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27章 赐婚 ...
-
夜台将容枫带到自己屋里,见下人都对容枫这位河神心有余悸,他便主动打了水,给容枫沐浴。
容枫被锁链束缚手脚不便,夜台便一回身拿了剑为他挑开,雕花宝剑削铁如泥,两节锁链应声脱落,露出容枫被磨得血肉模糊的纤细手腕、脚踝。
“这是……”容枫看着雕花宝剑喃喃道。
“雕花宝剑,是旧物了。”夜台答道。
“我能……看看吗?”
夜台将剑递过去,容枫手上无力,差一点将剑摔在地上,好在夜台眼疾手快,托住了他的手,“剑重,阁下小心些。”
“多谢。”容枫握着雕花宝剑细细端详,顾及着自己手脏,强忍着用手抚摸剑锋的冲动将剑还给夜台,“果真是旧物了。”
夜台亲自拿了帕子和干净袍子,等容枫沐浴完,悉心为他包好了手腕、脚踝。
其实他并不老,多亏了陆纤尘当年让他试药,如今还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
那张脸和夜台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伤疤早已痊愈,血痂被水一洗也掉了,露出原本的容貌。
都说水是除秽最好的东西,果然不假。
“我看着阁下,着实有些面熟。”夜台看了容枫半天,此时容枫端坐在铜镜前绾发,他便缓缓出声道。
容枫正将头发理顺梳通,闻言动作一顿,笑着道,“可是我颇有几分将军故人的模样?”
这本是一句玩话,夜台却正色道:“梦中有个人和阁下颇为相似,也爱如阁下一般张口便唤我大人。”
“啪——”
梳子落地,摔断了一齿,容枫有些抱歉地边去捡边道:“断了。”
“无妨。”夜台笑着回道。
他惯常不喜欢同人多有交集,如今也不知怎么了,见着这位所谓的河神、前朝左丞相书童容枫,便什么脾气都没了
——不嫌脏,不责怪,由心底生出想要保护他的念头。
这感觉很熟悉,好像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马上就要失而复得一般。
容枫心中也有此感觉,夜台顶着和容景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声音,连习惯都如此相似,一举一动完全就是容景,可他心中又十分清楚,如今改朝换代,面前的人只是和容景有几分相似罢了。
他是夜台,是当朝大将军。
即便如此,能见着夜台顶着和容景如出一辙的面容活得好好的,自己心中亦安稳了许多。
“你扮作河神食人,回京后难免要入狱,不过陛下是个明辨是非的,要是知晓实情,定不会为难于你。若实在对你用刑,你便说你是夜台的……”慕容苏朱玉夜台带着容枫回京,眼看着就要到承德殿,夜台叮嘱容枫道。
“我是将军的什么?”容枫年岁虽长,却还是少年心性,加之夜台实在太像容景,他便不由自主顽皮起来,笑着追问道。
“说你是我的故人……”夜台哽住,半天憋出一个故人的身份。
“无妨,陛下明辨是非,定不会为难于你。”慕容苏见夜台委实吞吐,便对容枫道。
容枫生得可爱清秀,看着便叫人心生欢喜,慕容苏对他也没当长者,反而当成孩子看待。
*******
楚泽见夜台慕容苏朱玉三人带着一个孩子回来复命,不禁有些好奇,看向三人问道:“这位是?”
“见过皇上,我、我叫容枫。”容枫对着楚泽拱了拱手。行的是前朝拱手礼,楚泽微愕。
“这就是临泽县的所谓河神。”朱玉向前一步,对楚泽道,“此人乃是前朝左丞相书童,误食百种药材苟延残喘至今,似乎是中了毒,隔段时间不食人便难受,故在临泽县……”
楚泽闻言将双手在袖袍里攥紧了,似乎不敢相信有人竟从前朝活到现在,还能保持当年的容貌,看了容枫良久,他才道,“无论如何,祸乱临泽引得人心惶惶罪无可恕,不过朕看你……”楚泽想说看你被处置了估计也不会死,略一思索,便继续道,“暂且交由太傅看管,不可再出来害人。”
“是。”慕容苏答道。
“多谢皇上。”容枫又是一拱手。
楚泽处理完河神之事,见夜台迟迟不报腰牌之事,便问道:“夜爱卿无事可禀?”
“臣、臣已查明腰牌所属何人、所谓何意,只是陛下,臣请陛下恕罪!”夜台说着俯下身对楚泽道:“事关皇家旧事,臣也只是就事论事。”
“朕准你说,恕你无罪。”
“还请陛下清退宫中人。”
楚泽一挥手,太监便带着宫女们退出,还不忘关好门。
“爱卿,请讲。”
“腰牌乃是玄铁所制,上面刻的是野兽纹,野兽纹组成了一个字,正是泱。”夜台缓缓道,“臣查得,此物乃是前大将军夜青所有,故有了个大胆的推测——”
“夜青就是朕的胞弟楚泱?”楚泽打断道。
“臣只是猜测。”
“楚泱……”
楚泽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这几年公务繁忙,他几乎都要把这个胞弟忘记。谁知此时被告知楚泱还活着,而且还曾经出现在自己面前,替自己东征西战。
真让人火大。
楚泽愤怒地一锤桌案,气自己没早些看出端倪,也气夜青胆大包天要放火烧了东宫。
慕容苏夜台朱玉见状立马跪下道,“陛下息怒。”
“罢了,你们下去吧。”楚泽对着三人挥了挥手,三人告退,太监马上端着茶水进了门。
太监阿禄是一直服侍楚泽的,对皇家事了解甚多,楚泽见他递了茶水来,便对他道,“你可知,泱儿还活着。”
“陛下,您确定?”阿禄惊讶地问道,“可是夜将军查出线索了?”
“就是夜青、那腰牌就是夜青的。”楚泽说着单手撑住额头,另一只手指节弯曲,心不在焉地锤在膝盖上。
“原来是他……”阿禄恍然大悟。
泱公子若还在世,那也得和夜青一般年纪了,这倒是对得上。
只是,若真是他,何不与楚泽相认?楚泽一直心系胞弟,定不会为难他。
“陛下,该用膳了。”阿禄见楚泽着实烦恼,便想着靠膳食转移楚泽的注意力。
“朕去看看玉儿。”
楚玉自从大火后便一直神情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楚泽每日都去看他,情况也不见好转,太医说是惊吓过度,只能慢慢靠自己缓过来。
楚泽便往偏殿走便叹气,大人间的恩怨,何苦报应在五岁的玉儿身上。
真是作孽。
*******
有了前几次的前车之鉴,朱玉今日颇有眼色,一出承德殿便先和夜台慕容苏辞别:“大人、将军,下官还有要事处理,先走一步。”
说完这句,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台慕容苏相视一笑,旋即同时开口:“容枫他——”
慕容苏笑意加深,看向夜台,示意让他先说。
“让他跟我走吧。”夜台说道。
“好。”慕容苏爽快答应,虽然楚泽让他看着容枫,但他看得出来,夜台对容枫有些不同,方才要不是他用眼神示意夜台,这人就差跪下和楚泽说要带容枫回府了。
真不知他怎么想的。
容枫看着夜台慕容苏面对面在站着,恍惚间想起当年的容景莫子苏,两位丞相风华绝代,真是世间难得的翩翩公子。
起风了,容枫身子弱得很,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走罢。”夜台带着容枫上了马车,慕容苏也上了自己的马车,二人告别,各自回府。
容枫虽一直在世间游离,但由于被锁链束缚,生怕自己吓到人,却一直不曾再来京城。如今和夜台共乘一车,他便将车帘掀开一角,把头探到外面看朱雀大街。鳞次栉比的街道,绿瓦红墙的建筑一如当年,日市很热闹,吆喝声不绝于耳。
马车飞快行驶,最后停在容枫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左丞相府门口。
容枫呼吸一滞,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此处竟和当年容景在时一模一样,连匾额都还没换。
“将军,这……”
“就是这里,左丞相府。”夜台先起身下了马车,想着容枫脚腕还没好,便主动去接容枫,边握住他手腕边道:“此处没做改动,应该和当年一模一样。”
的确一模一样,穿过宽敞的前院就到了□□,桃树犹在,连凉亭的石凳都没有换位置,容枫眼眶一热,就要落下泪来,“大人……”
夜台知道故人重回故地心中定然百感交集,也不说话,叫人拿了琴来,坐在凉亭开始抚琴。
这支曲子近来一直萦绕在夜台脑海里,如今闭上眼睛,手指就不由自主地动起来,琴音淙淙如流水,仿佛在诉说前世的缠绵悱恻。
容枫的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
关雎,这支曲子是和容景那把琴一样名字的关雎。
一曲终了,容枫坐到夜台旁边的石凳上,开口问道:“将军也会抚琴?”
“随手弹的,叫阁下见笑了。”
容枫心道顶着容景的脸日日唤他阁下,这他可消受不起,当下对夜台建议道:“将军还是叫我名字吧,唤我容枫,显得亲近些。”
“容枫?”夜台知道容枫这年纪已然可做他先祖,如今直呼大名总觉得不妥,容枫却是从善如流,笑着应道,“嗯。”
夜台妥协——就容枫吧,反正他看着就是个孩子。
慕容苏回府后用了午饭,便要再次进宫去看看楚玉,谁知楚泽像是算准了他的心思,他刚要出门,就迎面见着阿禄来宣旨。
“太傅大人,先恭喜您了。”
阿禄说着便扯开尖细的嗓子高声宣读道:“今太子太傅慕容苏,品性高洁,人品贵重,特将郡主楚盈许配于卿,一月后成婚,不得有误——”
“臣遵旨。”慕容苏接旨,恭恭敬敬送走了阿禄,却是一步都走不动了。
将郡主许配给他?
楚泽莫不是疯了?
慕容苏自己都不知自己来自何处,哪里人氏,虽说当初是自己一门心思要做太傅,这几年也得到楚泽信赖倚仗,却从没想过攀附皇室,成为皇亲国戚。
他不是没想过成婚,但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和素昧平生的郡主。
慕容苏转身回了书房,直待到傍晚。
日头西沉,下人见慕容苏出来,忙要传晚饭。
慕容苏见状摆了摆手,对下人道:“备车,我要去夜将军处。”
“是。”
夜台和容枫吃完晚饭在庭院里对坐下棋,容枫当年跟在容景身边,日日看着容景下棋,不知不觉自己也成了高手。
但夜台也不逊色,一招一式将他堵得死死的,都说下棋最看得出一个人的谋略,依容枫看,夜台胸中有山河,抱负不小于容景,面上不露声色,心思都藏在心里,要亲近之人才看得见。
“大人来了——”
夜台和容枫一盘棋下完,起身去拿酒,一转身正看见一袭白袍的慕容苏迎面走来。
慕容苏眉头紧锁,见夜台唤自己,也只是淡淡应道:“嗯。”
容枫看这架势估计慕容苏夜台是有话说的,颇有眼色地主动收了棋盘,顺道拿了一壶酒离开凉亭。
夜台见容枫走远,从脚边拿起一壶酒递给慕容苏,笑着道:“大人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慕容苏不语,接过酒壶饮下去大半壶,轻轻嘶了一声,才缓缓开口:“陛下赐婚,和楚盈郡主。”
和自己想的差不多,夜台想说一句恭喜,但触及到慕容苏眉间的浓云,话转了个弯换成一句:“大人不愿?”
是试探,也是肯定。
夜台惯会看人心思猜人心意,慕容苏正是为此烦恼,他自见到慕容苏就感受得到。只是,皇上做媒,郡主做嫁,换成谁都是天大的喜事,何故慕容苏如此不情愿,莫不是心中有了钟意之人?
若真如此,不知哪家女子这般好福气。
夜台思及此,顿觉一贯醇厚甘甜的桃花酒入喉,后味却是比黄莲还苦。
不喝了。
夜台放下酒壶起身要走,却被慕容苏抓住了手腕,“夜台,别走——”
夜台想挣开慕容苏的手,谁知他手像钳子般死死抓着自己手腕,自己力气不如慕容苏,到底没挣脱。
哪里是力气不够,分明就是软了心不想挣开。
夜台坐回石凳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夜台,我不愿……”慕容苏将酒一饮而尽,喃喃道,“我不愿娶郡主,却又不愿拂了陛下的面子。”
“大人向来敢于直言,何故在此事上畏首畏尾?”夜台立即反问,只是语气怎么听都有些酸溜溜的。
像夏日枝头还没成熟的梅,像青涩尚未变红的果,酸酸甜甜,个中滋味,非亲尝之人不可知。
“你又笑我。”慕容苏语气带了点撒娇,夜台从没见过这般形容的慕容苏,再仔细看他脸色,双颊绯红,应是醉了。
夜台想着从前在桃林饮上四五坛慕容苏都面不改色,怎的今日竟这样便醉了
——只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酒入愁肠,雪上加霜。
罢了,眼见着天色将晚,夜台扶起慕容苏,半搂半抱将他带到客房。
吩咐下人好生照料慕容苏,又叫人做了解酒汤备着,夜台才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