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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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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蛮王回到部落,先饮了半碗水,然后整个人往凉草席上一躺准备给自己降温,就听得手下喊道,“大王,那人来信了。”
“拿来。”蛮王闻声起身,接过手下手中的信。
“慕容苏是好人,是真的汉子,我不能为难他。”蛮王看完信,对手下道,“那人还有别的东西给我吗?”
“回大王,没有。”
“下去吧。”蛮王说完,便又一仰头倒在草席上,草席早就叫手下给他冰起来,如今浑身出汗往上面一躺,果真是神清气爽。
蛮王边躺着边想,那人为何要自己为难慕容苏,之前他们据城不出他以为那位太傅不过是胆小怕事,今日一番比试,可谓是心服口服。太傅风华绝代,飒爽凛然,绝不是蛮人的敌人。
那人是在几年前突然找到自己的,当时自己刚刚伤愈回到部落,就有一人来见他,密谈了一夜,两人约好以兵符为号,北方前朝兵符一出,他便带领部族造反,直逼京城,事成之后,他和所有蛮人将可以进驻京城,因为事关族人,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划算的,蛮王便答应了。
前几日听说北方匈奴连夺几座城池,派人一打听才知匈奴人手中有兵符,蛮人重诺,蛮王立马在百越闹出大动静。
谁知朝廷派出太傅平乱,如今他倒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思及此,蛮王起身走到窗边,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立马有一只秃鹫飞来,蛮王对着它翅膀说了句话,那只秃鹫便飞走了。
两日后,蛮人部落来了个玄青袍子的公子,看着清风明月不染凡尘的,和蛮人很不一样,来了便直接被蛮王带到密室。
“找我何事?”玄青袍子的公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进来便径直走到唯一透光的一堵墙下,靠着墙问蛮王道。
“我虽是蛮人,却也不是善恶不分,慕容苏是好人,我不能为难他。”
“好人?”玄青袍子的公子往前走了两步,面容浸在阳光里,正是夜青,只是此时的他较之前沧桑了不少,白皙光洁的下巴生出了胡渣,他看向蛮王道,“只是比试了一次就心甘情愿臣服,你的骄傲和戾气呢?都随着炎热天气融化了?”
夜青语气凉薄,全然不似在夜台面前时那个风趣幽默爱打趣的模样。
“这一仗打好了,往后都是荣华富贵。”夜青见蛮王不说话,便继续道,“做与不做,你自己想,我从不勉强人。”
从不勉强人,言语间却全是威胁的意味。
“你!”蛮王气结,世间怎么有这般强人所难的人,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族人考虑,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百越,衣不蔽体野人一般过一辈子吧。
思及此,蛮王复开口道,“答应我的,你别忘了。”
“那是自然。”夜青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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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醒了?”
慕容苏悠悠醒转已经是次日正午,手下和军医一直观察着他的状况,见他缓缓睁开眼睛,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几时?”慕容苏接过手下递来的水,啜了一口,问道。
“午时刚过。”
“我……睡了几日了?”慕容苏将目光投向帐外,午后的阳光刺眼,他便抬手挡在眼前,复开口道,“蛮人可有来叫阵?”
“将军睡了两日,两日间,不曾有人来……”手下话没说完,就听得帐外一阵骚动,紧接着帐门被推开,一个士兵模样的手下喊道,“将军,蛮人来叫阵了!”
慕容苏闻言扯出一抹笑意,心道,这帮人还真是会挑时候。
穿戴整齐,慕容苏便来到城下,蛮王见慕容苏出来,忙高声道,“太傅可康复了?”
“不碍事。”
“不知尧可否有幸,饮一壶太傅的好酒?”蛮王问道。
慕容苏玲珑心思,闻言已然明白蛮王言下之意是有话同自己说,当下牵出个得体的笑来,回道,“蛮王请随我来。”
入了军帐,慕容苏叫人烧了壶好酒备着,又取了些百越独有的肉干作为辅食,侍卫颇有眼色,安排好便一声不吭地退下了。
酒烧得滚烫,蛮王先饮了一杯,然后才道,“此地不宜久留,太傅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蛮王何出此言?”慕容苏侧目,问道。
“百越,有人想要太傅性命。”蛮王犹豫再三,终是将实情告知了慕容苏,“蛮人本就是百越土著部落,代代相传,安居乐业,谁知不久前一人找到百越,说有法子让我的子民北上,享荣华富贵,只要一切按他的指示,他保证此计奏效。谁知朝廷派了太傅前来平乱,尧深知太傅是个好人,故思虑再三,将来龙去脉悉数告知太傅。”
“那人是何模样?”
“年岁看着比太傅略长,总爱穿玄青袍子。”蛮王想了想,补充道,“京城口音。”
慕容苏起初以为是林相派人挑拨,但仔细思索一番,则否定了这个推断。林相眼高于顶,此番大费周章舍近求远取他和夜台的命,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那么还会是谁呢?
玄青袍子,京城口音……
年纪稍长……
难道是夜青?
上次东宫失火,席间只有夜青行踪成谜,夜台信中也曾说起,夜青在军中如鱼得水,细细思之,夜青也非良善安可之辈。
“多谢蛮王提点。”心中有了计较,慕容苏复开口道,“蛮王坦诚相待,慕容苏感激不尽。既如此,慕容苏便班师回京,望蛮王一切安好。”
“多谢。”蛮王说着举起酒杯,笑道。
“那人若再来,蛮王只管回了不见他,我已想到应付之法。”
“大人识得此人?”
“旧相识了,我没法子,他却有。”慕容苏说着唇角不自觉绽开一抹笑意,蛮王看着慕容苏的表情,心道,这人和太傅的关系一定十分亲近,不然何故说起他,太傅便眉眼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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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太傅大人写信来了。”午时刚过,夜台正在用午饭,容枫便进了帐子道,“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将军赶紧看看吧。”
“拿来。”夜台饮了口水,继而抹了抹唇角,看了眼容枫。
容枫会意,端走了食物,留夜台一个人读慕容苏的信。
慕容苏先是问及夜台安好,然后言归正传说了蛮王和夜青的事情,夜台本就对夜青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存有疑虑,如今看了慕容苏的信,明白了来龙去脉,大概也猜出了几分夜青的心思。
夜青想利用自己掌握朝廷动向,不动声色地瓦解楚泽的江山。
好大的野心。
夜台将信又读了一次,确认没有遗漏掉任何信息,便将纸扔进了火盆。
灰烬腾起,容枫再一次进了帐,急急道,“将军,蒋愈偷袭,现在大半粮草都被烧了。”
“什么?”夜台拍案而起,道,“速速命人救火,我去会会蒋愈,要快!”
“是。”
蒋愈领兵直逼城门,夜台穿戴好盔甲便上了城楼,看向城门口的蒋愈,高声道,“将军别来无恙,晕阵的毛病可好全了?”
夜台身后的士兵闻言,不禁笑出声来。
蒋愈不甘示弱,回道,“劳将军挂念,不知将军身子可大好了没有?”
“无碍。”夜台说着从背后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士兵列阵,片刻间□□齐发,箭如雨下,蒋愈的军队不由得后退数步。
“夜台!你!”蒋愈指着城楼上的夜台道,“从前你可从不会如此。”
容景谦谦君子,向来在战场上也是从不暗算别人。
“从前?”夜台冷哼一声,道,“从前夜台只是槐花院落闲散的人,满襟酒气,小池塘边跌坐看鱼,打算眉挑烟火过一生,若不是被迫卷入朝廷斗争,此时也该安心酿酒才是。”
蒋愈被夜台的话语震住,一时间没了反应。果然他不是容景,纵然生着一样的容貌,终究不是那个令他万般挂念的容景。
既如此,便也不必手下留情,只拼个你死我活便好。
“给我杀!”蒋愈回过神来,拿出虎符,对着身后的士兵道,“杀——”
夜台首先飞身而下,加入战斗,旋即士兵们跟上防守,这场仗一直从下午打到次日天明。
蒋愈的军队死伤过半,不得不撤兵回营,夜台带人熬了一夜,也早已体力不支,正在他眼前一花即将晕倒时,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淡淡的香气萦绕鼻间,夜台用最后一丝力气抬眸,来人正是慕容苏。
风尘仆仆快马加鞭从南到北赶来,正赶上自己大战结束。
夜台没了力气,瘫倒在慕容苏怀里。
慕容苏盔甲还没来得及脱,听闻蒋愈偷袭,两军对峙,他便立马上了城墙,眼见着胜负已分,便赶紧出来接住没了力气的夜台。
几个月不见,夜台清瘦了不少。
慕容苏看着在榻上休息的夜台,心中情绪百转千回,容枫说让他去歇息,等夜台醒了立马叫他,他却不愿如此,只想守在夜台身边,再多看夜台几眼。
容枫看着这样一幕,渐渐红了眼眶。
此情此景,不就是曾经自己最希望看见的吗,可惜造化弄人,天人永隔,不过好在多年以后的今日,前尘尽忘的夜台和慕容苏做到了,也算是圆了自己曾经的遗憾。
夜台睡了两日,第三日清晨便醒了,手臂有点沉,夜台不禁动了动,谁知慕容苏正趴在夜台手臂上,感觉到夜台的动作,立马睁开了眼睛,“你醒了?”
“嗯。”嗓子干涩,夜台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苏起身给夜台倒了碗水,递给夜台,夜台就着慕容苏的手喝了一口,便听得慕容苏道,“你睡了两日。”
“多谢太傅照顾了。”夜台喝了水,笑着问道,“太傅怎么来这了?百越叛乱已平定了?”
“蛮王暂时不会有动作了,只是,”慕容苏看向夜台,欲言又止道,“只是夜青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一早我就知道夜青另有所图,只是没想到有这样大的野心。”
“若非蛮王告知,你我都还被蒙在鼓里。”
“此时不宜生事,不如等平定蒋愈之乱再做定夺。”夜台说着似乎想起来什么,又道,“那块玉佩……”
慕容苏知道夜台指的是之前他和信一起寄给自己的那块玉佩,闻言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小心收着,在这里。”
夜台伸出手去碰了碰慕容苏的衣服前襟,旋即触电般缩回手,转过身闭上眼睛道,“我再睡会。”
慕容苏笑着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手指划过心口,慕容苏转身离开,笑意加深。
夜台啊夜台,终究是你先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