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32章 回京 ...
-
夜台再一次醒来已是月上柳梢,帐子里空无一人,慕容苏和容枫都不知所踪。
“容枫?”夜台起身下榻,披了件衣服便去叫容枫,容枫正在不远处站着,听见夜台喊他,忙跑过来,“大人醒了?”
夜台点了点头,随容枫一道进了帐子,容枫细心地给夜台紧了紧外袍,然后倒了杯水递给夜台,“大人喝点水吧。”
夜台接过,心不在焉地饮了一口,问道,“太傅呢?”
容枫闻言笑了笑,“太傅说今夜月色甚美,一人赏月去了。”
大敌当前,慕容苏竟还有心情赏月,当真风雅。
“陪我去看看。”
慕容苏在将士们安营扎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静静赏月,此时的他脱掉了盔甲,只穿着素白衣裳,和月光融为一体,影子被拉得老长,夜台从后面走来,毫不留情地踩住了慕容苏的影子,“太傅好兴致。”
慕容苏闻声回头,见是夜台,笑着回道,“不及将军风雅。”
容枫守在二人身后不远处,看着夜台和慕容苏谈笑风生,唇角慢慢溢出笑容。
月光下的两个人,连背影看上去都那么合适,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蒋愈被我击溃两次,一时半刻应该不会生事,既然百越也安定了下来,不如早些回京。”夜台和慕容苏并肩站着,边仰头看月亮边道,“太傅以为如何?”
“甚好,离京多日,不知林相又生了哪些事端。”
“林相倒不急,如今有一事更急些。”夜台说着看向慕容苏,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开口道,“夜青。”
“皇上曾同我提过一次,自己有一个年岁稍幼的胞弟,少时离散,不知是不是夜青。”慕容苏复开口道,“若真是如此,夜青做这一切也就合情合理。”
“江山社稷非同小可,夜青真是糊涂。”夜台说着打了个喷嚏,慕容苏忙道,“你还没休息好,起风了,回去吧。”
夜台笑了笑,又打了个喷嚏,不知怎的,自己来匈奴走了一遭,劳心劳力,身子竟弱了不少。
慕容苏和容枫一左一右扶着夜台回去,下坡容易滑,慕容苏索性直接隔着衣袖牵住夜台的手,夜台感受到慕容苏的动作,却没挣脱,面上云淡风轻地回了军帐。
入夜,蜡烛尽数熄灭,夜台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和慕容苏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入桃林,三顾茅庐请自己出山,和自己一起为楚泽分忧,和自己一南一北平乱。
和慕容苏在一起的时候,脑海里总是闪过很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明明就是自己和慕容苏的面容,却不是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情。
那种感觉,像是找到了某种丢失已久的东西,心里某个角落的某种情感在慢慢复苏,本以为了无生趣的日子突然有了盼头,平平无奇的生活突然生了波澜。
即便心里百般不愿,夜台也不得不承认,在他心里,慕容苏确实和别个不同。
别人不过尔尔,慕容苏却独占风华。
或许命运簿上早就写下了宿命,无论过了多久,他们是何种身份,这份微妙的感情都是命中注定。
另一边,慕容苏也辗转反侧,贪恋着夜台指尖的一点甜,回想着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他和夜台,好像并没有经历什么大事,但是往往最平凡的小事最会撩拨人心。
夜台送的玉佩,慕容苏一刻都不曾离身,夜台的嘱托,他也一刻不曾忘却。
好像本该是这样,他和夜台就该如此。
前朝左右丞相一对璧人至今为人津津乐道,希望多年以后自己和夜台也可以成就一段佳话。
只是此时夜台和慕容苏尚且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佳偶天成,等到记忆尽数解封,其实就是彼此的前尘旧事。
戏中观之看不透,自己正是戏中人。
甚妙。
*******
七日后,大将军夜台和太傅慕容苏班师回朝,二人平定叛乱战功赫赫,楚泽龙颜大悦,加封二人玉腰带。
玉腰带在朝中代表无上荣光,本朝林相德高望重,却也不曾有这般封赏。
二人年纪轻轻便得此重赏,一时之间朝野议论纷纷,林相地位大不如前,慕容苏和夜台府上门庭若市。
宾客络绎不绝,朱雀大街重新热闹起来,街道附近住着的百姓都时不时出来瞧个热闹。
这般迎来送往的景象,倒是有几分盛世光景。
林相在相府气得牙痒痒,连着几日找人入府议事都被推三阻四地拒绝,是以三日后,他终于沉不住气,先去了慕容苏府上拜访。
慕容苏知道林相要来,早早叫人在门口候着,礼数周到,而此时正同慕容苏说话的几位大臣看见林相车驾,都立马起身告辞。
慕容苏笑着安排人把大家从后门带出去,这帮老奸巨猾的墙头草心里的算盘他清楚得很,只是面子做足了功夫便罢。
接下来这位林相才是真正需要用心应付的。
“恭喜太傅——”林相刚进中庭,看见慕容苏出来,便道,“听闻太傅公务繁忙,故今日,本相才来贺喜。”
“林相有心了。”慕容苏说着,将林相带到会客厅,示意下人给林相上茶。
在外征战几个月,如今回京,正是梅花盛开的好时节,慕容苏甫一回府,便命人连夜取了梅花上的雪水烹茶,又酿了梅花酒,估计来年夏天便可以喝。
从前不曾这般精细,倒是自从认识了夜台,慕容苏也不知不觉开始做这些风雅事。
林相见慕容苏不说话,便继续道,“不知太傅此去百越,可还顺利?”
是疑问,也是试探,慕容苏笑着回道,“林相耳聪目明,自是知晓下官此去顺利得很。”
自称下官,林相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毕竟是老狐狸,林相继续道,“百越炎热潮湿,太傅可要好好调养。”说罢,林相意味深长地喝了口茶,“好茶。”
慕容苏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林相看了看慕容苏的表情,继续道,“听闻前朝右丞相曾在百越居住,太傅此去,可有拜访?”
右丞相?老狐狸果然藏不住了。
慕容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相,粗粗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是细看就会发现,林相攥着茶杯的指尖泛白,显然是用了力。
或许从一开始林相就发觉自己和莫子苏有些相似,所以步步为营,引导自己寻找真相。至于他做这些的目的,慕容苏还没有想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发现慕容苏和莫子苏之间的关联,对林相有好处,不然他何以处心积虑说这番话。
“前朝右丞相乃是人中龙凤,堪为百官表率,自然要拜访。”一番话接的滴水不漏,林相闻言起身,不再多言,想来慕容苏有所察觉,此地不宜久留。
“既如此,本相告辞。”
“恭送林相。”林相的车马渐远,慕容苏唇角的笑意也跟着消失,转身进了书房。
自从说完那番话慕容苏便后悔了,看着对答如流,其实既暴露了自己对莫子苏有所了解,也暴露了自己见过莫家后人。
此后林相怕是要揪着前朝左右丞相之事查个水落石出,就算什么都没有,林相纵横官场多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要说自己和莫子苏毫无关系,慕容苏也是不信的。
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巧合,一切因果循环,都是命。
许是太累,慕容苏想着想着便伏在桌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一人正神色安详地躺在马车里,面色苍白,唇色发紫,他颤抖着去探那人的鼻息,想象中温热的鼻息并没有喷洒到自己指尖,他便一下子跪到那人身边,将人搂在怀里,似乎是六月,可是怀里人的体温却凉得吓人。
“容景——”像是离群的野兽发出悲鸣,他发了疯似的一遍一遍叫着那人的名字,可是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笑,没有使坏,什么都没有。
“公子,喝了这汤,就不会再被旧事羁绊了。”孟婆说着递过手中的碗,汤碗上氤氲着热气,慕容苏刚想伸手,便猛然惊醒。
原来是梦。
可是——
慕容苏抬手抹了抹眼角,泪还没干,心痛的感觉也没有减少,刚刚被自己压在手肘下的宣纸浸了泪,湿了一大片。
这个梦,真实得让慕容苏心惊。
慕容苏还欲再回想,便听见门外嘈杂,脚步声渐近,有人推开了门。
“出……”去还没说出口,就被来人打断,“听闻太傅酿了梅花酒,夜台特来讨一杯尝尝。”
是夜台。
“梅花酒没有,倒是出征前酿的桃花和竹叶酒都好了,不知将军想尝尝哪个?”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冬日苍白,便饮桃花酒。”
慕容苏闻言笑着起身,与夜台一道去拿酒。
酒拿完,慕容苏又吩咐人做几道小菜,和夜台边烤火边吃。
“林相今日来过?”夜台饮了一口酒,问道。
“嗯。”慕容苏嗯了一声,看向夜台,“他也去你府上了?”
“是啊,说了一堆没用的场面话,最后提了一下前朝左丞相容景。”
“果然,”慕容苏回道,“他今日也同我提过前朝右丞相莫子苏。”
“老狐狸。”二人默契地说出三个字,然后笑着碰了碰杯。
桃花清甜,过了一个夏天的桃花酒更是回味无穷,夜台多饮了几杯,有些醉了,拉着慕容苏倒在后院的雪地上,慢慢悠悠说着话,“慕容苏,你知道吗,我、我……”
“你什么?”慕容苏没醉,撑起身子侧着看向夜台,问道,“你,夜台,如何?”
夜台一挥手揽过慕容苏,慕容苏没防备,一下子倒在夜台怀里。
纵然耳朵贴着冰凉的外袍,隔了几层衣服,慕容苏还是听见了夜台宛如擂鼓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慕容苏脸红了。
他回手胡乱抓了把雪按在自己脸上,别扭地想挣开夜台的怀抱。
夜台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继续道,“我……你、我,我们两个,和前朝左右丞相关系匪浅,甚至,”夜台说着神秘一笑,将唇附在慕容苏耳边道,“我们就是他们……”
酒醉后的玩笑话,却一语点醒梦中人。
慕容苏想过千万种自己和莫子苏相似的原因,独独没想过的,也可以说不敢想的,就是夜台口中这一种。
慕容苏还想再细究,夜台便将慕容苏揽得更紧了些,喃喃道,“慕容苏,我好想你……”
“嗯?”
慕容苏轻轻应了一声,看着四下无人,索性回抱住夜台,“我也想你。”
冬日的天气反复无常,天空突然飘起雪花,细小的雪花慢慢落在慕容苏和夜台的脸上、肩上、外袍上。
雪不大,但刚好覆盖住了慕容苏和夜台,够浪漫。
慕容苏看着酒醉熟睡的夜台,笑着闭上了眼睛。
这样下去明日肯定要着凉,但是他打心底里高兴,大不了和夜台一起多喝些姜汤,再大不了,病上几日也无妨。
幕天席地,因为有你,我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