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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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慕容苏听完将士们的汇报当下拍案而起：“既然是蛮王无礼在先，便莫怪我不讲情面。”
原来自他南下百越，那蛮王便时不时来挑衅，慕容苏初到百越，需要熟悉军务，便一直以守为攻，迟迟不正面交战。
谁知蛮王得寸进尺，竟直逼城楼下叫阵，甚至粗鲁地骂起脏话。
将士们忍无可忍，只好禀告给慕容苏。
“太傅大人。”守城的将士们见慕容苏来，都恭恭敬敬地问好。
“城外状况如何？”慕容苏穿好铠甲，腰间悬着剑，边走到城楼中央边问道。
“蛮人还在叫阵，只是，言语不大中听。”将士禀告道。
“蛮王——”慕容苏自高高的城楼往下喊道，“蛮王这般无礼，果真不辜负一个蛮字。”
蛮人穿着暴露，因为南方酷暑，他们已然早早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古铜色的皮肤，只搭一条围巾在肩头，颇有些野人的意味。
听闻慕容苏同自己说话，蛮王便朗声回道：“太傅说笑了，太傅看着文弱，本王竟不知大人还会打仗。”
“太傅文武双全，岂是你一介蛮人可随意冒犯的？”将士中有人不满蛮王言论，朗声反驳道。
“那便下来与我比试一番，口说无凭啊！”蛮王话音落，他身后的蛮人都跟着起哄起来，发出呜呜呀呀的奇怪声音。
“大人——”将士想劝慕容苏，却又不知说什么，主帅不能出事，可看如今的架势，太傅是非去不可了，只好对慕容苏道，“大人当心。”
“嗯。”慕容苏应声跃下城楼，走到蛮王面前，“请蛮王赐教。”
话音落，蛮王已然拿着大刀迎上来，慕容苏毫不示弱，宝剑一挡，电光火石间，两人各退了一步，都震得手腕发酸、手臂发软。
“不错。”蛮王评价道。
“承让。”慕容苏答道，说着便再一次同蛮王比试起来，白色衣袍衣袂翻飞，和蛮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织，宛若游龙。
战了三四十回合，蛮王空有气力，没有计谋，渐渐落了下风，慕容苏剑尖直逼蛮王胸口，蛮王以为自己必会一箭穿心，谁知慕容苏剑锋一偏，挑了他肩头的围巾，“比武点到为止，蛮王，你输了。”
“尧心服口服。”
蛮人惯常不会在人前说自己的名字，一旦愿意吐露名字，必是认定了那人。蛮王此举，想必已然在心中认可了慕容苏，偏他又是个急性子，见慕容苏不答，便问道，“太傅这是何意？”
“承让。”慕容苏说着摘掉头盔，露出本来的面容。
蛮王身边尽是糙汉，偶然见了慕容苏这般细皮嫩肉的中原人，不禁多看了几眼，却不想竟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蛮王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像、像、太像了。”
“蛮王？”慕容苏抱着头盔唤了一声，蛮王回过神来，看向慕容苏，“敢问太傅可是姓莫？”
“在下慕容苏。”
“尧认错了。”蛮王说着转身回去，对着身后的蛮人们说了几句慕容苏听不懂的话，便见他们齐刷刷转身离开。
城楼上的将士见此情形纷纷高呼：“太傅威武，太傅威武！”
慕容苏不理会身后的欢呼声，脑海中全是蛮王刚才问他那一句话。
早听闻百越莫家是名门望族，自前朝延续至今，在百越颇有威望，不知自己和这莫家有何关系，何以蛮王一见自己面容，便问出这样的话。
要找人好好查查。
慕容苏吩咐下去以后，很快便有了结果，将士们寻了几日，竟真的找到莫家后人带到军中。
“你就是莫家后人？”慕容苏不打仗时只穿一件白袍，此刻坐在桌案前问话，倒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味。
下首的莫家后人闻声忙道，“小人莫千，见过太傅大人。”来之前将士们千叮咛万嘱咐他接下来要问话的是当朝太傅，问什么如实回答就行，不能发问，也不要乱瞄。
“听说前朝……”
慕容苏话没说完，莫千就立马接话道，“前朝右丞相莫子苏乃小人先祖。”
“莫子苏？”慕容苏反复品味这三个字，原来前朝右丞相叫莫子苏。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倒是个极好的名字。
“莫子苏不是……”将士们在一旁听着蹊跷，不禁发问，见慕容苏一直不语，自觉失言，忙道：“大人，属下失言。”
“无妨，我也正想问。”慕容苏接着道，“你且说说，莫子苏与你家的渊源。”
“先祖莫子苏和容景之事太傅可有耳闻？”
莫千问道，想到将士叮嘱他的话，不待慕容苏答话，他便继续道，“当年先祖是祖老爷半路所捡，受莫家照拂长大，继而入朝为官。莫家这一支三位公子，只有一位为莫家开枝散叶，正是小人祖父，后来父亲将莫家做大做强，渐渐成为百越名家，到了小人这一辈，便是光捡着老一辈剩下的财富都可过活。”
“那你可知莫家和蛮王有何关系？”慕容苏继续问道。
“蛮王曾受父亲恩惠，一次蛮王被猛虎所伤流落至小人家门口，家母略通医术救了蛮王性命。蛮王曾在小人家中养病数日，正赶上小人一家祭祀先祖，他该是见过小人先祖画像。”
“那你且说说，我……”
莫千一直没敢抬头，见慕容苏说到画像，便索性偷眼瞄向慕容苏，谁知只一眼，便惊得跌坐在地上，连连道：“莫不是先祖显灵、显灵了……”
面前的太傅慕容苏和自己每年都要祭拜的莫家先祖莫子苏生得颇为相似，虽然不曾见过先祖真容，但通过画像，莫千也可想见莫子苏在世时的音容笑貌，如今画中人活生生出现在面前，他便直接慌了神。
“怎么？”慕容苏看见莫千的反应，不解道，“为何你与蛮王见了我都如此惊讶，还口中念念有词？”
“大人，大人生得……和小人先祖莫子苏……颇为相似……”莫千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拿活人与先人相比，无论如何都有些冒犯，他说到一半便没了底气，但还是说完了，“大人若不嫌弃，且等小人拓下先祖画像呈上，大人自己瞧瞧。”
“有劳。”
莫千应声退下，上首的慕容苏却陷入深思。
莫子苏……
前朝右丞相……
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在把自己和莫子苏往一条路上引，虽然心中觉得不可能，但慕容苏心中还是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难道自己与莫子苏有什么关联？
从第一次踏足右丞相府，慕容苏就觉得无比亲切和踏实，像是本就该在此。当时他只是以为自己漂泊太久心中空虚，如今想来应该不是
——或许那里一直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正是自己。
对右丞相府的一切都莫名的熟悉，知道每样物品的位置，甚至连字迹都和莫子苏一模一样。
还有书本间的剑穗，为什么看见剑穗他会心痛，他会狠不下心扔掉，又为什么自他住进右丞相府，那些荒芜已久任凭怎样细心呵护都不肯回春的桃花竞相开放，就连后院的杏花都生了根，愈发茁壮地生长起来。
一切的迹象都暗示着，就算他不是莫子苏，那也一定和莫子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慕容苏不断告诫自己只是巧合，却在次日看见莫千带来的画像时心里的屏障彻底倒塌
——画像上的人不就是自己？
像照镜子，慕容苏看着莫子苏的画像无言，目光划过画像上莫子苏的面容，从眉眼到唇角，每一处都和自己极为相似。
真的只是巧合吗？
慕容苏看着莫子苏的画像，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人怀抱另一人大哭的情形，声嘶力竭，感觉下一秒就要咳血，心脏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他第一次看清了脑海中不断闪过的片段中的两人的容貌——竟是自己和夜台！
轰——
慕容苏感觉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眼前一黑，身子便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好在身边人眼疾手快扶住，将他送回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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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你醒了？”
夜台睁开眼已是三日后，三日间匈奴没来叫阵，军中也没出大事，容枫手腕恢复得差不多便一直守在夜台身边，见他醒来，忙道，“将军，可要喝水？”
“多谢。”夜台笑着出声，嗓音沙哑，像没被打磨的钝刀。
容枫闻声便红了眼，看着榻上的夜台，他无数次想到容景。当年就是这般，一路上任凭他怎么叫，容景都没反应，不过好在气息尚存。可谁知刚到京城，莫子苏就在车外几步之遥，容景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和莫子苏见最后一面便就此和他天人永隔。
可见万般皆是命。
容枫从前最讨厌认命，就算心中再难过，也绝不会认命，如今活了这些年，倒是看开了。命运要你如何，即便人定胜天，也不得不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当下容枫的心愿只有一个，就是和容景容貌相同的夜台可以平安顺遂，安稳度日，别再有波澜，别丢了性命。
“我没事。”夜台似乎看穿容枫的心思，笑着安慰道，“我这不是醒了？”
“将军为何昏倒？”容枫接过夜台喝完水的碗，问道。
为何？
夜台记得自己在看朝阳，然后心脏一痛，他便全身没了力气。
“许是太累了。”夜台回道。
“将军同我说句实话，将军是否时常心悸？”容枫见状担忧地看向夜台，问道。
“偶有心悸，还时常想到一些画面，零零散散，似乎很陌生，又似乎很熟悉。”夜台回道。
“将军可还记得是什么片段、哪些片段、有何人？”容枫忙追问道。
“两个人……有时在月下，有时在左丞相府，有时在……”
夜台话没说完便被容枫打断道：“有时在卧房？”
“嗯。”夜台点了点头，不禁又问道，“此事夜台从未和别人提起，容枫你怎知？”
“我……”容枫倍感惊奇，觉得事情太过巧合，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但又不确定，便试探着继续问道，“将军可喜欢杏花饼、桃花酒、槐花膏？”
“你……”夜台不知容枫如何知晓自己的喜好，闻言撑起上身靠在床榻上，看向容枫点了点头答道，“是。”
“将军那件铠甲，还有铜制面具从何而来？”容枫自见到夜台穿铠甲便想问了，谁知军中突发断筋散一事，他又割腕取血，便一直憋在心里。如今逮到机会，容枫想着索性问个明白，也好让自己安心。
“夜台初次出征前林相所赠，说是前朝左丞相旧物，夜台既住在左丞相府，也该用左丞相的东西。”夜台如实答道，听着容枫一个一个问题问自己，夜台心中也有了些许猜测。
答案就在那里，进一步没勇气，退一步又不甘心，索性让容枫引着自己走向真相，这样循循善诱好歹好接受些。
“那……”容枫说到这语气带了点哭腔，哽咽了半天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将军初见我时，说的话、问我的话，可是发自真心？”
“自然是真心，夜台看容枫确有似曾相识之感。”夜台点了点头答道，“我从不骗人。”
容景也曾说自己从不骗人，那语气和夜台此时的一模一样。
容枫闻言哭声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道：“大人，你就是大人……”
大人？
夜台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仔细一想容枫似乎和自己说过，他一生只认过一个大人，就是自小伴读的容景，所以他这话的意思就是
——他便是容景？
容景早就死于回京路上，人尽皆知，衣冠冢也立了好些年，自己就算和他有些相似，也不至于被错认成他。
容枫不该认错人，所以是哪里让容枫产生这样的错觉了？
“我是夜台，不是容景。”夜台边拍着容枫的背边道，“人有相似，大约只是巧合。”
“巧合？”容枫闻声抬眸，泪眼婆娑地看向夜台，一句一句追问道，“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巧合？习惯一样、喜好一样、字迹一样、连容貌都一样？大人怕是不记得从前事了，所以不认识容枫，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容枫！”夜台重重拍在容枫背上，道，“我知你一心惦记容景，但相似归相似，我们终究是两个人，两种经历，两……”
夜台话没说完，容枫似想起了什么，打断夜台道，“大人曾说自己住在桃林，还寻到雕花宝剑，那么何以这么巧，大人所用之物都和左丞相有关？”
“夜台全家逃难至桃林，实乃无奈之举。”夜台解释道。
“世界之大，何以偏偏叫大人寻到那片桃林？”容枫追问道。
“这……”
夜台突然无言以对。
是啊，细细思之，为何一家人一路经过那么多竹林破庙，最终偏偏选择桃林落脚，又为何那般巧合，千万株桃树，偏就自己埋葬父母之时正好便发现了雕花宝剑。
所以……
夜台心中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可是除此之外，别的理由根本解释不通这种种巧合。
所以……
原来自己就是……
容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