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更短亭》宋知寻

20、第20章 边关

　　“将军，属下得知匈奴主帅名叫蒋愈，曾于前朝背叛我军投靠匈奴。”

　　“竟还有这样的事？”

　　夜台叫人去查匈奴主帅，没想到这帮将士小道消息不少，很快就来禀告了。

　　“他曾是大将军容景手下的一位副官，听说是因为勾引主帅未遂被赶出军营，一气之下便投了敌。”

　　“前朝副官如今成为主帅，也是稀奇。”夜台闻言挑了挑眉道。

　　“属下听闻蒋愈的箭术极好，但不知何故，已经很多年不曾用箭。”

　　“好，你下去罢，巡逻不可懈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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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听闻夜将军首战告捷，不战而胜，果真命定之人福佑我朝啊——”神官早朝结束后便急匆匆去见了楚泽，甫一进门便高声说道。

　　楚泽今晨接到军报，说夜台和匈奴主帅在城下对峙，匈奴主帅竟直接吓晕了过去，听见神官这样说，心中多少还是对夜台是命定之人的说法信了几分，不然何故一位年轻将领可以吓晕一位纵横疆场数十年的老将？

　　“爱卿，你来了？”神官还没从地上起身，慕容苏就进了承德殿，楚泽看见慕容苏，忙道，“夜台首战告捷，吓退匈奴主帅，爱卿可知？”

　　“竟有这样的事？”慕容苏先拱手参见了楚泽，然后才道，“夜将军倒是令臣刮目相看。”

　　“爱卿可是有要事禀报？”往常早朝结束慕容苏就该去东宫教授太子，今天直接来到承德殿，楚泽想着他可能有事情要说。

　　“临泽县突发山洪，百姓惶恐，还请陛下早些派人治水。”

　　“爱卿如何得知？”早朝时并没人禀告此事，楚泽也没收到临泽县令的奏章，闻言不禁诧异地问道。

　　“临泽县是林相所辖地区，突降此灾，定是水利工程修缮得不好，若禀告陛下，便是林相的罪过，林相一手遮天，又有谁敢多言？”慕容苏毫不讳言，直接指出林相专制蛮横的丑陋嘴脸。

　　楚泽闻言蹙了蹙眉，对着身边的太监吩咐道，“叫林相来见朕，快去！”

　　林相刚回府便又被皇上宣召，心中忐忑，一路上不停地问太监到底所为何事，太监不敢多说，只道，“丞相大人去了就知道了。”

　　“参见陛下。”

　　“林相，近来你所辖之地可有异样？”楚泽见到林相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陛下，并无异样。”

　　“哦？”楚泽闻言抬眸看向林相，不再多说，林相感受到楚泽的目光，只觉得脊背生寒，却不敢说出实情。

　　“朕近来想微服私访，不如就去爱卿所辖的临泽县？”

　　“陛下！”林相闻言彻底慌了，“陛下不可！临泽县地处偏远，民风彪悍，实不适合陛下微服出巡啊——”

　　“林相，朕素日里顾及你是朕的岳丈勉强给你几分薄面，如今你只手遮天，隐瞒不报，你可知罪？”

　　“臣、臣有罪……”林相见瞒不住，便一股脑将自己挪用公款偷工减料的事情都道了出来，楚泽气结，下令林相在府中闭门思过，没有圣旨不得上朝，其他人也不得拜访。

　　一朝丞相落难，受他鼓吹煽动的大臣们都三缄其口，生怕下一个被禁足的就是自己。

　　林相告退，神官也退了出去，只剩下慕容苏还留在承德殿，楚泽见慕容苏不走，便问道，“爱卿还有事要禀告？”

　　“回陛下，太子近日功课有所进益，臣想请皇上前去检验一番。”

　　“好。玉儿近来醉心兵法，每日看得如痴如醉，确实用功上进。”

　　“是，太子天资聪颖，已学会了几个招式。”

　　楚泽闻言眉开眼笑，太子年纪虽小，但好在知道上进，已然看得出是个堪当大任的。

　　“玉儿——”

　　楚泽唤一声，楚玉便立马放下兵书奔着楚泽跑过去，楚泽一把抱起楚玉，放在怀里掂了掂，“清减了些。”

　　“父皇，玉儿最近学了好几个兵法中的策略，您随便说一个考考玉儿。”

　　“好，那便说说声东击西的典故。”

　　“声东击西……”楚玉略一思索，便缓缓道，“西汉，七国反，周亚夫坚壁不战.吴兵奔壁之东南陬，亚夫便备西北；已而吴王精兵果攻西北，遂不得入.此敌志不乱，能自去也.汉末，朱隽围黄巾于宛，张围结垒，起土山以临城内，鸣鼓攻其西南，黄巾悉众赴之，隽自将精兵五千，掩其东北，遂乘虚而入.此敌志乱萃，不虞也.然则声东击西之策，须视敌志乱否为定.乱，则胜；不乱，将自取败亡，险策也.”

　　说起声东击西，慕容苏蓦地想起与夜台比试时夜台虚晃一招的架势，若论声东击西，夜将军可是要排第一的。

　　“父皇，如何？”楚玉背完，笑着看向楚泽，圆圆的小脸上赫然是求表扬的神色，楚泽见状笑着摸了摸楚泽的头，“玉儿说得极好，看得出下了苦功，奖励你今日到御花园放风筝可好啊？”

　　“好——”楚玉说着一福身，笑着看向慕容苏，“都是太傅教得好，不如父皇允了玉儿和太傅一道去玩。”

　　“太傅还有正事要做，玉儿自己去。”楚泽说着对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地拉着楚玉去拿风筝，眼见着楚玉离开，楚泽才对慕容苏道，“四五岁的孩子最是缠人，爱卿还需多多费心。”

　　“是。”

　　天气晴好，太子带着一溜太监宫女在御花园放风筝，慕容苏出宫时必要经过御花园，远远地便听见楚玉的笑声，孩子小，笑声也清脆，像辗转枝头的小雀一般。

　　楚玉没看见穿过角门的慕容苏，专心致志放着风筝，突然“哗啦”一声，纸鸢被高处的树枝划成两半，楚玉看着从面前飘飘悠悠落下的风筝，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慕容苏见状忙走过去，叫人把破碎的风筝拿走，对着楚玉缓缓问道，“太子可还记得臣说的话？”

　　“得失随缘，咸淡由之……”

　　“风筝破了便不要，太子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能叫人挑出半分错处。”

　　“玉儿知道了……”楚玉闻言抽了抽鼻子，看向慕容苏道，“多谢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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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台在边关一连数日风平浪静，每日除了习武练剑整顿军纪便无所事事，这日他闲来无事，便给夜青写了封信，吹了声口哨唤来信鸽，希望信件快点到夜青手中。

　　夜青近来都在桃林钻研新菜谱，前几日游历归来，学了个南方的新菜式想自己好生捣鼓一番，只是将莲藕洗干净切成薄片便没了下一步的动作，一人一藕相对无言。

　　突然耳边传来信鸽拍打翅膀的声音，三长一短，是他和夜台通信的独特方式。

　　夜青起身解下信鸽脚腕上的信筒，抽出来里面的信纸，夜台在边关吓退蒋愈他也有所耳闻，但听夜台写进信里，他还是禁不住笑出声来，夜台的意思是想要他去边关和自己作伴，一起击退匈奴再回朝。

　　夜青起初心中抗拒，但转念一想，夜台虽然武艺高强深谋远虑，终究是没上过战场的，不如自己经验丰富，要是遇上棘手的事情，一个处理失当就会万劫不复，思及此，夜青已然决意前往边关。
　　只是可怜了这些新鲜食材，不如带到边关去，犒劳将士。

　　夜青边走边玩，晃晃悠悠过了七日才到边关。

　　将士们有认识夜青的，见他来了，忙热情地带他见夜台，夜台看见肩上背了个大包袱风尘仆仆赶到边关的夜青时，微微抽了抽嘴角。

　　“怎么样，这些食物跟了我一路都没有腐烂。”

　　“边关苦寒，但也不至于连这些食物都没有。”夜台无奈地看向夜青，“我叫你来边关是为了打仗，不是让你来此另起炉灶。”

　　“好好好，夜将军，这些我藏起来自己吃，保证不会让你失了威严。”

　　“这还差不多。”夜台闻言牵出了个浅浅的笑，“换上铠甲，随我去视察城门。”

　　“好。”

　　夜青时隔多年再回到边关，看见大漠风沙里的城楼，一时间百感交集，望着城楼喃喃道，“五年了……”

　　夜台感受到夜青情绪的变化，一直没说话，直到夜青先问道，“如今匈奴是何情形，别克兹还是大王吗？”

　　“你整日游山玩水，竟不如我一个隐居桃林的？”夜台笑着反问。

　　“别克兹手下有个名叫蒋愈的，倒是个难得的将才，只是可惜……”夜青吞吞吐吐话说一半，见夜台的神色是想听下去，便继续道，“蒋愈是前朝人，曾军前投敌。”

　　“如今匈奴的主帅正是蒋愈。”夜台道。

　　“竟是他。”夜青喃喃道，当年他戍边时便曾见过蒋愈的用兵之策，不可谓不神，如今成为主帅，也算有用武之地。

　　“听闻他箭术极佳，百发百中。”夜台继续道。

　　“他擅长用短箭，银质羽箭。”夜青点了点头。

　　“你怎知道得如此清楚？”夜台看向夜青，晚风吹起他的发，有几根被吹到他嘴里，夜青嫌弃地将头发拢到耳后，继续道，“军中鲜有新闻，这蒋愈因与前朝有些关系，自然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你可知他的弱点？”夜台问道。

　　“弱点不知，”夜青和夜台一前一后往城楼上走，回道，“但左不过和他不再使用羽箭脱不开关系。”

　　夜台闻言没再搭话，又回想起和蒋愈对峙那日蒋愈见到自己时的神色，先是惊讶，继而激动，最后微微动容，分明是久别重逢的神色

　　——他一定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某个令他记忆深刻的人的影子，或者印象深刻的场景。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夜青专注地将目光投到远处，夜台的银白铠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他单手摩挲着雕花宝剑，突然一个名字闪过脑海，继而根深蒂固。

　　夜台在月光下无声地笑了起来。

　　——容景，前朝左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