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更短亭》宋知寻

39、第39章 密谋

　　“皇上！皇上！皇上！”

　　太监在门口站了半天，直到看着慕容苏夜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到大殿，谁知正和太医撞个满怀，太医一着急也顾不上礼仪，只大喊着，“太子醒来了！”

　　还是太监拉住了太医，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太医才平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装，和太监一前一后走进大殿。

　　“参见皇上。”

　　“何事啊？”楚泽正被楚盈缠着要他答应再下一道圣旨让慕容苏娶她，头痛得很，见有人来，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陛下，太子醒了。”此时太医已经恢复了稳重，沉声禀报道。

　　“什么？”

　　闻言楚盈比楚泽先一步跳起来，重复道，“玉儿醒了？”旋即又蝴蝶一般离开大殿，只给楚泽留下一句，“皇兄，我先走了，去看看玉儿——”

　　楚泽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太医跟着郡主先去，自己将笔搁下，也往东宫去了。

　　“皇上。”楚玉刚醒过来，虚弱得很，皇后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如今正抱着儿子喜极而泣，看见皇上，双眸立马滚下泪来，“皇上皇恩浩荡，玉儿终于醒了。”

　　“如何了？”楚泽走到床榻边，摸了摸楚玉的小脸，问道，“余毒清了吗？”

　　“已无大碍了。”太医回道，“只是太子到底太小，完全复原还需要一段时日。”

　　“好生照看太子，朕重重有赏。”和太医说完话，楚泽又把目光落在楚玉脸上，喃喃道，“可怜玉儿被朕和夜青的恩怨所累，受苦了。”

　　“皇上……”皇后闻言，看向楚泽安慰道，“还好夜王及时告知解药，也算是将功补过。”

　　“夜青……”楚泽口中念着夜青的名字，暗暗攥紧了拳。

　　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犹如一张薄纸浮于表面，看着相安无事，其实心里都是彼此恨着的，无事倒还尚可，一旦有事触及到二人的分歧，这层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和平也彻底没了。纵然楚泽感念着夜青告知解药，可是归根结底楚玉变成现在这样还是源于夜青。

　　楚玉如今平安是极好的，但若日后楚玉有一丁点变故，楚泽必要让夜青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自古无情帝王家，哪有什么真正的兄弟之情，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楚泽身居高位，早明白了这个道理，逢场作戏他再熟悉不过，如今只希望夜青安守一隅，楚玉平安无事。

　　林相几日前派出的一批杀手刺杀夜台慕容苏未遂，且全军覆没，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置二人于死地的念头，恰逢慕容苏夜台回京，他对于夜青夜台的不和也有所耳闻，索性托人带信给夜青，请他过府小叙。

　　夜青收到信思索良久，眼见着弯月西沉，他起身离开，策马直奔林相府而去。

　　正门容易落人口舌，夜青直接从后门进了府。

　　“夜王到访，恭候多时。”林相看见夜青进门，忙起身道，“夜王，请上座。”

　　“不知林相有何贵干？”夜青落座，问道。

　　“夜王府中人多口杂，特邀夜王过来小叙，”林相说着示意婢女离开。

　　关上门，人都退下了，林相才继续道，“不知夜王对太傅和大将军回京一事有何看法？”

　　夜青闻言不禁失笑，心道一句老狐狸，面上却笑道，“二位都是我的旧识，又立了功，自然是得罪不得。”

　　“夜王可曾想过和老臣联手，彻底杀去二人锐气，还朝廷一派清明。”林相闻言不再含糊，直接问道，“夜王意下如何？”

　　“林相日前派出的死士尽数覆没，林相还不明白这二人动不得吗？”

　　林相闻言面色沉了几分，夜青果然什么都知道，继续道，“若得夜王相助，必然事半功倍。”

　　夜青闻言起身走到林相面前，笑着点了点头，“容本王好好思索一番，林相莫急。”话说完，夜青便大步离开，只留给林相一个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长的挺拔背影。

　　“你可都听见了？”

　　林相话音落，屏风后的灯光突然亮起，一个婀娜婉约的背影缓缓从光影里走出来，笑着道，“父亲所料不错，夜青果然是难以说服的。”声音婉转娇媚，正是皇后。

　　“虽然不易，”林相说着走到桌边落座，唇角浮起玩味的微笑，“但他会回来的。”

　　恰巧这时皇后望向父亲，光影把林相的五官映得更加深邃立体，鼻梁完美的角度让皇后不禁有些出神。皇上总说她生得好看，究其根源其实在于林相骨相生得实在是好，皇后虽美，却是美在皮相而非骨相，要说真正的美，林相才是当之无愧的。

　　只是父亲太过工于心计，于面容上不曾多做保养，岁月终究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女儿，有件事非要你去办不可，”皇后正出神，林相复开口道，“听说孟凡去了边关查探情况，你是皇上身边人，多同皇上提及此事，最好让他有去无回，绝不能给慕容苏夜台带回任何消息。”

　　“是，父亲。”皇后颔首，看着夜色渐浓，她也该回宫去了，便道，“父亲，女儿告辞。”

　　林相闻言点了点头，“小心行事。”

　　皇后披上斗篷从后门出来后长舒了一口气，孟凡此人她略有耳闻，是个博学多才之人，如今看父亲的意思是要赶尽杀绝，当真可惜了一代才子。

　　******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皇上，这么晚了还在批折子，快喝点参汤养养神。”皇后笑意盈盈地走向楚泽，动作轻柔地递过参汤，楚泽动作一滞，就着皇后的手浅浅抿了一口就不再饮，继续专心批阅奏章。

　　皇后把碗放到侍女端的托盘上，冲太监和宫女们道，“都下去吧，本宫伺候皇上就好。”

　　“是。”

　　“皇后这是何意？”楚泽闻言，停笔抬眸看向皇后，问道，“皇后有事与朕讲，可是玉儿病情又反复了？”

　　“玉儿无碍，皇上，臣妾求皇上允臣妾议论一句朝政之事，兹事体大，臣妾冒死也要进言。”

　　“朕只允你今次妄议朝政，只是不知到底何事非要皇后来说不可？”楚泽饶有兴趣地放下朱笔，走到皇后身边扶起她，拉着她手坐到矮榻上，“皇后且说来听听。”

　　“皇上，慕容苏私自派人去了边关查看军情，怕是存了不臣之心。”

　　“竟有此事？”楚泽挑眉，问道，“皇后如何得知？”

　　“是臣妾父亲所言，父亲心系朝廷，自然格外关注夜台慕容苏的举动，得知此事马上告知臣妾，臣妾知道皇上……”皇后话没说完，就被楚泽打断道，“朕知道了，皇后退下吧，好生照看玉儿，朕晚些去看他。”

　　“是……”皇后捉摸不透楚泽的心思，只好悻悻离去。

　　相伴十余年，她是愈发看不透楚泽的心思了，都说自古帝王最无情，从前楚泽未登基时，两个人也还算恩爱，只是自从楚泽登基，父亲做了丞相，两个人就渐行渐远了。

　　皇后一直把重点放在楚泽和自己情意淡薄了许多，却未曾想到，楚泽之所以和自己渐行渐远，其实是林相把持朝政太过的缘故，比如今日皇后所禀报之事，楚泽早就听探子汇报过，只是没想到林相的眼线和耳目也多到了这境地。

　　任凭是谁，都会有所忌惮。

　　可惜皇后愚钝，不明白这个道理，飞蛾一般扑向火种，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至于楚泽按兵不动不置一词的原因，便是时机未到。

　　“林相深夜赏月，当真是好情怀。”

　　林相正对着窗外的月色出神，闻声回过头，见来人是夜青，眸中闪过喜悦之色，接口道，“夜王深夜造访，可是想好了要与臣联手？”

　　夜青闻言哂笑道：“林相糊涂了，是我助你一臂之力，并非你我联手。”

　　“是是是，是臣失言。”

　　胸中有丘壑，气吞山与河。

　　直到天边泛起微微白光，林相才与夜青谋划好所有细节，看着夜青离去的背影，林相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世人皆道皇上楚泽深谋远虑心思细腻，殊不知他的胞弟夜青与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林相听完夜青的计划，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夜青绝非池鱼，与他谋划无异于与虎谋皮，他现在进退两难，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所幸他还留了后手，一旦计划败露，他便到匈奴地界投奔蒋愈，只是不知蒋愈的身体如今到了什么地步。

　　林相一个人坐在桌案前，脑海中逐渐浮现出第一次见蒋愈时的场景，那时蒋愈还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中年人模样，听说在边关见过夜青，蒋愈昏倒了一次后，身体自此每况愈下，至今似乎已然不能下榻。

　　所以夜青到底和蒋愈有什么渊源？

　　林相曾致信蒋愈希望能窥破一二，奈何蒋愈身子不好，心却明镜似的，对于林相的问题闭口不谈，倒是爽快地答应了林相计划败露来投靠自己的请求。

　　这人着实奇怪。

　　******

　　夜台和慕容苏各自住在府邸，用过了晚膳心中无聊，便不约而同起了捉弄对方的心思。

　　夜台拿了容枫的衣服，用轻功跃进了慕容苏府后院的墙头，桃林枝枝蔓蔓，竟没人发现他。

　　恰巧慕容苏也想趁着手下人戒备松懈，从后院跑出去找夜台，是以夜台刚走了没几步，就迎面遇见了鬼鬼祟祟打算跃出自己家后墙的慕容苏。

　　“你？”

　　“你？”

　　两人相对而笑，夜台抢先一步搂住了慕容苏的腰，将唇附在慕容苏耳畔，轻声道：“太傅大人寂寞了？打算去何处消遣一番？”

　　慕容苏闻言笑着回道：“不远，大将军府，还请公子…唔…”话没说完，就被夜台堵住了唇。

　　两人激烈地亲吻过后，慕容苏拉着夜台到了书房，观察好没人跟随监视后，慕容苏又将门窗都关了，这才从摊开的书页中抽出来一封信，递给夜台道：“林相要给蒋愈送的信，刚巧被我的人截到，你看看。”

　　“恰好？”夜台接过信便坐到桌沿上仔细读起来，等到翻到第二页，漫不经心的表情凝固，这才露出凝重的神色问道：“林相怂恿夜青造反，却给自己留了这样的退路，真是老狐狸。”

　　“还不止，看这意思，林相和蒋愈怕是预谋已久，说不定之前匈奴造反就是林相和蒋愈二人做的局，假意投诚，让大家放松警惕，实际上却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慕容苏坐在椅子上，指着夜台手中的信件分析道。

　　“有这个可能，不知孟凡打探到了哪些消息？”

　　提到孟凡，慕容苏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沉声道；“自孟凡离京便一直杳无音信，我也不知如今如何。”

　　“别担心，”夜台说着拍了拍慕容苏的手背，见慕容苏眉间愁云笼罩，索性顺势将慕容苏整只手都纳在掌心轻轻摩挲，轻声道；“孟凡那般精明的一个人，必会安然无恙。”

　　慕容苏闻言点了点头，顺着夜台的目光一道望向窗外，此时夜色正浓，圆月挂在枝头，心下倒是宽慰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