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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庭审申厘 ...

  •   第二日,邢狱署庭审申厘,邢狱署大司寇为主审,须弥与魏尝为副审。

      众皆哗然,邢狱署大司寇,和邢狱署左中令魏尝都没问题,一个名正言顺,一个王上心腹,但须家主是怎么回事?

      大司寇是小世家家主,根本不敢得罪须家庞然大物,须弥暗示什么他都照做,魏尝几次提出疑议,都被忽略。

      审查过程超过半月,牵扯高官贵族不知凡几。

      众目睽睽之下,邢狱署宣布申厘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罪状。

      其中包括:与玖氏暗通款曲、通风报信,直接导致先王被玖氏行刺;做匕首令宫人送玖氏子,间接导致怀太子惨死;与玖虞持续联系,害王上遭遇刺客;阵前毒害将士,致使须氏大军辜负王恩不能按时出发;发明多种刑具,滥用私刑,致无数忠烈被冤杀;分田地而昧下大量私地为己用......

      谢涵在宫中接到奏报,也不得不感慨,“果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庭审后邢狱署送来奏章,“申厘之罪,亘古弥天,当处以千刀万剐之刑。”

      谢涵留中未批,披上斗篷,深夜来到地牢。

      在申厘什么都没干时,很多人就讨厌他.

      时下以貌取人,认为长得好看的大多能力强人品好,而貌寝陋者则内心肮脏手段龌龊。

      申厘一只眼睛在幼时逃难时被剜去,眼眶里空洞洞的,又长着一张瘦削的长脸,形容可怖。

      据说他最初效忠怀太子,只因怀太子命人给他制了一个能遮住眼眶空洞的眼罩。

      现在在审问过程中,他眼罩又掉了,遂缩在一角用手捂着上半张脸。

      直到钥匙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才微微侧脸,露出完好的一只眼睛。

      谢涵站在栅栏外,“送一只黑色眼罩过来。”

      在审讯过程中,申厘早就看出来魏尝的出工不出力,只是意思意思地无效阻拦邢狱署的网罗罪名之举。

      ——魏尝的意思就是谢涵的意思。

      申厘冷笑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王上没必要再假惺惺了。”

      “士可杀,不可辱。”谢涵解下兜帽,坐在囚室一边的石阶上。

      申厘睁着一只眼睛看他,好像要把这个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甚至还效忠了三个月的男人死死记在心里,好带去下辈子报复。

      “申卿以为,寡人要杀你,是为了向世家下跪求和么?”

      “难道不是?”

      这时,侍从送来十数条黑色眼罩供谢涵选择。

      他选了一条最朴素黑沉的,走近申厘,“申卿可知,普天之下,最适合推广你变法强国之策的,是雍国和召国。

      雍国贫穷,召国弱小,二国远离中原腹地与昊帝室,长期与戎狄比邻,故宗法制不完善。世家贵族势力弱小于是变法阻力轻,国家贫弱危在旦夕于是求强之心激烈。这有这样才能使申卿的严刑峻法受到的阻力最小,使利益诱惑的效益最大化,将国家改成兵与农一体化的机器。”

      申厘一愣,继而独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都顾不上谢涵给他套上眼罩。

      套完,谢涵微笑,“看——申卿,你想走。寡人如何能让你这样的人才走去外国呢?”

      地牢黑暗,只因谢涵进来,才亮起一豆油灯,光与影在他脸上攀爬,一半明亮,一半幽暗。

      申厘看着这样的谢涵,只觉得他好似鬼怪,“所以王上就要杀我?”

      “所以申卿莫怪寡人狠心,要怪就怪你自己,才华横溢,满腹韬略。”谢涵一一列举他在国内的变法强国之策,满口称赞,“申卿啊申卿,寡人如何舍得你去他国,可寡人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晓得在齐国你实现不了理想,于是远走。”

      “怀太子说过,王上是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人。”申厘从仇视、疑惑、恍然到现在归于平和 ,最后摸着眼罩盘膝而坐,“王上说的对,是我太笨了,如果早点想明白早点离开,也不会有今日下场。是我愚钝,皆怨自己,怨不得旁人。”

      “可惜,实在是可惜——以后申卿的名字,永远会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在史书上被提及,作为其他成功者的陪衬。”谢涵长叹息,“但申卿学识能力却不弱于任何人,只是运气不好,先到了齐国,先碰上了怀太子。”

      申厘冷淡道:“事到如今,王上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申卿可有想过,除了变法成功,还有一个更伟大而持久的办法,不但能继续实践理念,还能让它流传千秋万代,不用担心人亡政息。”

      申厘看着他。

      谢涵命人送来纸笔,打开扉页,只见上书《申氏法经》,备注:申厘变法体会。

      申厘:“......”

      即便马上要被处以极刑,他也呆住。

      谢涵殷殷劝说,“如此,申卿虽然早早结束余生,可你心中所想可流传万世,岂非等于你千年万年地活着。”

      申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起笔的,反正最终结果是他开始发愤写书了。

      谢涵对须弥说,他准备一月后入冬再执死刑,并且改千刀万剐为枭首,“毕竟是怀太子旧人,寡人不想做的太过,惹天下人非议。”

      须弥疑心谢涵想用“拖”字诀,“王上宅心仁厚,更改刑法即可,何须留这种罪大恶极的人多一个月,只怕再起波澜。”

      谢涵一副担忧模样,“毕竟沁儿与十一小姐的采纳礼被拾家破坏而推延时间,寡人不想在他们礼成前再见血光,以免不吉利。母后素来疼爱沁儿,已为这事大发雷霆,但毕竟是须家主与拾家主的私事,寡人也不好插手,不知家主如何让寡人给母后一个满意的答案?”

      须弥一凛,苦笑道 :“王上贯来知道拾老弟脾气,那火气一下子上来就挡不住了,都怪臣没忍住与拾老弟起了口角。拾老弟回去后知道自己破坏了这样大事,已经自责许久,送来重礼赔罪,只不敢见王上与太后。臣这就命人将礼物带上来呈给太后,还请王上替我等美言几句。”

      又说,“还是王上思虑周全,否则礼成前有人血溅三尺,恐误小女终生,多谢王上提点。”

      搞定须弥,又收到大批贵重的金玉珠宝,谢涵心满意足地去见他母亲,也就是齐太后。

      齐太后楚惜玉,是楚国嫡公主,现任楚王嫡嫡亲的姑母。

      时下楚国为天下第一大国,中原霸主,诸侯方伯,太后倚着这样一个娘家,自然无人敢得罪。

      在齐太后身上,谢涵再次深刻地感受到八年光阴流转,记忆中的母后还是太子妃,红衣似火、乌发如云、明艳雍容,偶尔还有少女的娇憨霸道。

      此刻面前的妇人还是美丽的,只是鬓角已经染上些许暮雪之色,眼角细纹、鼻唇深沟脂粉遮盖不住,一双出自楚王室的丹凤眼曾经星光可见,如今却雾霭沉沉。

      谢涵险些落下一滴泪来,“母后怎么苍老了这样多?”

      齐太后原本在烹茶,闻言“砰——”地一声将轻罗小扇重重砸在茶桌上,“作死啊——”

      她柳眉倒竖,快步走下台阶,拧起谢涵耳朵,“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没人非要听你叭叭。”

      “哎哟哎哟。”谢涵叫唤,抢救下自己的右耳,舔脸笑,“嘿——刚刚哪个人在廊下煮茶,好像天上神仙,不似凡人,儿子还以为母后被哪个仙家掉包了,才出言试探,瞧这柔荑力道,看来还是我家美太后。”

      什么物是人非的悲伤都褪去,母后果然还是熟悉的母后:)

      齐太后白他一眼,坐上首,支了支下颌,“你去煮茶。”

      “遵命。”谢涵得令,他琴棋书画诗酒茶,无一不精,挽袖轻烹,行云流水一般。

      齐太后欣赏片刻,深觉自己会生会养,“沁儿和须家小姐的婚事怎么说?”

      “自然一切照旧。”谢涵摆好天青色的杯盏,细流自壶嘴而出,凤凰三点头,托盖捧茶前来,“母后先嗅。”

      “矫情。”齐太后直接喝了两口,又嫌烫,让人拿冰来给茶水降温。

      谢涵:“......”

      他在人对面坐下,“母亲见过须小姐了,可还满意,沁儿怎么说?”

      “是个好女孩。”齐太后点头对须家小姐表示满意,又对谢沁嗤之以鼻,“由得了那个小兔崽子。”

      又说,“这样好的婚事,偏偏这么麻烦,拾氏猖狂。”齐太后提起拾夏就一肚子火,她派出去的人都敢打。

      “你很不必向这些人妥协,即便大军外出,国内空虚,你也可向你表哥借兵,绝不能惯着他们。”

      谢涵失笑,“国内之事,岂可向外国借兵?这是亡国在即的信号,届时天下人都要打我齐主意了。”

      “你总是很多道理。”齐太后也不执着,转而问,“北地的叛乱怎么样了?”

      “霍卿已经扭转局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复城池、赈灾、安抚。我命他将将领诛杀、世家余孽诛杀,其余被蛊惑的百姓送去北境兴修水利。”

      “霍卿?”齐太后哼笑一声,“你这样唤不嫌别扭得慌?小妤和娴儿早就和我说过了,你不必欲盖弥彰。”

      谢涵:?

      他猛然想起,在林地山谷、芦苇荡中,二人初见时,他只说了一句“霍卿——”

      对方惊喜的面色就忽然古怪。

      谢涵虚心求教,“那儿子该唤他什么呢?”

      齐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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