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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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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苏回府后就赶紧到书房翻出一本书,好像急着找什么东西,可是书页泛黄,有些还粘在一起,翻得很费劲。
突然慕容苏动作一滞,看着书页间的细丝没了动作。
和刚才在夜台那看见的一模一样。
慕容苏早就听过关于前朝左右丞相的所谓秘闻,两个人彼此有情,却终究没有长相厮守。
慕容苏刚入住右丞相府时,就在书本间见到了这样几根细丝,他想着既然是右丞相的旧物,那他也不好乱动,就一直将细丝好好地放在书里。后来有一日他又在一本书里找到一封信,信纸已然发黄,字迹也变得有点模糊,但是慕容苏却莫名地知道右丞相要表达的意思,当然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这封信的笔迹,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连他最爱在写点的最后一笔时使劲顿一下的力道都如出一辙。
慕容苏现在想来,仍觉不可思议。
今日一见,这细丝多半是两位丞相的定情信物,只是暂时慕容苏还分辨不出此物究竟取自哪里,到底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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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连云彩听闻太傅大人要和雅士公子比试,都一股脑躲进湛蓝的天空,再不探出头。
楚泽端坐在上首,身边坐着小小的楚玉,一双小胖手托住圆鼓鼓的脸颊,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果盘的婢女,大有看戏的架势。
“太傅,加油——”孩子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校场的寂静,有些好奇的官员抬眸去看,感受到楚泽的目光,忙把头垂得比之前还要低。
反倒是慕容苏和夜台相视一笑,各自执剑,互相道了句“请——”便准备出招。
慕容苏尚没见过夜台的武功,因此未敢先出招,夜台听闻慕容苏是个极厉害的,也犹豫着要不要先出一招。
就这样僵持不下,林相见状,带了些嘲笑的意味开口道,“两位迟迟不出手,莫不是人多胆怯了?”
楚泽闻言冷冷看了眼林相,林相恍若未觉,还欲再说,便见夜台身形一动,极快地从他身边掠过,他鬓边的一缕头发正飘飘悠悠往下落,“你……”
“林相,剑气太甚,是夜台的不是。”夜台对林相说着话,动作却直对准慕容苏的腰侧而去。
慕容苏看着夜台剑上的剑穗愣了片刻,原来那几根细丝便是剑穗,只是丞相旧物,为何和在夜台那里?出神间,夜台的剑尖马上便要碰到慕容苏的衣摆,像是洞察了夜台的心思,夜台虚晃一招,慕容苏早已一剑挡在胸前,隔断了夜台的动作
——夜台对准他腰侧本就是障眼法,他的心思是要直奔慕容苏心窝。
下手够狠。
夜台微愕,继而再次出剑,像突然贯通了神力,夜台和慕容苏两个在对方出招时都能一眼看穿,并及时阻止,一场比试从正午到傍晚,站到百官腰酸背痛仍未分出结果。
眼见着日头西沉,楚玉都靠在皇后怀里睡着了,楚泽先叫皇后带着儿子回了寝殿,才缓缓开口道,“今日便到此为止,诸位爱卿,散了吧。”
夜台应声收了剑,慕容苏也将剑放进剑鞘,两个人对着拱手道,“承让。”
楚泽将二人叫到承德殿,看他们毫无倦意,不由得心生敬佩,喝了口茶开口道,“二位武功卓越,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陛下过奖。”
“好、好、好——”楚泽闻言起身,走下龙椅,站到夜台身边,“夜台,朕便封你为大将军,三日后随军出征。”
“谢陛下。”
大将军是当朝地位和丞相相当的官职,本朝丞相是文职,并无和前朝一般文官武将分别担任左右丞相的事情。如今楚泽封夜台做大将军,重用之意再明了不过,估计林相又会参上一本了。
楚泽思及此,有些无奈地扶额,罢了罢了,林相那边有皇后去安抚,暂时也不必太担心,如今异族叛乱,平乱才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朕明日便叫人给夜将军打一副纯银的铠甲,祝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平定叛乱。”楚泽本想让夜台随军出征,如今这么一看,此人武艺超群,直接带兵平乱便可,此番若是得胜回朝,他倒也不必去堵受林相鼓吹的悠悠众口。
真是一举两得。
“多谢陛下。”
慕容苏在一旁看着夜台和楚泽说话,无意识地出神,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却只有一帧最为清晰
——月光下两道白色的背影并肩站着,一道身影稍微往前走了几步,素白手指象征性擦过一尘不染的剑尖,清冷的声音说出狠厉的话语,尚未听清那人说了什么,场景就如烟一般散去,耳边响起夜台对楚泽的承诺,他说,“掠城池、欺百姓者,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城,杀一城。”
“好一个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城杀一城,爱卿好志气!”楚泽闻言笑了笑,对慕容苏和夜台吩咐道,“天色将晚,爱卿们早些回去罢。”
“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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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夜台率领三万精兵前往边关,楚泽吩咐人做的铠甲昨日便送来了,银白色,看着很坚固,但夜台思虑再三,还是将林相送他的那副也一并带在了身上。
明明是旧物,却总觉得那一副才更合适。
或许是想沾些前朝大将军的锐气,此番旗开得胜,力挫异族。
夜台虽然武功卓越,但毕竟是新人,将士们见着夜台白白嫩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都有些质疑,这人看着弱不禁风的,真能统率三军冲锋陷阵?
夜青知道将士们只认本事不认人,便在夜台临行前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先立下规矩,立下军威,不然自己先没了士气,这仗又怎会打得赢?
夜台明白夜青的意思,着问他要不要同去,夜青闻言翻了个白眼,牵出了个敷衍至极的笑,“快意江湖才是人间正道,夜青不才,不能与大将军同行了。”
夜台闻言抄起手边的面具直接扔到夜青脸上,夜青眼疾手快地接住,这才发自内心地哈哈笑起来。
行至一处溪流边,夜台见大家面色倦怠,便吩咐就地休息片刻再动身,夜台找了个阴凉处坐着,身边人递过一坛酒,夜台刚想去接,想到将士们都在喝水,便将酒坛推开了,“收了罢,我喝些水就行。”
夜台说着便起身往溪边走,到溪边直接掬了一捧水一饮而尽,天气燥热,这水倒是解暑得很。
“将军,”有位将士小跑到夜台身边道,“属下看天色将晚,不知将军可否允许属下们在此过夜?”
夜台闻言抬眸看了看天色,日头西沉,但并没有落尽,要是抓紧些,夜半便能到边关。思及此,夜台回道,“前方便是边关,还是到边关再安营扎寨罢。”
“是。”
月上柳梢,夜台终于带领将士们来到了边关,虽是夏天,大漠的夜晚却并不温暖,苍凉广阔的土地绵延千里,风都能直吹到京城。
夜台闭目感受着边关的风,很凉,还有细碎的沙子被吹到脸上,只是站在这里,他的心里就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好像他本就属于这里,而过往的一切不过是他做的一个梦,梦醒了,便回到梦开始的地方来了。
“将军——”
夜台睁开眼睛转身道,“何事?”
“敌军在城楼下叫阵,要将军出去迎战!”
夜台闻言迅速回到营帐穿好铠甲,还顺手拿了铜制面具,他们甫一到边关便来叫阵,可见对方是有备而来,不能大意,此番奔波将士们都有些疲累,万万不可出战,这铜制面具狰狞骇人,只好先拿它出来唬一唬人了。
从营帐到城门的路上夜台已然有了对策,故他一登上城楼就先对着对面叫阵的小卒道,“既然想要一战,何不叫你们主帅出来叫阵,畏畏缩缩,真是没一点主帅的样子!”声音清冷,但是用了内力,传出去很远,直传到端坐在主位的主帅耳朵里。
这位主帅年纪略大,白须白发,穿着厚重的铠甲,每走一步,将士们都感觉他要跌倒。
起初安排此人来做主帅,加之早听闻此人只有箭术是一绝,将士们都是不服的,便都很怠慢,谁知此人与传闻中相去甚远,年纪虽大,身手却敏捷得很,一人将军中不服的将士都击败以后,只是按着心口深呼吸了几口便没事人一样,一双眸子晶亮,想来年轻时该是个风姿卓然的将军。
“将军,这……”主帅身边的小卒有些为难地问道,“要出战吗?”
“既然激将法邀本帅一见,便去见见又何妨?”说着主帅身形一移,已然端端站在城楼下,“将军邀我一见,不知……”整理好铠甲,这位主帅才缓缓抬眸往城楼上看,谁知只看一眼,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城墙上站着的主帅竟和记忆中那人如此相像,要不是亲手射出一箭直中那人心窝,听闻他不治身亡,自己几乎就要以为他回来了。可是转念一想,都过了这么多年,自己服用了西域特有的延年益寿丹才得以苟延残喘到现在,如今改朝换代,那人也早已作古,又怎会是他……
蒋愈无奈地笑了笑,眼角的褶皱在月光下愈发深重,他继续道,“不知将军可愿下来一战?”
夜台抚摸着腰间的雕花宝剑,闻言飞身跃下城墙,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愈发耀眼,只是腰间暗了一块,再仔细看过去才发现他腰间别着一个铜制面具。
蒋愈暗自心惊,雕花宝剑、铜制面具,这些都是容景出战必备之物,如今竟这般巧合,全出现在此人身上,再看他的面容,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冷然的表情,蒋愈不由得呼吸一滞,若说这些外在的配饰是巧合,那生着和容景一模一样的面容也是巧合吗?
蒋愈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就听夜台缓缓答道,“不愿。”
语气淡漠,声音清冷,活脱脱就是容景。
蒋愈呼吸一滞,身子一瘫,竟直接在两军阵前晕了过去。
异族将士们始料未及此种状况,手忙脚乱地将主帅抬回去,夜台见状只是不屑地一笑,转身跃上城墙。
没人知道夜台在城楼下和蒋愈说了什么,但是大家都看见敌方主帅在和夜台对峙了片刻后直接晕倒,夜台的威严便这样莫名其妙地树立起来了。
“将军,您醒了?”
床榻上的蒋愈褪去铠甲,只穿了件中衣,接过手下递来的水喝下去一半,才缓缓开口问道,“如今是何时辰了?”
手下抬眼看向窗外,天光大亮,大约有辰时,便道,“辰时。”
“去——”蒋愈克服着起身带来的阵阵眩晕吩咐道,“拿纸笔来。”
手下动作利落地取来纸笔递给蒋愈,又贴心地给他披了件外袍才出了门,将军写信时最不喜有旁人打扰,他得好生在门口守着。
蒋愈略一思索,提笔便写下一行异族文字,可是直到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洇开了一片他也没继续写下文
——写完雕花宝剑、铜制面具、音容笑貌都像一位故人,那些尘封的回忆便纷至沓来,像是触发了某个机关,想关都关不住。
多少年了,他见过了无数的人,比容景美的,比容景武艺好的,比容景待他上心的,却始终忘不了那个待他冷酷无情的容景。
因当日红落语给箭头淬了毒,他回到军帐便叫人捉了红落语逼问解药,谁知红家奇毒无药可解,他便将红落语驱逐,听说不久后她就死于一场饥荒,也算是报了容景的仇——可是又有谁会知道呢。
别克苏待他极好,事无巨细,一直把他放在心尖上,却终究没护得了他一生一世。别克苏得到了匈奴王位,却因旧疾复发郁郁而终。别克苏死后,他的儿子即位,知道父亲生前虽娶妻生子却始终最爱蒋愈一人,便着人寻来延年益寿丹给蒋愈服下,又封他为大将军驻扎在边关。
蒋愈在边关时总会想到从前跟随容景驻扎边关的日子,容景是个待手下人极好的,总会寻来酒肉让大家开怀畅饮,只是有一次喝多了,蒋愈便想趁机同容景亲近,谁知被赶出军营,一气之下投靠了匈奴,这才生出后来的许多事。要是当时不那么冲动,或许容景也不会那么早便离世,而一切都该和现在大相径庭了。
蒋愈思及此,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纸团成一团扔到地上,叫了外面的人进来,“去查查对面的主帅是什么来历,要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