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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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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上一见到楚泽,林相便情真意切地道:“皇上,臣以为应当严查纵火之人,决不姑息!事关社稷啊!”
楚泽看了一眼站在林相身后的大理寺卿,大理寺卿会意地出列道:“禀陛下,臣已发现纵火之人留下的腰牌,相信沿着这条线,定有所获,林相大可安心。”
“已有线索?”林相看向大理寺卿,问道。
“是。”大理寺卿点了点头,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林相还欲说些什么,就听见后几排有人出列,朗声道:“禀陛下,近日临泽附近流传起河神食人的说法,一时间人心惶惶啊。”
不是别人,说话者正是吏部尚书朱玉。
吏部尚书刚过而立,为人正直,林相几次三番拉拢都不为所动,上任三年,政绩斐然,楚泽很信任他,听他说到这个传言,便看向林相,问道:“林相,可有此事?”
临泽县前些日子刚发了水灾,林相一通赈灾,楚泽没有亲临,故不知真实情况,不过看这样子,怕是没治到根本。
“回皇上,臣、臣不知……”
“太傅——”楚泽不理林相,转头对慕容苏道:“朕将此事交于你和朱玉调查,近日太子受惊,你便安心处理河神之事。”
“臣遵旨。”朱玉和慕容苏齐声答道。
“退朝。”
早朝结束,夜台慕容苏朱玉都被楚泽宣到承德殿,慕容苏朱玉刚领了差事,楚泽或有事情交代,夜台却是一头雾水,不知楚泽宣他做什么。
“夜爱卿,”见夜台一进门便垂头站在一边,尽量把自己边缘化,楚泽不禁笑道,“夜爱卿可知朕找你所为何事?”
“臣不知。”
“爱卿且看看这图腾你可识得?”楚泽说着便叫阿禄递给夜台早上大理寺卿呈给他的图纸。
夜台看了半天,摇了摇头道:“臣不识。”
“那便由你来查此物出自何处,属于何人,代表何意。”
“不知这是个什么物件?”
“腰牌。”阿禄答道。
夜台将图纸叠好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臣遵旨。”
楚泽这才看向慕容苏和朱玉,笑道:“两位爱卿,临泽县本是林相所辖,积年日久,难免有沉疴,二位只需对症下药,旁的无需顾忌。”
慕容苏朱玉心领神会,忙道:“臣遵旨。”
楚泽吩咐完,便叫三人退下,慕容苏和夜台并排走,朱玉颇为识相地比他们慢一步。
“夜台。”慕容苏难得唤夜台的名字,夜台闻声微愣,继而应道:“嗯?”
“我今日来时,听得了个关于你的说法。”
“哦?”夜台闻言挑了挑眉,问道:“大人听得什么了?”
“说此次东宫走水,与你脱不了干系。”慕容苏说完还不忘解释道,“市井传闻不可尽信,但绝不是空穴来风,定是有人散了流言出去。”
“林相?”夜台问道。
“这我不知,但兹事体大,将军还需多关注些。”
“多谢大人。”夜台明白慕容苏的意思是让他查图腾的时趁机清理流言,倒是一片好心。
“将军入京多月,想必桃花酒也已酿好了,不知在下可否有幸尝鲜?”说完正事,慕容苏便又如从前三顾茅屋时那般恬不知耻地问道。
“走罢。”夜台无奈,对慕容苏道:“想喝便跟来。”
朱玉看着二位渐行渐远,心道估摸着自己人微言轻,二位宠臣彻底把自己忘了。
只好自己出了宫门,上了轿子才猛然想起,还没和太傅敲定何时出发。
罢了,明日再议也不迟。
马蹄一骑绝尘,宫门口瞬间恢复平静,守门的侍卫数十年如一日地板着脸,守着这世间最尊贵的殿宇。
世人皆道入宫好,谁又知荣华富贵之下,是无尽心酸,是红颜枯骨,是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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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太傅。”
慕容苏跟着夜台回府,府中人都是慕容苏府上出来的,见了他竟比见了夜台还亲些,夜台见状只是莞尔一笑,先请慕容苏到了书房。
慕容苏颇为自然地走到窗边推开窗,坐到窗框上,看向坐在桌案旁的夜台道:“书房饮酒,将军好雅兴。”
夜台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奏章递给慕容苏,“大人瞧瞧。”
窗户和桌案离得不远,但二人都坐着,就算伸直手臂也够不到,慕容苏便道:“扔过来。”
夜台笑着起身,走到窗边,递给慕容苏,慕容苏接过,指尖擦着夜台手心。
夜台身子一颤,旋即脑海里闪过似曾相识的场景,月光下,书房窗边,两个白衣少年郎相对而立,似乎是在说话,待他想要看看后续,便什么都没有了。
夜台回过神来,慕容苏已经读完了,问道:“这奏章可有什么问题?”
“奏章出自林相之手。”夜台回到桌边坐下,继续道:“这是出征前他送我铠甲时夹在箱子隔层里的,我前几日才发现,不过看字迹,应该很多年了。”
慕容苏点了点头,回忆道:“陛下曾和我提过一次他的胞弟,提起他时神色悲痛,我便一直认为他早已离世,如今看来,他竟还活着。”
楚泽有一个胞弟楚泱,与他同是先皇后所出,但生不逢时,甫一落地皇城便闹了瘟疫,疫情严重,婴孩不幸染疾,先皇便忍痛将孩子抱到宫外找了个老嬷嬷看顾,后来嬷嬷去世,孩子下落不明,他们便认为那孩子也早夭,为他在帝陵立了个衣冠冢,往后没人再提起。
楚泽每每想起这个早夭的胞弟,便心如刀绞,从前也试图找过,可是一无所获,之后便只好不了了之,任其成为心头不可言说的痛。
林相不知从哪听得楚泱还活着的消息,劝楚泽将他接回,但不知为何,这奏章到现在也没递上去,反而随着容景的铠甲,一道辗转到了夜台手上。
“你看——”夜台取出楚泽方才给他,让他去查上面图腾的纸,和奏章摆在一处,端详了半天突然道,“这图腾上的纹路,是不是有些像古体的泱字?”
慕容苏闻声走到夜台身边,双手撑着桌案,垂头看那张纸。
今日他懒散些没有绾发,如墨黑发倾泻到一侧,更衬得他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撑在桌案上的手环了个半圆,将夜台连人带椅完整地圈在怀里,呼吸喷洒到夜台发间,夜台别扭地偏了偏头,慕容苏见状笑意加深,故意将唇贴着夜台耳畔答道,“有几分古体字的影子,但过于抽象,难以断定。”
夜台何曾与人这般亲近过,下意识想起身,慕容苏却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按住他肩膀,“将军别急,你看这——”说着手指按在图腾一角,遮住了一部分,图腾上的字瞬间变了样,呈现出完整而清晰的泱字。
夜台惊异地看向慕容苏,奈何这人按着他肩膀,他只能侧头看到他肩头的祥云纹,“那便是他了。”
慕容苏点了点头,“那夜青呢?”
夜台闻言敛去笑意,一时间毫无头绪,他不敢说夜青就是楚泱,但种种迹象都指向夜青,细细思之又颇为巧合,像是有人刻意引导他往这个方向想,从而规避真正的嫌疑人。
到底是谁。
夜台的语气冷了几分,回道:“夜台一定不冤枉、不错怪,亦不姑息。”
慕容苏闻言再一次将唇贴在夜台耳畔,声音带着五分戏谑,三分挑逗,两分请求:“说好的桃花酒呢?”
夜台自诩定力过人,本就冷然的性子在桃林这几年更是磨砺得愈发沉静,像极了他院中那一潭平静的池水。可此刻,一颗心宛如擂鼓,砰砰砰跳得格外欢快,耳朵也跟着红了,一向无波无澜的池水泛起涟漪,久久难平。
向来无心的撩拨最为致命,更何况这人还是仪态万千的俊秀少年郎。
虽说前朝两位丞相之事早就成为一段佳话,夜台此人也不排斥男风,但怎么看慕容苏都不像是这样的人
——他早晚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前几日看楚泽的意思,似乎已经给慕容苏觅得良配,只待寻个好日子宣旨了。
慕容苏要干嘛?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
傍晚时朱玉到慕容苏府上同他商定时间,次日一早便启程去临泽县,夜台听闻他们二人离京,便也着手查起这图腾,纵然心中有了判断,但到底眼见为实,要用事实说话。
夜台坐在书房和图腾对视,光靠一个纹样根本无从下手,看来要去找一下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盛一平深居简出,为官多年十分清廉,铁面无私,断案公正,住在京城边缘的弄堂里,听闻夜台夜将军来访,忙将家中妻儿安置到后院,自己罩上外袍便来迎夜台。
“见过将军——”
“盛大人不必多礼。”夜台一抬手扶住盛一平的动作,将人拉起来坐到上首,“今日夜台前来,是想向大人询问,日前大人获得的重要证物能否借夜台瞧瞧,只有图腾,实难着手去查。”
“这物件在大理寺,不如将军随我走一趟?”
“有劳。”
大理寺卿和夜台同坐一辆马车,路上十分拘束,夜台见状笑道:“大人这是怕我?”
盛一平闻言一凛,回道:“下官不敢。”
夜台笑意加深:“夜台初涉朝政,还需大人多多提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马车内又陷入寂静,盛家住得远,要半个时辰才到大理寺,许是感受到气氛太过压抑,大理寺卿将夜台打量了一番便主动开口道:“将军生得倒颇像一个人。”
“哦?”夜台正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将目光落在盛一平脸上,“不知大人说的是?”
“大理寺应该留着画像,不如将军自己瞧瞧?”
到了大理寺,盛一平从标记分类明确的书架最顶上一层抽出了一张画递给夜台,夜台接过打开,纸边已泛黄,但画中人面目清晰,乍一看有些眼熟,再仔细看一眼,夜台亦着实一惊
——画中人白衣黑发,眉眼如画,竟和自己如此相像。
“请问大人,这是……”夜台对着“自己”问大理寺卿道。
“前朝旧物,陛下重建宫殿时从龙案下的暗格抽屉中发现的,抽屉里还有不少奏章,因涉及边关战事,便交由大理寺封存保管。”大理寺卿说着,又转身去拿奏章。
夜台接过奏章,打开之前先问道:“事关前朝机密,大人可放心给夜台看?”
“已是前朝之事,将军看看无妨。”经过这一番对话,盛一平倒是不再怕夜台,同他说话时有了几分长者的架势。
“夜台僭越。”夜台嘴上说着僭越,手上却飞快打开奏章,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验证。
映入眼帘的是隽秀又力道刚好的字迹,刚柔并济,恰到好处。
“嘶——”
心脏蓦地一痛,夜台下意识手上一松,奏章便落到地上,他自己也随着奏章落地的路径跌坐在书架边,有气无力地捂住胸口。
盛一平正在查看卷宗,闻声忙回头看向夜台,面色惨白,呼吸加重,不知为何将军会有这般反应。
不过是长得相似罢了。
可偏巧字迹也如出一辙。
夜台心痛难耐,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拿……走……”
盛一平会意,将画卷和奏章放回原位,不敢碰夜台,便直接将那块作为证物的腰牌递到夜台手上,“将军请看,这便是那腰牌。”
夜台又缓了一会才恢复如初,笑着对大理寺卿道:“一点小毛病,叫大人见笑了。”
“无妨。”大理寺卿笑着回道,“将军这病,还需早些用药啊。”
“是,多谢大人关心。”
嘴上这么说,其实夜台心中清楚得很,他从前可没有这些毛病,也不知怎么回事,自认识慕容苏,怪事便一桩一桩的,那些零碎的片段时常在脑海里闪现也就罢了,平添了心悸的毛病又是为何,真是太过玄妙。
难道世间事都没有道理可讲,偏巧奇事都落在自己身上?
夜台思及此,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忙着查图腾腰牌,这些事还是日后再说。
不过,自己与前朝左丞相容景似乎渊源颇深,要是趁此机会查明其中关联,自也是极好的。
夜台和盛一平从大理寺走出时天色已然暗了,两个人分析了半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此腰牌是玄铁所制,玄铁在市面上并不多见,寻到用玄铁打制东西的店铺,估计也就寻到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