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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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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医院门口的铃铛清脆地响了几声,玻璃门猛地被推开,带进一股夏夜温热的气流。
时宁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很好看的女生快步走了进来。
她长发及腰,发尾带着匆忙奔跑后的微乱。
圆圆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焦急,抿着唇也能看见明显的小虎牙。
明明是张甜美柔和的脸,身材却纤细高挑,是带着反差感的御姐身形。
时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了一瞬在对方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感叹发育得是真的好。
她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飞扬,脚上还趿着一双家居拖鞋,显然是接到电话后,连鞋都来不及换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时宁刚想开口,那女生已经径直走到她面前,语气急促却仍保持着礼貌:“你好,是你找到了我的狗吗?”
时宁点点头,侧身指了指旁边的清创室:“医生在里面处理伤口,说是没有生命危险,别担心。”
女生紧绷的肩膀松垮了一些,她长长舒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连声道谢:“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清创室的门没关严,小柴耳朵灵,听到门口的动静,扭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熟人。
它立刻挣扎着想站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喉咙里发出兴奋又委屈的呜咽。
王思茵见状,怕它乱动扯到伤口,赶紧板起脸,语气严肃地低喝了一声:“No!”
小柴动作一顿,耳朵往后撇了撇,委委屈屈地又趴了回去,只是眼睛还一眨不眨地黏在她身上。
王思茵看着它那可怜样,强忍着的担忧和后怕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转向时宁,声音还带着点哽咽:“真的谢谢你,我这几天都被家里人骂死了。”
她解释,那天遛狗时,小柴看到马路对面的狗友,一激动就蹿出去,她没抓稳牵引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跑没了影。
她吓得魂飞魄散,打电话给父母帮忙找,却一直不敢告诉亲哥。
直到王鹿禾察觉不对劲,再三追问,她才哭着说了实话,然后被凑骂了一顿。他二十几年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不管她怎么闹,可是这次是真的大意了。
王思茵说:“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答应了的酬金一定要给你。”
时宁摇头,心里却觉得有些奇妙,不愧是兄妹俩,连初次建立联系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王鹿禾当初救了她。
她如今救了王鹿禾的狗。
真像是一个带些幽默感的轮回。
王思茵看向时宁,忽然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哎,等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时宁挑眉,应该没有吧?篮球场那次,王思茵大概没注意到她。
见时宁没反应,王思茵以为自己的唐突吓到对方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我可能记错了,我脑子不太好使。”
“……”
王思茵看她态度坚决:“那至少让我加你吧,当个朋友,或者…”
她顿了顿,没说完,但眼神亮晶晶的,带着自来熟的亲近:“总之,加一下嘛~”
时宁看着她那双和某人神似的眼睛,最终还是点开了二维码。
“滴”的一声轻响。
王思茵看到时宁的备注名,眼睛倏地瞪大,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哥那个小学妹!”
她之前偷瞄过王鹿禾的手机,对这个不多见的姓氏印象很深。
时宁被她这称呼逗得嘴角微抽:“算是吧。”
王思茵看看手机,又看看时宁,再看看清创室里探头探脑的小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虎牙都露了出来。
还真是跟她哥的亲儿子。
*
小柴的检查报告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出来。王思茵很不好意思让时宁继续陪着耗时间,连连劝她先回家休息。
时宁本想进去跟小柴打个招呼再走,悄悄推开清创室的门,看见小家伙已经蜷在垫子上睡着了。
大概是知道主人在身边,它睡得挺安稳,只是前腿包扎处偶尔还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喉咙里发出梦呓般的呜咽。
时宁看了一会儿,心软成一片。
这一刻,她好像忽然间,模模糊糊地触摸到了宁彩艳内心深处那份从未说出口的固执,那个为了孩子,宁愿把自己困在一段破碎婚姻里的心情。
原来有些牵绊,真的可以深到让人甘愿画地为牢。
想到宁彩艳还在家等着,她便不再多留,轻声对王思茵说:“那我先回去了。”
王思茵感激地点头,刚走出门口,手机就震动起来。
时宁拿出来一看,是王鹿禾的语音电话。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玻璃门内,王思茵正背对着门口,俯身仔细观察着小柴。
她松了口气,走到旁边安静些的角落,接起了电话:“喂。”
“怎么了?我刚刚在实验室,才出来。”王鹿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实验后的疲惫和一丝紧绷,有些低哑。
“没事。”时宁抿了抿唇,读研好像比高三苦多了:“我在我家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你家小柴了,现在在宠物医院。”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他提高的声音:“真的?太谢谢你了,这么晚,我马上联系王思茵过去。”
“不用。”时宁回头,压低声音:“你妹妹已经在这里了。”
“那就好…”王鹿禾的声音明显放松下来:“那你早点回去吧,是打车吗?”
“我骑小电驴来的。”
“那更要注意安全,晚上路况复杂。”
“嗯,拜拜。”时宁说完,习惯性地等对方先挂。
沉默了两秒,发现通话还连着,她才又轻声补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好。”王鹿禾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透过电波,有些挠人的酥麻:“是不是快开学了。”
时宁:“是。”
“那…剩下的假期好好玩。”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学校等你。”
时宁脸一热。
什么“等你”,说得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
夜风吹在发烫的脸颊上,她才觉得温度降下来一点。
王思茵目送着时宁的小电驴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快要摁出火花。
[哥,亲哥,你刚在电话里发什么骚呢?]
刚听到对方说“你妹妹”三个字王思茵就知道肯定是王鹿禾给时宁打的电话,悄悄溜到门口偷听。
她上面那条汇报小柴被找到的消息还没得到回复,王鹿禾这条倒是回得飞快。
[你有病?要不要让宠物医生顺便给你检查一下脑子。]
王思茵嫌弃地撇了撇嘴,继续打字。
[那怎么你的小学妹接完电话,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我隔老远都看见了。]
发送成功。
实验室里,刚脱下衣服准备洗澡的王鹿禾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厕所白光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半晌,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有立刻回复。
宠物医院里,王思茵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又消失,最终也没等来新消息。
她收起手机,走进清创室,轻轻摸了摸小柴睡得有些打呼噜的脑袋。
“傻狗。”她小声嘀咕:“你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妈妈。”
王思茵见时宁的第一眼,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恐怕不好追。
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高傲,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冷淡。
她自认阅人不少,但这种清冷挂的,连礼貌性的笑意都到不了眼底,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对方只有在看着小柴的时候,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才漾开一丝波动。
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小说里那些修无情道的。
对什么都淡淡的,时宁朋友圈不设限,但发的照片配文永远只有一两个表情符号,惜字如金。
王思茵向来不爱和这类人深交,心思太难猜,喜怒都埋在心里,她又不是学心理学的,哪有那个耐心和本事去琢磨?
瞧着负能量多,长期相处还会传染人,说难听点,这种做派,在她看来多少有点“装”。
思绪刚飘到这里,王思茵霎时回过神来,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实打实的声音,她清醒了,摸了摸还真疼。
人家大半夜的,好心好意帮你找回了狗子,还陪着来医院,你怎么能在心里这么编排人家,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小柴:呸,我不吃。
再说了,是不是未来嫂子还不一定呢,轮得到你在这儿挑三拣四?
这么一想,心虚感立刻涌了上来。
原本打算找王鹿禾报销的医药费和酬金,她二话不说自己掏腰包给时宁转了过去,心里估摸着对方百分之九十会退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一震。
时宁的消息回得简洁:[真的不用,我和你哥是朋友。]
甚至只收了医药费,连个表情都没加。
王思茵看着那行字撇得清清楚楚,叹了口气,只剩一点点替她哥感到的,前路漫漫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