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修剧中》百漱流央

10、心腹班底

　　江见崖离开前，叩问谢涵要他做什么。

　　谢涵却道：“在此之前，见崖不如先想个法子除去你的庶长兄。”

　　江见崖一愣，谢涵支了支下颌，瞧着其座下软垫道：“见崖如果连家主之位都坐不住，又能替寡人干什么呢？”

　　江见崖面露羞惭。

　　谢涵拍着他的肩头宽慰，“寡人知道你可以的。你庶兄长你十岁，他多你十年的时间去积累人脉，你一时敌不过他有什么稀奇？但不能一直被他压制。他散布你得罪拾家主的消息，想让族老因畏惧拾氏而动废你的心。你预备如何应对？”

　　江见崖苦闷，他要是有这法子，哪还有什么烦恼，苦笑道：“家中人心浮动、流言四起，连阿妹都问小臣，是不是拾家主想杀小臣，何况他人？旗下势力个个都思反跳。”

　　“对内，当与旗下势力绑定利益。施再多的恩，也比不上让他们知道如果是你大哥做家主，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只有跟着你，才能有好果子吃。对外——”

　　谢涵给他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提议，“你可以找须弥。就说拾家欲助你庶兄夺权，取代你家主之位，借此掌控江家。”

　　江见崖：！！

　　江见崖灵光乍现，“如今须拾是旗鼓相当的最大世家，一山不容二虎，本来就容易生摩擦。又因为今日的事伤了和气。若拾家想控制小世家扩大影响力，须家必然警惕。我无力对抗庶兄，须家主对付他却易如反掌。”

　　“善。”谢涵含笑点头，“见崖聪慧。”

　　“好一个借力打力。”江见崖赞叹不已，“王上运筹帷幄 ，实乃小臣指路明灯。”

　　谢涵道：“现在你还要做第二件事。”

　　江见崖：“什么事？”

　　谢涵微微一笑，“寡人如何知晓，见崖投奔须家后不会就此与须家一条心？”

　　他笑得温文尔雅，江见崖却看得菊花一紧，甚至想现在就生个儿子好给谢涵当质子。

　　可惜夫人还不知道在哪条道上玩捉迷藏呢。

　　江见崖思忖有顷，请求道：“请王上予小臣一卷薄纸。”

　　谢涵给他后，只见他运笔如风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须家坏话合集》。

　　包括但不限于：须弥放屁很臭，详述臭味百字；须五小姐偷人实录，须九郎喜欢在床上搞集体运动，具体名单若干；须家在先王被玖氏刺杀时有出手，内附具体经过 ，及须家家兵当日走位 ......

　　最后签名，并盖上江家家主印信。

　　谢涵：“......”

　　江见崖写完后，眉开眼笑递给他，“倘若见崖背弃王上，王上大可将这封信公之于天下，届时见崖必为须家人人喊打。”

　　谢涵沉默片刻，击掌赞叹道：“江郎真是个妙人。”又冷不丁道：“见崖怎会知晓如此多的辛秘。”

　　江见崖挠头憨笑，“毕竟祖上给先王们管天下情报的，直到宣王时期才被罢黜。王上若不嫌弃，江家以后愿为王上继续网罗消息。”

　　“那寡人便拭目以待了。”意外之喜，谢涵心情良好，直到——

　　江见崖走后不久，门外传来通报，应小怜求见。

　　谢涵按了下额头。

　　【应小怜为朝阳夫人男宠，心怀沟壑，为自救找上我，洞察人心、善辨真伪，可督察百官。】

　　八年后的自己说的很清楚了——洞察人心、善辨真伪。

　　让他如何能轻易接见这个八年后自己的心腹。

　　若是不慎被发觉异样，该如何是好？

　　但他一直避着原来的班底也不是办法。

　　也罢——就从这个应小怜开始罢。
　　谢涵做好心理建设，徐徐吐出一口气，微抬手，“传——”

　　应小怜不良于行，身后高大威猛的汉子推着他座下轮椅进来，只见他着一缃色衣衫，貌若好女，双目媚长，眼下一颗泪痣欲滴，竟是蛊惑人心的相貌。

　　谢涵一看乐了，初见时匆匆而过。

　　他甫到八年后，只想赶紧弄清楚事情究竟，不曾注意对方相貌。

　　如今一见，只觉世上若有男狐狸精，大抵就该长成这样。

　　男狐狸精还开口这样说，“王上旬日未曾召见小怜，莫非小怜做错了什么？”

　　谢涵好整以暇地踢球，“小怜觉得呢？”

　　应小怜偏头看向室内一角的香炉，“王上若想挑起须拾之争，窃以为还少一把火。”

　　谢涵收敛起嘴角微笑，正襟危坐，“很明显？”

　　“对小怜来说，很明显。”

　　谢涵站起身，来回踱步，“传令下去，明日庭审申厘。”复问应小怜，“卿以为还少哪一把火？”

　　“王上想用申厘转移大家视线，好叫焦点都被他吸引去，王上则可隐于幕后操控？”应小怜点头称善，却对谢涵的问题不答反道：“旬日前，王上说有要事，而不见小怜与兰兄，不知是何要事？”

　　不是。
　　谢涵对八年后的自己懵然——怎么自己是个宠臣狂魔么？

　　霍无恤不提也罢。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怎么这男狐狸精还用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和自己说话？

　　谢涵暗自回想祖父武王在时，群臣噤若寒蝉的模样，深觉自己有些寒碜。

　　他清清嗓子，“应卿啊——”

　　“王上可不要这样唤臣。”应小怜摆出一副“我不想听你诡辩的样子”打断，“拾家主刚强躁烈，须家主却是万般能忍，故须家还差一把火。”

　　谢涵书房的墙上挂着一把破旧的鹿皮小弓。

　　他听完应小怜的话，犹豫有顷，来到墙前取下小弓，目露怀念，“这是寡人用的第一把弓，寡人三岁起就跟着大将军须贾学武艺了，这是大将军亲手所做，刚好能给寡人握在小小的手里。”

　　应小怜愕然 ，“王上要用大将军的命点燃须拾之争？”

　　谢涵的怀念骤然而断，他脸部线条柔和，不笑时也该是三月春风般温柔的长相，可如今却只有一片冰冷之感，“应卿何出此言？”

　　应小怜：“王上无端缅怀一个活人，岂非他在王上心中已是一个死人？”

　　谢涵叹息一声，“须弥谨慎小心而贪生怕死，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哪怕天大的事，恐怕也不会与拾家彻底决裂。

　　家主不愿意，拾家子弟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唯有大将军在须家中威望更在须弥之上。他的死，能让须家子弟违逆须弥，做出疯狂报复拾家的举动，则拾家可除。

　　只是不知如何让拾家杀须贾，小怜可有良策？”

　　“这种事，兰兄最是擅长，王上何不召他？”应小怜一向不是阴谋诡计选手。

　　谢涵：“兰深？”

　　他很快找来这位在八年前的自己评价中为【文武全才，无一不精，丞相人选】的人物。

　　但见来人一袭绛紫色领袖袍服，檀木束发，高瘦清癯，面如冠玉，文雅清俊，风度翩翩，褪履解剑入内，恭敬不失亲近，含笑道：“拜见王上。旬日未见，王上威仪依旧。”

　　谢涵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到底是前沈氏家主，知礼，“沈卿请起。”

　　这人是梁国曾经大世家沈氏的家主，在梁武王死后被灭族，侥幸逃出生天，又被他所救，化名兰深跟着他，理应忠于自己。

　　又兼与他交好的应小怜已经看出来了。

　　谢涵遂将想要布置的事情和盘托出。

　　兰深没有半点应小怜的惊讶，沉吟片刻，如此一番，接着道：“此时并非好的时机，拾家刚伤了须家颜面，须家主能忍，不代表年少气盛的须家天骄们能忍。待臣挑拨一二，令二家摩擦不断，等到临界点时，再以大将军的死作为爆点，届时须家主再能约束，也敌不过群情踊跃了。”

　　“这个时间就卡在无恤班师回朝的时候，到时候看看大军，再看看家中子弟，相信须家主会知道什么事是人力所不能阻挡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谢涵“啪啪”击掌，原本的抵抗情绪，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八年后的自己留下的心腹，不只是可能发现他问题的危险，更是能替他出谋划策、查漏补缺的宝库。

　　“王上谬赞。”兰深浅笑，俊朗如蔚蓝大海的面庞好似波澜轻起，爽朗清举，“王上烹小鲜，臣酿酱醋为佐料，所作的一切都是在王上的英明领导下。”

　　他怎么这么会说。
　　谢涵努力不让自己被马屁拍上天，沉稳道：“此事便交给兰卿了。”

　　“臣领命，必定每三日向王上报一次进度。”

　　等到出去后，应小怜不屑道：“兰兄好谄媚。”

　　兰深笑吟吟，自然而然将大汉挤开，接过应小怜的轮椅把手，“小怜与王上方才都说了什么？”

　　被挤开的大汉：？？

　　应小怜眯起狭长的眸子，“王上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行至应小怜府中，二人在宽阔不能藏人的高台凉亭上交谈，他将与谢涵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

　　兰深沉吟片刻，只道：“王上的事，原本不是我们这些臣下能窥视的，我等只需听王令便是。”

　　那你还问？
　　应小怜白他一眼，“兰兄只在乎自己的前程功业，自然不关心王上喜忧。”

　　兰深无奈耸肩，“王上想说的事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我们便不该打探。你今日不该指出王上想杀大将军。没人喜欢自己一个动作就被人察觉意图，何况是王？”

　　“我知你意，但我们王上不是那种人。”应小怜摇头，“你担心这些，实在辜负王上信任。”

　　“小怜，王上已经不是以前的温留君了，他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