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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旧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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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台,”听见夜台的回应,夜青不解地问道,“你既然心中是不愿意去的,又何必应下太傅的邀请?”
“我……”夜台闻言愣了愣,方才见到慕容苏的刹那,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欢喜他来,又纠结到底要不要出山。
思虑良久,终究还是头脑一热,允了这桩事。
“你的才学武功都是世间一顶一的,此番出山也好,多见见人情世故,总归不能一辈子待在这桃林。”夜青见夜台沉默,便继续道,“我在朝中为官时,最不喜见奸人当道,若林相尚在,你便一定要小心此人,此人阴险毒辣,全靠着皇后的关系在朝中为非作歹。”
“好。”夜台将林相两个字记在脑海里,点了点头,见慕容苏还站在门外,便扬声对他道,“大人怎么还不走,我既应下了,便不会失信于你。”
慕容苏闻言有些尴尬地道,“不知可否向夜公子借一匹马,在下的马车……”
夜台闻言笑了笑,吹了声口哨,慕容苏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再转头时,便从桃林间跑来一匹汗血宝马,鬃毛颜色极正,一看就是被悉心养着的。
“好马,”慕容苏翻身上马,对着夜台道谢,“多谢夜公子。”
夜青在懒懒地倚在门口看着一人一马消失在桃林深处,啧啧道,“这马惯是挑人的,我想坐时它便扬起蹄子做出要踢我的架势,怎的到了太傅便如此温顺?”
“莫不是随了它的主人,一见着朝廷里的人便半分骨气也没了?”后半句是内涵夜台的,夜台闻言抄起手边的一只茶碗朝夜青扔过去。
夜青反应极快,将茶碗稳稳接住,笑道,“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夜台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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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太傅大人三顾茅庐才请到居于城郊桃林的雅士,百官纷纷在早朝时翘首以盼,可是直到早朝结束,都没见着生面孔出现。
林相是个好事的,散朝后叫住了慕容苏阴阳怪气地问道,“雅士迟迟不出现,莫不是太傅大人空口白牙捏造出的,其实根本没有什……”
林相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来者一袭白衣,腰间别了把雕花宝剑,声音清冷,缓缓道,“槐花膏今晨才凝固,夜台贪那味道便吃完了才来,竟不知此时早朝已然结束了?”
“无妨,且随我去见陛下。”慕容苏对答如流。
两个人说着便一道往承德殿去了,林相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白色的身影走远,渐渐勾起一抹冷笑。
“参见皇上。”
“快平身,”楚泽一见慕容苏身后的夜台便眉眼带笑地道,“夜公子舟车劳顿,着实辛苦。”
因这位雅士是神官亲自推算出的可平定天下之人,楚泽对夜台便多了几分忌惮和恭敬,使了个眼色太监便会意地给夜台递过一杯茶。
“多谢皇上。”夜台拱手谢过,一只手拿着杯盖轻轻拨开茶水氤氲出的水雾,另一只手端起茶碗,拿到唇边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品完还不忘说上一句,“好茶。”
楚泽闻言笑意加深,复开口问道,“夜公子若要入朝,便不好一直住在桃林,朕叫人在朱雀大街腾了座宅子,是前朝左丞相的府邸,夜公子不妨入住。”
“多谢陛下,只是日后还请陛下以君臣相称,莫要继续折煞我了。”夜台说着抬眸看向楚泽,淡漠的表情说着恭敬的话,和慕容苏一个模样。
“就依爱卿。”
从承德殿离开,慕容苏要去东宫教导太子,楚泽便派了个得力的侍卫带着夜台去前朝的左丞相府看,因为暂时四海皆宁,楚泽也没想好先给夜台一个什么职位做做,便只能让他以雅士身份暂居前朝左丞相府。
左丞相府不远,出了宫门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夜台遥遥看见一幢辉煌气派的府邸,连门匾都还没摘,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写着“左丞相府”,右下角还缀了个“容”字。
大约这位丞相是个姓容的。
夜台思及此,又看了一眼门匾才抬脚迈过门槛推开府门。
入目便是一片桃林,此时桃花盛放,树下薄薄堆着一层落花,夜台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似乎是……在梦里见过
——他曾做过这样的梦,一人在庭院中舞剑,剑气所过之处落花如雨,一人站在花雨里看着他,眉眼带笑,场景与此处的极为相似。
夜台将雕花宝剑拿在手里,一手摩挲着它的剑柄,一手“唰”地一声拔开剑鞘,他记得夜青和他说过这柄剑的传闻,好像就是前朝某位将军的旧物,不至于如此巧合,正是这位左丞相的吧?
侍卫见夜台利剑出鞘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便向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道,“公子?”
夜台闻声回过神,看向侍卫,“你可识得此剑?”
此剑除了剑身雕花再没有特别之处,市井上多得是,夜台自觉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蠢了,便将剑收进剑鞘大步往前走。
以为不会有什么回应,却不想他刚迈出一步,那侍卫就缓缓道,“小人识得。”
“哦?”夜台闻言顿住脚步,“说来听听。”
“小人先祖曾是前朝右丞相的暗卫,公子这剑上的剑穗是小人传家之宝。”侍卫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锦袋,颇为小心地取出几根剑穗,递给夜台,“公子请看。”
夜台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又看了几眼雕花宝剑的剑穗,确实一模一样,从前他嫌这剑穗麻烦,却一直懒得拆掉,不想今日竟成了帮他了解此剑的机缘。
夜台将剑穗还给侍卫,侍卫收好后两个人继续往后院走,侍卫是个爱说的,又正好是他家里的事,便更为来劲,“公子,小人还听得家里人讲过一桩前朝秘闻。”
对上侍卫神秘兮兮的神色,本来无心去听此事的夜台倒不好说拒绝的话,反正这左丞相府大得很,一路无话也着实憋屈,夜台索性顺着侍卫的话继续道,“什么秘闻?”
侍卫闻言向前走了几步,和夜台并肩,缓缓道,“这前朝曾有左右两位丞相,右丞相年少成名,主文,左丞相镇守边关,主武,前朝皇帝见边关无事便召左丞相回京,谁知流年不利,自左丞相回朝便大事不断,时局动荡,两位丞相只好联手破解,这一来二去,两位丞相便生出了情意……”
“情意?”夜台闻言挑了挑眉,“莫非两位丞相中有一人是女扮男装?”
侍卫闻言笑出了声,“公子多想了,两位丞相皆是男子。”
“那倒是——”侍卫以为夜台的停顿是想说为世俗所不容,谁知他缓缓接口道,“颇为难得了。”语气清冷,毫无起伏,像是在听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侍卫不禁有些惊讶,心道不愧是神官选中的人,果然见识非凡,便继续道,“谁知那左丞相平乱遇袭,不治身亡,右丞相听闻此讯伤心欲绝,独自隐居桃林,知小人先祖志在朝堂,便将此剑穗交给先祖,说危难之时可以救她一命,果然后来先祖因故失了城池,将此剑穗呈给皇上,幸得保全,便一代代传下来,直到小人手中了。”
“右丞相情深义重,当真世间少有。”夜台听完,感慨道。
“可见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侍卫附和道。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穿过花园来到了后院,书房卧房客房连成一行,夜台几乎是下意识就往书房走,“这便是书房?”
“公子眼力过人,此处便是书房。”
夜台将目光在书房中扫视了一圈,虽是前朝旧地,书案书架都积了灰,仍看得出那位左丞相是个风雅的,只是可惜,英年早逝,空留余恨。
“公子,这是卧房。”
夜台站在门口没进去已然将这屋子看得通透,室内极其素雅,除了一方铜镜一个铜盆便再无别的摆设,连盆花都没有,床却大得很,还挂了幔帐,颇有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慵懒意味。
“公子,客房在西边,还看吗?”
“不看了,随我去院中坐坐。”
“是。”
侍卫跟着夜台坐在庭院中,桃花香气扑鼻,令人心旷神怡,夜台看向院中的棵棵桃树,问侍卫道,“此处可有琴?”
侍卫沉思片刻,想到方才在书房的桌案上似乎摆着一把琴,只是积了灰,不知夜台会不会嫌弃,便道,“公子稍等。”
侍卫抱着琴回来时,夜台已经换了个姿势懒懒躺在地上,双手抱头,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白色袍子随意地落在地上,衣角染尘。
景如天上景,人如画中仙,饶是侍卫这般见惯后宫千娇百媚的娘娘主子的,见此美景,都不由得多看几眼,末了还不忘在心底说一句,夜公子真是位出挑的男子。
“公子,琴。”
夜台闻言睁开眼睛,缓缓起身,琴身已经被侍卫擦拭干净,确实是把好琴。
夜台先调了调音,继而十指轻轻拨弦,单一的清脆音色很快变成嘈嘈切切的纷杂声音。侍卫在一旁闭眼听着,仿佛置身战场,敌我势均力敌,一时间僵持不下,战事胶着,突然耳畔响起高亢的一声,士气大振,一鼓作气,直捣敌营。
侍卫还闭目沉醉,夜台已然收了手,琴音止,抚琴之人也是如梦初醒。
不知为何,夜台双手抚上琴弦的刹那,就颇不听使唤地弹出了这样一曲苍凉的战歌,大约是此情此景,有感而发。
可他惯常不是伤春悲秋的性子,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
琴抚完,府邸也逛得差不多,眼见着日头西沉,侍卫便起身对夜台道,“公子既已熟悉此处,小人便该回宫述职了,公子安心住着便好。”
“多谢。”
*******
慕容苏任太子太傅后,正赶上楚泽在统计前朝旧址,见着前朝右丞相府的图他便喜欢得紧,索性去求楚泽将此处赐给他,楚泽想着日后太子登基,慕容苏必定是极尊贵的,便允了慕容苏,把前朝右丞相府给了他。
左丞相府和右丞相府离得不远,听闻左丞相府给了夜台,慕容苏便想去拜会一下新邻居。
左丞相府大门紧闭,看着便叫人没了想拜访的心思,慕容苏绕着府转了一圈,看着后花园的桃花着实开得不错,竟顺着几丈高的围墙直接跃进后花园。
夜台正四处找可以酿酒的坛子,就听得院墙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来了。
夜台试探地往墙边走,隐约在丛林掩映间看见一个白色身影,雕花宝剑刚要出鞘,就被一人握住了手腕,“是我。”
清冷而熟悉的音色,竟是慕容苏。
夜台面无表情地抽出被慕容苏攥在手里的手腕,“大人倒是颇有闲心。”
“我府上也有片桃林,此时正是时节,和你这处的开得一般艳。”慕容苏说着拂掉肩头的落花,抬脚往院子里走,“听闻这是前朝左丞相的府邸,没想到前朝两位丞相在此事上倒是颇为默契。”
“京城气候宜人,最适合桃树生长。”
“此处桃树众多,若只公子一人怕是忙不过来,不如在下替公子安排些人手帮忙打理,也好为公子省些时间。”慕容苏说着看向夜台,笑着道。
还以为夜台那个清冷性子肯定要拒绝,谁知这人敷衍地勾了勾唇角,从善如流,“如此便多谢太傅大人了。”
“无妨。”
慕容苏办事效率很高,次日清晨就安排了一溜丫鬟婆子小厮立在夜台卧房门口,见夜台起床开门,大家便齐刷刷地屈膝施礼道,“见过公子。”
夜台被这般架势吓了一跳,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就看见了立在最后的慕容苏,这人起得可真早,穿戴整齐,玉簪束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见夜台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慕容苏这才笑意加深,穿过人群走到夜台面前,“都是从我府中选出堪当大任、可听凭公子调遣的,公子可还满意?”
“男女各留下十人,剩下的大人便带回去罢。”夜台说完便要关门进屋,慕容苏眼疾手快地挡在门口,夜台诧异地抬眸,“大人还有何事?”
“此时尚早,在下腹中饥饿,不知公子可否做些桃花糕为在下充饥?”
“你……”夜台气得牙痒痒,清亮的眸子死死瞪着慕容苏,慕容苏毫无畏惧地回瞪过去,终究还是夜台先败下阵来,“罢了,叫几个伶俐的摘些花瓣来,你且去院中等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