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锄强扶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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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须弥早早递了牌子进宫，谢涵很快接待，“家主何故匆忙入宫？”
须弥对着他就是一顿哭诉，“不知哪个黑心的，竟然对八王子下毒手，险些误了小女终生。”
谢涵表情古怪，“家主不知？”
“刺客都是死士，也只有大世家养的出来，他们自尽后身上搜出来的可都是须家武器。寡人还以为是家主回去商议后，老夫人不喜八弟，才做下这种事情.......”
“什么？”须弥大惊失色，指天发誓，“王上容禀，这万万不可能。八王子芝兰玉树，文武双全，臣昨夜回去和老妻说了后，老妻欢喜得不知怎么是好，只想赶紧定下婚事，岂会生出这样歹毒心肠，王上明鉴。”
谢涵沉吟片刻，“家主的意思是......有人嫁祸？”
须弥苦笑，“宦海浮沉，臣非圣人，总会与人对立，有人对臣心怀敌意也不足为奇，只不知是哪个？”
谢涵凝着须弥，“家主当真不知是哪个？”
须弥眉心一跳。
谢涵转而令人给跑进来一阵说唱俱佳、还没落座的对方赐座，笑道：“寡人自然是相信家主的。只是悠悠众口难堵，总要找到真凶，才能还须家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须弥打包票，“老夫回去这就派人彻查，并全力配合王上的调查。”
“善。”谢涵欣然点头，亲自为须弥倒一杯热茶，“无论最后查出是哪个，嫁祸的目的无非是破坏王室与须家的关系。只要寡人与叔父互相信任，他们的阴谋就不攻自破了。”
他将热茶与糕点推过去，“叔父来得早，不知吃了早点没？”
须弥松一口气，虽然昨夜他就想过，左右八王子无事，谢涵绝不会因此与他反目，但也难免担心 。
见人温和可亲，与昨日拾夏那要命的凶样简直鲜明对比，须弥不禁腹诽：瞧瞧人家，同样是寻合作，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要不是对方与他君臣立场天然对立，他哪里愿意替拾夏掩饰。
谢涵又说，“寡人这就派人去取沁儿的生辰八字，不知叔父可带了十一小姐的？”
须弥对谢涵的行动力表示赞叹，“臣未尝。”
于是须弥很快回府，待合了二人生辰，结果十分相契，再和太后商议过后——三日后，谢涵派冰人大张旗鼓上门求亲。
这三日里，拾夏多次派人请须弥会面，须弥都推说有事，他心知上次派人行刺谢沁嫁祸给须家的事惹恼了对方。
偏偏行刺还失败了，没法拿捏对方。
大军出行在外，千载难逢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拾夏每日焦虑，又不肯低头。
最后在帐下谋士的再三劝导下，他捏着鼻子带上礼物，又听闻须弥在找刺杀八王子的幕后主使，挑选出替罪羔羊一只，携着这两个礼，找上门来准备求和。
恰逢须家门外热闹，几辆王宫和官媒的马车停在外，缟素了三月的庭门重新装饰起彩绣华带。
拾夏奇怪，派人打听，不消一会儿，侍卫回来，“家主，是八王子和须十一小姐的定亲采纳礼。”
拾夏震惊，过了一会儿眼睛瞪大，好像要杀人，“你再说一遍。”
侍卫只觉周遭空气都被压缩了，“前面在行八王子和须十一小姐的定亲采纳礼。”
不可以说的曲折委婉一点吗？
他左侧另一个侍卫恨不得把头缩成鹌鹑。
“砰——”的一声，拾夏猛地一拍马车上的矮几，矮几四分五裂，飞溅出碎木，离得近的几个侍卫都被殃及，披红挂彩，却不敢吭一声。
猛地重响，须家门前围着的人都四散开来，门口迎宾的家宰闻讯赶来，笑容和煦，对碎木鲜血视而不见，“拾家主大驾光临，快请入内喝杯水酒。”
拾夏盯着他，“须弥在哪，让他出来见我。”
家宰笑容不变，“实在不巧，家主正在主持礼仪，拾家主若要寻家主，还请入内。”
“好啊好啊——怪不得一直推三阻四一屁股的理由冷静，原来是把老子当猴耍，暗地里早就和谢涵结盟了。”
家宰躬身敛眉，“我须家世代深受王恩，家主惟愿与王上共强大齐。”
拾夏冷笑一声，抬手号令，“须家欺人太甚，众子弟听令，随我冲进去。”
这时的谢涵在干什么呢？
他正在宫内召见了一个小世家的家主。
只见那人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对着谢涵行礼都费劲，“王上万安。”
谢涵连忙扶住他，不让他瘸着腿下跪，“见崖怎会如此？”
他当然知道，这江见崖是被拾夏派人打了。
江见崖弱冠之年，往常在封地做公子哥儿，碰上父亲暴毙，家主的位置还没坐热，又为了先王奔丧入都。
在没摸清楚状况下对拾夏被廷杖的画面不止没回避，还忍不住睁大眼睛多看了几眼。
结果么——
闻言，江见崖脸上露出怨愤之色，嘴上憨笑，“臣昨日狩猎，不慎堕马。”
谢涵派人赐座，又叫了太医给江见崖仔细查了全身，确定是些皮外伤后，赠出上好膏药，还亲自拿了鸡蛋给人滚眼周。
江见崖诚惶诚恐躲避，“臣不敢当王上如此。”
“腰啊背的也便罢了，淤青总会退的，脸上这样，可实在失礼。”谢涵按住他，笑话道：“不妨事的，寡人的八弟，也没一天安生，给先王看到淤青一准是斥责。被寡人找到这个法子，就一直是给他这样祛瘀的。见崖大可放心，寡人手艺纯熟，绝不会毁了见崖的美姿容。”
“臣不是这个意思。”江见崖连连摇头，“臣位卑德薄，当不得王上纡尊降贵。”
“见崖为寡人所牵连，有何当不得的。”
江见崖睁大眼睛。
谢涵竖起一根手指抵住双唇，凑近小声道：“寡人知道这是拾家主不忿廷杖，将怒气撒在了你身上，全赖寡人思虑不够周全，应当派人护在见崖身侧的。”
他又说，“江老家主急病去的仓促，见崖还没坐稳家主之位，万万不能被人知道你得罪了拾家主，这些寡人都知道，你放心，寡人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他轻拍对方肩头，“你不容易啊——”
江见崖鼻子一酸，险些掉落男儿泪，自父亲去世后的惶恐、惊惧、不安、愤怒都在这一刻如开闸的山洪般爆发。
他又生生忍住，“天下人谁何尝容易？贵为王上，不也日夜忧心、宵衣旰食。”
“你这样想就好了。”谢涵笑笑，“凡事挺过去，回过头看，其实也不过如此。今日压在身上的大山，也许来日就是你脚下的土石。”
江见崖露出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王上开导。”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泄露：“听闻拾家主找到了刺杀八王子的幕后主使，正准备将人交给须家主。”
谢涵笑了。
他放下鸡蛋，指着窗外浮云，“见崖，你看这天边的云啊，是多么的聚散无常，也许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下一刻就会刀兵相向呢。”
正这时，外面传来通报，“王上，大事不好了，拾家主带家兵冲进须家，在里面敲打乱砸。”
禀报的人忧心忡忡跪在谢涵面前，谢涵却只是挥挥手云淡风轻，“传令东城令须琰带一千城门卫去阻拦。”
等人退去后，江见崖还是愣愣的，“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谢涵失笑，“见崖，你还记得家谱，记得祖宗历史罢。江家，曾经辉煌远在须拾之上，两百年前是我齐国第一大世家啊。现在怎会如此呢？”
江见崖低头，“是老祖忤逆宣王，抵制‘官山海’国策。”
至于其内涉及的诸如暗杀执法大臣，率家中子弟抗议，甚至准备废立宣王这种事，自不可轻易出口。
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些谢涵今日传召他的意图。
堂堂王上，岂会真的关心他的一点小伤小痛？
谢涵不无感慨，“滔滔逝水，奔流到海不复回，人心再留恋，也不能停驻逝水，更不能违逆大势、扭转天意。
有一些事情，注定要发生，为什么要螳臂当车，而不是寻找新的转机呢？
譬如流水，会冲毁庄稼，也能运载货物。全看人怎么利用了。
也许废除世卿世禄，对须拾来说是触及根本的，但对江家来说，真的是这样吗？
自宣王以后，江家一直被排挤，从顶级世家到如今不入流的世家，就算不废除世卿世禄，江家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这一问，就像一个拳头重重砸在江见崖心口。
谢涵收回望着浮云的目光，投到他身上，“玖家不就是在宣王时期，因为支持宣王而扶摇直上的吗？”
“人与人的利益，从来不是完全一致的，不要被那些大世家骗了当木仓使。”
“就算废除世卿世禄，朝廷永远需要官员，寡人不用有学识的世家子弟，难道用乡间老农吗？
只要见崖引导族中子弟多读书干实事，届时全能入朝为官，不是和现在一样吗？
不——还不一样，因为世卿世禄，现在的官员大部分都把持在大世家手里，但江家子弟真的就比拾家子弟弱么。换一个靠真才实学为官的方法，也许江家能有更多为官的子弟，家族能更繁茂。”
谢涵说的太诱人了，又仿佛很有道理，江见崖不停地劝自己冷静，千万不要冲动应和什么。
“见崖不想知道，拾家主为何与须家主决裂吗？”
这他可太好奇了，江见崖露出小狗八卦的表情。
谢涵：“因为须十一小姐要与八弟结亲。”
江见崖愕然。
不是，咱们一起约好了反对王上、抵抗新法，结果你一个头目悄悄变节？
“寡人不骗你。外出打听打听就知道。”谢涵笑笑，“须家找上寡人，想趁着这次变迁再次壮大。但寡人却不想，须家已经是庞然大物了——”
江见崖心狠狠一跳，“王上的意思是？”
“没错，寡人想扶持江家。”谢涵用手画圈，“这权力永远是这么一大块。变法就是变化权力的持有者，比如拾家手里的权力少了，总有人掌中的权力会多。他须弥想要，也不问问寡人愿不愿意尝尝昊天子的味道。”
诸侯坐大，天子大权旁落，昊帝室威严沦丧，前有齐宣王九合诸侯，中有楚威王问鼎轻重，后有梁武王僭越称帝。
“只要寡人不想做傀儡，就不能让强者愈强、弱者愈弱，自然是要锄强扶弱了。”
“现在见崖愿不愿意让寡人扶一把呢？”
江见崖知道，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条赢则家族复兴，输则死无葬身之地的路。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父亲生前念念不忘的家族荣光，想到拾家子弟不屑傲慢的目光，又想到刚刚听到的须拾决裂的消息，还有这位王上的游刃有余......
他郑重跪下，“江家唯王上马首是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锄强扶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