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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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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半月之内连夺三座城池,夜台虽有经世之才,但到底缺少历练,到边关不久,刚安顿好军队,就传来第四座城池失守的消息。
夜台心急如焚,容枫也跟着悬着心,多次打探,亦不知此次匈奴主帅到底是何人,何以如此势如破竹。
苦战三日,夜台终于夺回一座城池。
近来最大的一件好事,军中难得的轻松,夜台和将士们一起饮酒庆祝。
“敬将军——”
“多谢。”夜台将酒一饮而尽,喝完后还不忘把酒杯倒过来展示给大家,“今日虽险胜,亦不可放松警惕!”
“是。”
容枫在一旁看着夜台,身穿银白铠甲,腰间悬着雕花宝剑,大有容景当年统率三军的风采。
“怎么,不喝一杯?”夜台见容枫在一旁站着,便笑着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问道。
“喝。”容枫接过酒杯,一口喝掉杯中酒,“喝完了。”
夜台笑着看向容枫,“你有心事。”
容枫微愣,继而点了点头,“这座城池夺得过于轻松,容枫总觉得有诈。”
“三日夺城,可算短?”夜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问道。
“边关交战,匈奴必会死守夺得的城池。三日不短,但以我多年来对匈奴人的了解,就算城中无人坐镇,他们也至少可守城五日,断不会三日便被人夺回。”容枫缓缓分析道,“当年也是如此轻易夺回一城,继而次日军中用水便被人投了毒,将士们……”容枫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言,往事历历在目,一时间尽数涌上心头,他略一沉思,轻轻念出两个字:“蒋愈……”
“蒋愈?”夜台重复道,“你说蒋愈?”
“是,若不是他,大人也……”容枫说到这语气哽咽起来,纵然光阴经年,思及此他依旧难以释怀。
夜台略一沉思,对容枫道:“夜台上次到边关,匈奴主帅就是蒋愈。”
“什么?”容枫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向夜台,“蒋愈他还活着?!”
“是,听说有人给他寻得延年益寿丹,才得以活到现在。”夜台解释道。
“他!”容枫咬牙切齿地继续道,“果然祸害遗千年!”
夜台适时地将目光投向容枫,容枫话音落便意识到自己也是从前朝活到现在,不禁害羞地一摸头,“分人、分人……”
夜台笑而不语,等将士们畅饮完毕,他便吩咐几个将士去检查水源,并日夜密切注意军中动静,一旦发现鬼鬼祟祟之人,带到他面前。
一个人的眼光见识可以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得长远深刻,但心思却不会,从前便存了歹毒心思的心术不正之人,就算活到一千岁一万岁,那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还是会屡试不爽。
夜台听完容枫的话,心中已然有了些底,虽然不知对方主帅是谁,但大战在即,蒋愈不可能不来。
若他来,便不可没有防范。
“将军、将军,不好了!将军——”
子时刚过,夜台刚生出朦朦胧胧的睡意便被军帐外的一连串呼声吵醒。
翻身揉眼,夜台边寻火折子点灯边道,“何事?”
“属下方才巡逻经过水井边,发现、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夜台披了件外袍便掀开门帘走到室外,问道。
“发现大壮他们都咽气了……”
大壮是夜台派去守着水源的将士,从夜台吩咐完至现在也不过两三个时辰。
匈奴人这么快便有动作了?
夜台心中生疑,忙吩咐道:“随我去看看。”
“是。”
大壮和三四名将士被挪到水井边的空地上,脸色惨白,唇色发紫,身上没有血迹和伤痕,军医先到了,看了半天,断定是中毒身亡,只是这毒颇为奇特,平时很难被察觉,从食用到毒发也不过半日。
夜台略一思忖,心中暗叫不好
——半日,那不正是军中畅饮之时?
“快,将盐放到沸水中煮,每人都喝一碗!快去!”夜台知道盐水可暂缓毒性,赶紧吩咐身边人道。
军医见状,将夜台拉到一旁,似有话说。
夜台问道:“大人,怎么了?”
“将军,此毒唤作断筋散,遇水则化,若不毒发,极难察觉。”
“大人认为有何蹊跷?”
“这不是匈奴的毒物,实则出自我朝啊。”
“大人的意思是,此事是军中人做的?”
“将军英明。”
“多谢大人告知。”夜台这边话音落,就听见将士们将盐水煮好了,正一碗一碗分下去,容枫被喧闹声吵醒,迷迷糊糊问道:“怎的这么吵?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壮中毒了!”将士们都知道容枫是夜台从京中带着的亲近之人,时常帮主帅拿主意,为人亲和,在军中很受欢迎,听他发问,立马就有人回答。
“大壮?”容枫脑子不清醒,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大壮是守着水井的,“他中毒了?”
“是断筋散,如今已经毙命。”夜台走到容枫身边,答道。
“断筋散……”容枫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又一时之间想不起,默念了半天,一拍手对夜台道,“我想起来了!断筋散是陆纤尘炼制的毒药,以十余种巨毒草药提炼而成,食用之人武功全废,半日之间便可气绝身亡。”
“正是。”军医点了点头,看向容枫道,“容公子见多识广,所言甚是。”
容枫面上笑着颔首以作回应,心中却道:我亲眼见着陆纤尘做这毒药,并用在我身上,又岂能不知药效?
“报——西营的将士都开始腹痛,隐有无力之感,怕是也中毒了。”
“报——东营的将士也有此状况。”
“将军,这该如何是好?”军医虽行医多年资历丰富,但见着百余人同时中毒,也着实分身乏术。
“你可知解毒之法?”夜台看向容枫问道。
“我……”容枫试过千百种毒药,应是百毒不侵,他不确定地回道,“不知我的血,可能解毒?”
“罢了,先死马当做活马医。”容枫说着跑回军帐,半晌,拿着一碗血出来,对军医道,“容枫身负百种毒药,百毒不侵,不知我的血能否解毒?”
“老夫暂且一试。”军医说着接过容枫的碗,叹了口气。
“公子——”
夜台和军医一道去煎药,谁知没走出几步,就听见将士们的呼声,一转身正看见容枫倒在地上,手腕缓缓流着血。
他竟没包扎就出来了。
“容枫——”
夜台跑到容枫身边扯下自己的衣袍一角绑住容枫的手腕,血止住,容枫却没反应。
“容枫——”
夜台又唤了一声,心中焦急,手心都出了汗。
他惯常不愿将情绪波动放在脸上,今次大家却都看得一清二楚
——惯常云淡风轻,就算大军压境都面不改色的将军着急了,将军在担心。
容枫缓缓睁开眼睛,正看见夜台守在自己身边,而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军帐,手腕也被包扎好了。
“将军……”
“你醒了?”夜台闻声抬眸,“你的血确有解毒之效,军医已经煎好了药,无事了。”
“那便好。”容枫长呼一口气,继续道,“只是水不能再喝了,那毒不进入体内,是无解的。”
“好。”
夜台言罢,将目光落在容枫的手腕上,被枷锁磨破的伤口刚要愈合便又被划破,虽说肯定要留疤的,男子不太在意这些,但看着还是叫人于心不忍。
“今日多谢你了。”
“将军不必客气,举手…咳咳……举手之劳罢了。”容枫话没说完便开始咳嗽,夜台贴心地递给他一碗水。
“此事多半是军中人所为,尚未抓到下毒之人,夜台心中总是难安。”
“无妨,将军设局请君入瓮便好。”容枫说着撑着身子坐起来,缓缓道,“断筋散难得,能有此物者必然同朝中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如……”
夜台接口道:“不如说已找到目击之人,关在主帅军帐,明日便处死。若是那人心虚,定会前来杀人灭口,到时便可知到底是谁做的。”
容枫笑着看向夜台,道:“将军英、咳、咳、咳……英明。”声音沙哑,还断断续续地在咳嗽。
夜台上前为他拍了拍背,嘱咐他好好休息,便出了军帐。
安排好一切,也放出风去,就等着大鱼落网。
直到天明都没人进入军帐,夜台在帐中等得没了耐心,索性起身活动筋骨,谁知目光一瞥,正看见一个人影从帐外一晃而过。
“谁?”
夜台拿起雕花宝剑追出去,可那人逃窜得极快,立马便没了踪影。
等夜台再回到帐中,却发现自己用稻草做的所谓目击者已经被人拿走,此时帐中空空如也。
何人如此胆大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搞小动作还不被自己察觉。
夜台边思考边坐下,拿起茶水刚要喝,突然想到还真有这样一个人。
夜青。
楚泱。
难道是他?
他也来边关了?
夜台记得上次带着夜青来边关,夜青在军中颇为吃得开,将士们都认识他,且都不知朝中秘事,若是被哪位将士藏起来,那必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
这下便有些难办了。
夜台对着茶水出神,直到茶水变凉,也没想到好办法找到人。
“将军、将军!不好了——敌军压城,正在城门口叫阵!”将士的禀告声打断夜台游离的思绪,夜台闻声起身,边穿铠甲边答道:“整顿军队,快去——”
“是。”
“你留在此处好生照看容枫。”走到门口,夜台对守门的将士吩咐道,“将军帐看好,后方切不可出一点差错。”
“是。”
艳阳高照,微风和煦,关外正是好时节。
城墙上银白铠甲的主帅一手握剑一手拿着西洋镜远眺,城下匈奴士兵严阵以待,主帅坐在正中央,白须白发,目光矍铄,正是蒋愈。
“蒋愈?”夜台放下西洋镜,喃喃道,“果然是他……”
“夜将军,好久不见——”蒋愈走到阵前,对着城墙上的夜台朗声道,“将军风采更佳了。”
夜台闻声笑着看向蒋愈的方向,居高临下地朗声回道:“将军亦然。”
“将军,”蒋愈身后一位将士走到蒋愈身边同他道,“还请将军下令,属下愿带兵攻城!”
“不急。”蒋愈抬手阻止了那将士的动作,复抬眸看向夜台,“夜将军,你可认得此物?”
阳光下,一只铜兵符熠熠生辉,夜台还没反应,他身后的将士们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见夜台不明所以,身后将士中有人上前一步,对夜台解释道,“将军,这是前朝兵符,听闻得此物者得天下,只是自从前朝覆灭,便再没人见过此物。”
“那这传言从何而来?”夜台反问,“莫不是……”
“将军所料不错,正是匈奴人放出谣言,属下也是在夜青将军那里有幸得见兵符样图。”
“夜青?”
“正是,夜青将军曾同属下们说过在战场上需留意这兵符,只是多年来一直没有着落,谁知此物竟在匈奴主帅手中。”
“知道了。”夜台点了点头,心中疑云却越聚越大。
难道夜青和匈奴有联系?
难道一切都是夜青策划的?
从东宫失火,到边关叛乱,再到下断筋散,夜青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本就是当朝皇帝胞弟,只要他主动相认,便是地位尊崇,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他偏偏没有,只愿做一个江湖闲散人,四处游历,之前就听他说北上南下过几次,还学了不少新菜式……
北上……
南下……
南北?!
夜台思及此,突然明白了夜青的意图
——他北上,是要联合匈奴,他南下,怕是要联合百越叛乱,继而南北一起攻入京城,将皇上取而代之!
而那枚兵符的谣言,应该就是从他处传开来的,什么得此物得天下,不过是他的障眼法罢了。
真是荒唐、可笑!
京中如今盛传夜台慕容苏欲谋反,百姓却不知真正要谋反的,正是当今皇上胞弟,多年前就“早夭”的楚泱啊!
夜台胸中气血翻涌,拔出雕花宝剑一声令下:“杀——”
将士们应声而出,由夜台带着,同匈奴士兵杀得敌我难分。一时间战事胶着,血流成河,直到次日清晨,天边泛起一点白,众将士都气喘吁吁,胜负才见分晓。
匈奴人不敌,落荒而逃。
夜台扯下一片一角擦干净剑尖的血,同身边的将士道:“还剩多少人?”
“不到一半了……”将士回道。
宝剑入鞘,发出一点呜咽之声,夜台也跟着长叹一口气,继而将目光投向远处自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朝阳。
红日初升,红得耀眼,红得蓬勃,红……
“将军——”
夜台突然头痛欲裂,连带着心脏也痛起来,身子一歪瘫倒下去,身边将士唤了半天,也没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