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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定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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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大人,夜青不请自来,失礼,失礼。”
夜青说着失礼,表情却没有一丝闯入丞相府愧疚的模样,反而越发自然地坐到林相的桌案前,随手把玩起林相砚台旁的一支狼毫。
“过几日皇上要外出祈福,届时必然会交由夜台慕容苏监国,那时便是你我动手的最佳时机。”
“夜王心思细腻,臣敬服。”
“本王的暗卫有一半交给你差遣,切记万不可出差错。”说完这一句,夜青便起身离开了。
来去匆匆,倒像是夜青素来的作风。
林相袖中藏着一份皇宫地图,等夜青离开,他一只手紧紧攥着地图,另一只手不住地敲着桌案,给蒋愈传信已有十余日,按说飞鸽传书来去不过五日,就算中途耽误,也不至于到现在杳无音讯。林相不禁开始心里打鼓。
他没有夜青那般杀伐决断,但如果没有确定的退路,造反这件事的把握于他而言就降低了两成。
但凡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便不会出手。
所幸皇上祈福不是最近几日,还可以再等一等。
可是局势不等人。
林相刚和衣躺下,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有人敲响了房门,气喘吁吁地道:“丞相,边关来信了!”
林相闻言随手披了件外罩就直奔书房而去,不知为何,林相一路上一颗心都悬着,直到他打开火漆封口的加急信件皱着眉头读完,一颗心才彻底落了地。
没错,连带着落地的还有林相的计划,几乎是看见“蒋愈病逝”四个字,一个极端危险的计划便在林相脑海中浮现并且挥之不去,他把信件放进书页间,一切都做好后叫心腹去请夜青。
就是现在,他必须见到夜青。
好在夜青是个会审时度势的,知道这个时间林相着人请他必然是有大变故,一路使用轻功到了林相府。
“怎么了?”见林相只披了外袍,夜青便问道,“是边关来信了?还是慕容苏那边有新情况?”
“蒋愈死了。”
“什么?”夜青闻言皱了皱眉头,问林相道:“消息确定吗?”
“是我安排在边关的亲信传来的,不会有错。既然蒋愈已死,那边关必然乱成一团,夜台慕容苏都曾经去过边关平乱,此时再去一趟也未尝不可。等他们离京,皇上不日也会离京祈福,届时监国的重任便自然会落到殿下肩上。”林相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见夜青不答话,索性继续道:“等他们都离京,我们里应外合拿下京城便不是难事,等楚泽回京大局已定,怕是再也无力回天。”
夜青耐心听完了林相所谓的周全计划,嗤笑道:“堂堂丞相,怎的如此天真?万一蒋愈之死是有心之人放出的烟雾弹,到时慕容苏夜台与楚泽里应外合,我们便是瓮中之鳖,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这般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林相这才仔细思索起这封信的真假来,方才太过着急,经夜青提醒才后知后觉。若消息有假,一旦入局,只怕无法抽身。可若消息是真的,蒋愈死了,自己便没了退路。
真是举步维艰。
见林相陷入沉思,夜青道:“我已命人打探清楚,十日后先帝生辰,楚泽和皇后都要离京祈福,五日后归京。一旦确定他们离京,我们便动手。先将慕容苏夜台留在宫中,然后封锁宫门,由外突围,斩杀禁军,最晚等到子时,胜负必分。顺利的话,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唯一丞相。”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唯一。
这两个词正中林相下怀,一直以来他对慕容苏夜台的敌意皆源自于此。
如果楚泽给了他足够的体面与尊贵,凭自己的谋略和女儿是皇后的身份,他必然是举国上下最尊贵的臣子。
偏偏半路杀出来一个夜台一个慕容苏,虽官位不高,但在皇上心里却将此二人视作心腹。所以他恨,他不忿,明明有着先来后到,凭什么此二人后来居上?
物不平则鸣。
夜青深谙人心,一眼就看出林相的症结所在,因此字里行间都是劝诱,一步步或明或暗地引导着林相入局。
看林相的反应,他赌对了。
大计既定,十日后自见分晓,林相和夜青各自散去,安睡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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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泽次日便宣了夜台慕容苏入宫,九日后出宫祈福,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许是兄弟间多少存在些心灵感应,亦或是因为林相和夜青近来安分得令人生疑,楚泽总是觉得心中不安。
向来越是平静的海面,下面必然隐藏着滔天巨浪,一旦翻起风浪,就是毁天灭地的架势。
楚泽明白林相和夜青都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如今突然安分,必是在酝酿惊天阴谋,因此他叫了慕容苏夜台,让他们从现在就开始暗中布防,严防宫变出现。
日升月落,物换星移,九日时间转瞬即逝。
皇帝祈福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宫门,慕容苏夜台和林相夜青纷纷立在城楼上目送马车远去,表面上淡淡颔首,实际上心里各怀鬼胎。
林相的布防分布在角角落落,却都可以看见城墙,林相稍稍动作,他的暗卫都看得一清二楚。
慕容苏夜台假装没看见林相故意挥手的动作,一前一后下了城楼准备出宫,却在宫门口被夜青叫住:“二位,留步。”
该来的总会来。
慕容苏夜台闻声相视一笑,纷纷转过身来,夜台没说话,倒是慕容苏温文儒雅地开口问道:“不知夜王有何事?”
“请二位喝茶。”夜青言辞恳切,要不是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还真会以为这人是诚心诚意邀人喝茶的。
“劳驾。”慕容苏做了个请夜青带路的手势,笑着问道:“去夜王府中?还是?”
“得春堂。”
皇上大宴宾客时常在得春堂设宴,得春堂在御花园西北角,离宫门很远,但是胜在僻静,颇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味。慕容苏和夜台跟着夜青慢慢往前走着,一路上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被注视的感觉自从踏入御花园便开始变得格外强烈。
慕容苏不动声色握住了夜台的手,轻轻按了两下,夜台便会意地点了点头。
刚刚经过了一座假山,他们的人就在假山后面埋伏着,一旦夜青手下逼宫,以御花园为中心,慕容苏和夜台的人便会阻止他们,而就在夜青领着二人过来的路上,这一路的暗卫都已经被替换成了慕容苏和夜台的人。
不过夜青专注引二人入局,倒是不曾留意附近的变化。
“到了,二位稍等。”夜青说完这句就转身离开了,不多时有侍女端了茶盏上来。
茶香袅袅,是最新的雨前龙井,这茶千里迢迢自江南而来,如果抛开目前忧患的局面,确是值得细品的好茶。
慕容苏和夜台各自端了茶盏,小口饮起来,既然夜青有心引他们至此,那便静观其变。
“好茶。”慕容苏抿了一口茶,继而看向远处道,“可惜有人太煞风景。”言罢,随手拾起刚刚路上攀折的树枝,掷了出去。
树枝破风而出,直奔不远处的暗卫而去,暗卫一直在监视慕容苏夜台的动作,眼见着有东西过来,却来不及躲闪,正被树枝扎穿了喉咙。
“太傅……”一旁的侍女被吓得不轻,连连道:“太傅饶命。”
夜台见状,先是对侍女道:“与你无关,少说话,多做事。”然后转头对慕容苏低声道:“此时祈福队伍应该已经出了京城,估计他们就要行动了。”
“嗯。”慕容苏点头道,“做完这件事,咱们就不问世事,一同回桃林吧。”
夜台闻言笑着握紧了慕容苏的手,答道:“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