锦月猛然回过神。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看着那少年整理着他身上凌乱的衣服。周锦月的思想也跟着凌乱了。

　　少年袒露着大半个胸膛，他整理衣衫的动作很慢。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捋平衣衫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好像故意要露出那一抹玉色的肌肤一般。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在她的面前毫不顾忌的袒胸露乳，周锦月应该立刻就转身跑开，等这少年穿戴整齐后再回来赏他一巴掌。这才符合她身为女子的一贯行径。可事实上她却是大睁着两眼，死死盯着少年，一动也不动。

　　少年终于不自在起来，他伸手飞快地掩住胸口的一抹春色，抬脸瞪着周锦月，低喝道：“女人看到一个半裸的男人，不该惊叫着立刻跑开吗？”
　　原来被吓跑，不需要麻烦他帮忙才是他甘愿半裸的目的所在，周锦月笑了，她的笑带有一种冷清的味道，她沉声问：“你是皇室中人？”

　　少年瞪直眼睛，半晌，才连连摇头道：“我可没有金山，银山，我穷得很。事先声明，小忙可以帮，谈钱的话免谈！”
　　周锦月紧紧盯着他，如夜雾一般的眼眸愈加深沉，复问：“你是皇室中人？”
　　少年郁闷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皇室中人？我不是说过我穷得要命吗？”周锦月没再说话，眯起眼睛，目光从他的脸转移到他的衣服上。

　　少年恍然大悟，指了指身上的衣裳，道：“这是戏服。”他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补充道：“拿来蒙刚才那一伙人的。让他们误以为我至少是个郡王爷，就不敢造次。”
　　原来这人身上的龙袍只是戏服，周锦月松了口气，道：“你换衣服换得很快啊。”
　　刚才见这人穿得是青衣，现在却变成了镶着飞龙的红衣。
　　少年白了她一眼：“我是戏班子里的台柱，武生第一人，换衣服当然快。”周锦月知道他在胡扯。她就不信一个区区戏子武功会练得这么高。

　　周锦月皱眉问：“你究竟是何人？那些人为何要追你？”
　　少年摇头晃脑地笑道：“你我萍水相逢，以后多半也没有机缘再见，何必留下姓名呢？”他歪头看了看周锦月，想了想，道：“如果把这当作是在帮你忙的话，为了两不相欠，我倒可以告诉你。”
　　周锦月知道此人在故意胡搅难缠，她也没兴趣知道他的事。不过这人为了逃过别人的追捕，让人误会两人在行苟且之事。败坏她的名节，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他！
　　周锦月捡起书，站起身道：“我要住在龙门客栈。”她没有说住一晚上，是要以防万一，怕她会需要多住一些时日。

　　少年瞪着周锦月，抗议道：“那地方很贵的，我说过我穷得要命，我只帮简单，省事，不需要花钱的忙。”
　　周锦月拢了拢头发，道：“我的头发是你弄乱的吧？”
　　少年不明所以，老实点头道：“是，”他陪着笑，加了一句：“你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很好看。”
　　周锦月没有理他的恭维，指着他的衣裳，又道：“你刚才在好多人的面前甚至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面前把自己弄得衣冠不整，言行放荡，是实情吧？”

　　少年连忙辩解道：“我是为了躲避……”
　　周锦月淡淡打断他：“你当街调戏妇女，意图不轨的罪名已经落实。我可以去告你，我可以在大人面前说你强迫我的。”
　　少年向后面的石头一靠，悠然自得的模样：“去告吧！别不小心把自己也搭进去。”
　　周锦月转过身，作势要走：“我不去告官，我只告诉洛雁学堂的那位大人。”既然那名黑衣人提起过洛雁学堂，她就随口诓他一次。

　　果然少年霍地站起身，隔了半晌，失笑道：“反正等你告诉了他们，我也走了。”
　　周锦月望着远处的树影，冷笑道：“你以为他们会那么容易就走吗？”
　　她刚把双手拢在口边，少年一把将她拉过来，哭丧着脸，咬牙道：“姑奶奶啊，怕了你了！龙门客栈就龙门客栈。”

　　周锦月抿唇一笑，暗道：这少年除了贪财外，心肠倒是不坏，换了旁人，多半不会和她废话，直接点了她的穴道，逃之夭夭。若他真这么做，她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想着，所以没有注意到少年一瞬间的眼神，那眼神深黯如海，望不到尽头。

作者有话说

　　修改的和原文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最好不要看原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