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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已经一整天没见到周见微了。

      她下午化了个精致的妆,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没说什么事。

      时宁就这么一个人,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出租房里,待了整整一天。

      起初,她试图学习,对着摊开的专业书和习题集。可没过多久,那熟悉而恐怖的幻听再次袭来。

      又是“哗啦哗啦”,极其清晰,急促的翻书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好像就在她耳边,有人在以非人的速度疯狂地翻阅着。

      能懂那种感觉吗?

      明明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精神涣散,可耳朵里却充斥着别人高效学习的声响。

      那声音像鞭子,一下下抽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很恐怖,真的很恐怖。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噪音,而是从她自己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滋生出的幻听。

      它精准地击中了她最深层的恐惧。

      时宁猛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像是钻进了骨头里,依旧顽固地响着。

      她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烦躁得踱步,走到窗边又折返。

      然后她放弃了抵抗,颓然倒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头。

      那声音变成了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声音依旧在她颅腔内回响。

      “咔嚓”一声轻响,是外面入户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时宁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那折磨了她许久的声音,在听到这真实声响的瞬间,竟淡去了些许。

      她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周见微正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换鞋,入户门廊的顶灯在她头顶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着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是一个轻松又愉悦的笑容。

      时宁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见微因为严重的粉尘过敏,带教老师没安排她去中药房轮转,直接跳过了那个让时宁备受折磨的炼狱,去了相对干净的住院药房。

      这让时宁不止一次在心里暗暗羡慕。

      而且,周见微性格外向,漂亮又会说话,很快就和住院药房的带教老师混熟了。她甚至提起过,那位老师对她特别好,私下里亲昵地叫她“黄妈咪”。

      时宁知道,周见微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她弟弟只想从她身上吸血,差点让她连大学都上不了。

      估计是那位年长女性给予了类似长辈的关爱和肯定,正是她内心深处极度渴望的东西。

      此刻,看着周见微在门口因为一条信息而露出的笑容,再对比自己一整天被困在幻听和焦虑里的狼狈。

      时宁有羡慕,有苦涩,或许,也有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周见微。”
      时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力道,拦住了正要从她身前经过的人。

      周见微停下脚步,收起手机,把肩上的包随手扔到沙发上,开始整理茶几上散乱的零食袋和纸巾盒。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点刻意的忙碌,就是不抬头看时宁。

      “怎么了?”她问,语气平淡。

      “你是不是生气了。”时宁向前一步,直视着她,非要问个明白,“因为我吗?为什么?”

      周见微手上的动作停了,她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时宁脸上,没什么温度:“你为什么要把面倒掉?”

      时宁愣了一下:“什么面?”

      “我早上煮的那碗葱油面。”周见微语气硬邦邦的,“我们家从小教的规矩,不能浪费粮食。你要是不想吃,大可以放着,或者早点说。为什么要把它倒掉?”

      她其实一直看不惯时宁吃饭总是剩一半,只是以前都忍着,每次都会很自然地接过她吃剩的东西,默默吃完。

      时宁皱起眉:“因为面已经坨成一团了。”

      “那你早点说啊。”周见微的声音陡然拔高:“下次我就不煮你的份了,省得你嫌弃,也省得浪费。”

      “我不是每次周末早上都不吃饭吗?”时宁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眼眶有些发红:“你自己也知道。而且,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煮的东西?我只是没胃口。”

      周见微也有些不耐烦了,声音跟着冷下来:“是,面是坨了,那是因为你没按时起来吃!你对什么事都这样,随心所欲。”

      时宁上前一步:“周见微,你搞清楚,我没胃口吃不下东西,是我的问题,跟你煮的面好不好,浪不浪费粮食,是两码事。你拿你家的规矩来要求我,不觉得可笑吗?”

      “我可笑?我关心你可笑?”周见微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气得笑出声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什么叫我家的规矩,难道浪费粮食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从小到大,你家里难道就没教过你粒粒皆辛苦?”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时宁,声音里满是失望和累积的怨气:“时宁,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特别自私,特别冷漠。你永远只活在你自己的情绪和世界里,好像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体谅你,别人对你的好,对你的关心,你是不是都感觉不到?”

      其实,时宁手腕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宿舍里的其他人都曾无意间瞥见过。

      但她们很默契。

      看见了,目光停留一瞬,然后便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自然地移开。周见微真的很想对时宁好点,但对方似乎并不在乎。

      “我是自私,冷漠。”时宁的声音抖得厉害,像风中残烛,“可是周见微,你乐观开朗,会说话,会来事,所有老师都喜欢你,你还有你的黄妈咪关心你,在这个城市还有可以一起出去玩的人,我呢?”

      “我在这个陌生的北方,除了自己,还能指望谁,我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难道我现在连消耗自己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火车驶过的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争吵骤然爆发,又猝然冷却。

      留下的,只有一地狼藉的言语碎片,和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突然变得又深又冷的裂痕。

      周见微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时宁,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时宁的手指在身侧死死攥紧,她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不觉得自己没错。

      只是此刻,谈论这个简单的对错,好像就意味着要全盘否定自己刚才那番混乱又痛苦的剖白。

      周见微的肩膀垮了一下,只是近乎疲惫地摇了摇头:“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刚落,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砰——”

      门被被重重地关上了。

      客厅只剩下时宁一个人,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像是被那声门响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吃饭的习惯不好。

      谈不上挑食,更多是一种生理性的厌食。

      北方的饭菜分量总是很大,她每次打饭都特意跟食堂阿姨说“少一点,再少一点”,可递过来的餐盘依旧堆得冒尖。

      看着那些食物,她只觉得负担,毫无食欲,甚至有点反胃。

      就像以前说的,她真巴不得科学家赶紧研发出一种胶囊,吃下去就能提供所有营养,还不会有任何饱腹感或胃部不适,她肯定第一个下单。

      大学四年,宿舍里大家互相迁就,习惯了她的“小鸟胃”,周见微更是常常自然地帮她解决剩饭剩菜,从未有过怨言,甚至带着点妈妈式的操心,觉得她吃得太少。

      可今年,第四年了,她们合租的第三个月。

      没想到,第一次这么激烈的争吵,竟然是因为一碗被她倒掉的的葱油面。

      她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明明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明明知道浪费粮食是对方恪守的原则。

      可那一刻,让她像只刺猬,不管不顾地竖起了全身的刺,狠狠地扎向了最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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