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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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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夜台醒得极早,他一直喜欢清晨习武,觉得这样一天都有精气神。
容枫没醒,慕容苏也还睡着。
夜台到客房去看慕容苏,刚推开门,就见慕容苏穿着中衣坐在榻边,似乎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大人可是头痛?”
夜台边说边进了门,看向慕容苏笑着道:“大人昨日醉了,夜台自作主张将大人安置在客房,醒酒汤还温着,大人可要来一碗?”
“有劳。”
醒酒汤很快就来了,一会还要上早朝,看着时辰不早了,为了节约时间,夜台便对慕容苏道,“不如大人边喝汤,夜台边叫人给大人梳洗?”
“将军可会绾发?”
“会……”
不知为何,夜台自小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绾发。
四五岁的孩子每日最乐意做的一件事就是清晨时给自己绾发,同时他还有个习惯,不对铜镜、只以水盆为镜。
夜台对绾发有执念,习惯自小养成,到如今都没改过来。
慕容苏坐到榻边喝醒酒汤,边看着夜台站在他背后将他头发一根一根放在掌心梳通,动作轻缓,偶尔指尖擦着慕容苏头皮,两人微愣,旋即谁都恍若不察,一笑置之。
“好了。”夜台道。
“喝完了。”慕容苏同时开口道。
客房没有铜镜,只有一个铜盆,慕容苏索性走到盆边,以水为镜,看夜台梳的头发。
身子下倾的刹那,脑海中闪过这样的画面
——“那,右丞相给我绾发?”一人自然地坐在桌边,将梳子递给身后之人。那人笑着接过,指尖翻飞,很快便束好了发。
和自己平时的发式并无不同,绾发手艺也着实不错,一瞬间竟分不清哪个是现实。
发梢落到水面上,慕容苏这才回过神对夜台道:“多谢将军。”
夜台走到慕容苏身边,看向水盆里倒映出的慕容苏的面容,伸手在水面慕容苏的唇角点了点,“大人该练练微笑。”你笑起来,便是最美的风景。
慕容苏还欲再说些什么,就听容枫在院中大叫道:“将军!太傅大人!不好了——”
夜台推门而出,问道,“何事?”
“匈奴来犯,不少流民入京,皇上宣你们即刻入宫!”
匈奴厉兵秣马卷土重来,战乱起得猝不及防,战火从边关直蔓延到京城。
流民无处可去,都纷纷聚集在京城门口,想到这无数人挤破头也要扎根的皇城寻找出路。
楚泽听闻这件事龙颜大怒,早朝时气氛凝重,一时间连林相也偃旗息鼓不敢造次。
“报——南部蛮王叛乱——”
“报——匈奴又夺边关一座城池——”
战报一条一条传来,打破早朝的鸦雀无声,朝臣们神色凝重,一个个都忧心忡忡。
楚泽宣布退朝,叫夜台慕容苏到承德殿议事,林相心中不满,索性下朝后去见皇后,还顺便叫上了神官。
神官本就是墙头草,一早知道林相不是安分的,也看得出楚泽有重用夜台之意,索性不发一言,两边都不得罪。
谁知今日林相竟叫他到皇后宫中。
看来是要站队。
林相和皇后一个把持前朝一个操持后宫,被他们选中,也算不亏。
神官做了好一通心里建设,想好了如何向二位表忠心,谁知到了皇后的三清殿,林相父女二人拿他当空气一般,谈了足足半个时辰,神官脚都痛了,皇后才笑着对他道:“今日叫神官大人来,只有一件事要大人去办。”
“皇后娘娘请说,臣必定尽心竭力。”
“大人曾说夜台是平定天下的命定之人,可如今南北皆乱,不知这预言……”
聪明人不必把话说全,听的人已然会意,神官当下义正言辞地道:“是臣妄言。”
“既是无稽之谈,本相希望所有人都能明辨是非。”
“下官明白。”神官自三清殿走出时鬓边的冷汗还没干,近来坊间有些关于夜台的传言,他也知晓一二,只是今日才知,原来竟是林相父女传出的。
既承诺了皇后,也不好不作为,神官想了一路,终于在到家门口时想到了一个极妙的说法。
这边楚泽叫了慕容苏夜台商议事情,三人分析了一番,发现无论如何人手都是不够的,除非再找一人领兵南下。
能行军打仗之人,夜台最先想到夜青。
自从发现夜青是楚泱,楚泽便一直派人找他,可是至今杳无音讯,人不知所踪。
“陛下,臣愿领兵。”慕容苏见状,主动申请道。
“爱卿欲南下平蛮王之乱?”
“正是。”
“爱卿为朕分忧,朕心甚慰,只是临行前,不如先同盈盈成亲。”楚泽说着看向慕容苏,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爱卿觉得可好?”
慕容苏想说一句不好,但好歹他接了圣旨,也要顾及皇室颜面,不好直接拒绝;要说好,慕容苏偷眼去看夜台,这人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某处,毫不在意的模样
——他竟真的毫不在意吗?
慕容苏沉思良久没有开口,楚泽不禁又问道,“爱卿可有什么疑虑?”
“但凭陛下做主。”慕容苏横下一条心,娶亲是一回事,娶亲后如何,便是另一回事了。
“好。”楚泽闻言眉开眼笑,“三日后,朕为爱卿做媒,迎娶郡主。”
“臣遵旨。”
“陛下,”夜台抢在楚泽让他们退下前缓缓开口道,“臣以为边关战事吃紧,不如即日出征,早些平乱为好。夜台既是神官选出可平定天下之人,上次不胜而归,今次必是要凯旋的。”
“太傅大人凯旋而归,再与郡主成婚也不迟,到时喜上加喜,岂不更好?”见楚泽要开口,夜台忙继续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彻底将楚泽的话憋在心中。
慕容苏看向夜台,又看了看楚泽,楚泽回看过来,他立马低眉敛目地垂首站好。
“夜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大丈夫志在四方,不该为儿女情长所牵绊。”楚泽妥协,对慕容苏道,“娶亲之事暂缓,爱卿还是先准备出征罢。”
“臣遵旨。”一样的回答,夜台却听出慕容苏话音里的些许庆幸,似乎松了一口气。
出了承德殿,慕容苏夜台一路无话。两辆马车并排停在宫门外,夜台上车前,慕容苏叫住了他,“夜台——”
不知从何时开始,慕容苏不唤他将军,倒是叫他名字叫得极为顺口。
“嗯?”夜台动作一滞,问道,“大人还有何事?”
“今日之事,多谢将军。”
“大人客气了。”
马车绝尘而去,慕容苏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在烟尘飞扬中出神。
“什么?!”容枫晚饭时听说夜台要出征,当下把筷子拍在桌上一跃而起,“去边关?平定匈奴之乱?”
“是。”夜台笑着答道,不知容枫为何这般激动。
“这……”容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坐下拿起筷子,边戳碗里的米饭,边问道,“能不能不去?”容景就是死于平定匈奴之乱,他不想相似的事情再次重演。
“夜台也是朝中人,不该袖手旁观。”
“那能不能带着我?”容枫再次问道,“让我和你一起去?”
“我倒忘了你是前朝人,对匈奴之战应该不陌生,带你一起也好,或可为夜台出出主意。”
“那说好了,明日出征,千万叫我一起!”容枫说着便一溜烟跑开,留下一句“我回去收拾东西——”便跑得无影无踪。
收拾东西?容枫的东西还不是夜台给他备好的,真不知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夜台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明日就要出征了,不知夜青身在何处,也不知慕容苏可有把握。
月上柳梢头,愁思也跟着爬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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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北上讨伐匈奴,太傅南下平定蛮王之乱。
次日清晨,楚泽带领大臣们给二位大人送行,军队走远,林相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勾了勾唇角,牵出一抹冷笑。
只要他们一走,流言一起,便是再军功显赫,也难以打消皇上的疑心了。
向来皇家最怕被人惦记皇位,神官抓准这一点,待二人离京便放出流言——太傅勾结大将军欲趁出征之际叛乱围攻京城。
轻飘飘的一句话,经过市井发酵、百姓谣传,便变得一板一眼,有模有样。
几日后楚泽听见风声,早朝结束,便叫了林相到承德殿。
林相在楚泽面前胡言一通,他知道慕容苏是凭空出现在皇宫门口的,便说自他入宫之日起便是为了篡位,中间撺掇神官上报命定之人之言,趁机拉夜台入朝,又趁平乱之际欲围攻京城。
乍一听有些荒唐,但细细思之,楚泽确实对夜台和慕容苏的过往一无所知,都说用人不疑,如今事关谋反,楚泽就算心中再信任慕容苏夜台,如今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没叫他们回京,但是林相离开后楚泽便叫阿禄吩咐下去,各派一支精兵以增援之名监视两位主帅。
建立信任是长久之事,而信任瓦解,却只在朝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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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台对京城中的流言蜚语一无所知,此次匈奴来势汹汹,连夺三座城池,他每日拟定作战计划忙得焦头烂额,很多次吃饭都是容枫端到他眼前他才潦草地吃上几口。
仗还没见分晓,夜台已然清减了不少。
“将军!京城中流言四起,只怕连皇上都起了疑心。”夜台刚要和衣睡下,容枫突然闯进营帐,同他道,“太傅大人传了信来,将军快看看!”
“什么?”夜台起身接过信笺,问容枫道,“你看了?”
“是……我好奇……”容枫扁了扁嘴回道。
“无妨。”夜台心急,边看边问道:“信中说什么了?”
“说你们二人意欲谋反。”
“无稽之谈!”夜台重重将纸拍在桌上,震得茶水都洒出来些许,“红口白牙来编排夜台,夜台本是闲云野鹤,若非太傅三顾茅庐,夜台断不会入仕!”
“既然将军本不是朝中人,又何必过来趟这趟浑水?”容枫看向夜台,问道,“不知将军之前居于何处,过的是哪般闲云野鹤的日子?”
“城郊桃林,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小池塘边闲坐看鱼,好生自在。”
“桃林?”容枫似乎想起了什么,忙追问道,“将军的剑,可是从桃林寻得的?”
“正是。”
容枫闻言陷入深思,喃喃道:“果然万般皆是命……”
夜台不知为何上一秒还兴致勃勃说流言的容枫下一秒提起雕花宝剑和桃林就陷入深思,复开口道,“我……”
话没说完就被容枫打断,他道:“将军可要好生保管雕花宝剑。”那是容景最爱的东西,也是他年少时和云承的定情之物。
是他的命。
“那是自然。”夜台答道,继而坐到桌案前,提笔开始给慕容苏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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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苏南下百越平定蛮王之乱,一路上舟车劳顿,谁知刚到百越便听闻京中流言四起,赶紧修书一封叫人快马加鞭送到边关。
等了七日,才等到夜台的回信。
内容很简洁,只说不必担心,暂且专心平乱,战事结束再做定夺。
信读完,见传信之人还不离开,慕容苏便道,“可是将军还有事交代?”
下首站着的士兵这才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慕容苏,“将军说若大人问起便将此物交于大人,若大人没多问,便……”
“便如何?”
“便寻个机会放到大人目光所及之处。”
“好,你下去吧。”
士兵离开,慕容苏这才拿起那东西仔细端详,外面用锦帕包得严严实实,拆开来看,里面竟是一块玉佩
——触手生温,纯白色泽,一看就是极好的一块玉,背面完好无损,正面却沟壑纵横。
慕容苏将玉翻了个面,只见正面雕刻着一枝桃花一簇槐花,纹样极其精美,显然是用心打磨而成。
夜台倒是有心,只是平白无故送这样一个玉佩来,是何意思?
玉石易碎,行军打仗带着多有不便,要说是新婚礼物,可自己还没成亲,也不必如此早送,那……
慕容苏和玉佩对视良久,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是了,夜台送此物给他,是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思,宁愿战死,保一方平安,也不愿忍辱回京,遭人诟病。
果是志趣高洁之人,果然是他慕容苏看重的人。
慕容苏将玉佩收好,转身便拂了灯上床睡觉,似乎觉得不太妥当,慕容苏复起身将玉佩放到枕边,这才满意地转身睡去。
一夜安好,玉佩在枕边闪着莹润的光,带着远在北方边关的夜台的牵挂,温暖着榻上的慕容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