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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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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出去玩?”
这是时桓在暑假里第三次问她这个问题了。
对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要不是高三提前开学补课,他恨不得能立刻背上包全球旅行。
可他的姐姐,却好像和那张床长在了一起。
他早上出门上学时,时宁在睡觉。
中午放学回来,她还在睡。
只有晚自习结束回家,才能看见她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下床活动的时间少得可怜,仿佛双脚一沾地,就会被无形的雷劈中似的。
时宁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瞥了弟弟一眼:“没人一起。”
时宁回答完又重新低下头,拇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
她在榕市不是没有同学,只是不想联系。
出门意味着要梳洗打扮,要思考,要说话,要笑,要消耗能量。
而她现在的能量槽,连维持最基本的“清醒”都显得有些吃力。
时桓撇了撇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姐姐会带他去海边扒海蛎,会攒钱给他买冰棍,会因为他被欺负而气得去找对方理论。
那个生动鲜活的姐姐,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了颜色,变成了眼前这个苍白安静,与床为伴的影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拉出来,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想出来:“一个人不是也能玩?”
时宁翻了个身:“麻烦。我出去玩还得还得做攻略,还得坐公交,走路。”
她会晕车就算了,还分不清东西南北,想起之前和舍友出去旅游,没走两步就脚底板疼。
对她而言,所谓的旅游简直是种折磨:“你是不是羡慕我啊,高三生?”
时桓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十几张卷子没写,默默离开她的房间关上门。
不肯承认是真羡慕姐姐上了大学能整天躺着,高三的日子实在太苦了,苦到连睡懒觉都成了奢侈。
时宁轻笑一声,不再逗他。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忽然看到王鹿禾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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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是一张柴犬的照片,黄毛圆脸,憨态可掬,和王鹿禾钥匙扣上那只,还有他微信头像如出一辙。
时宁不养狗,但也从短视频里知道,柴犬是出了名的“撒手没”。
她心里一动,手指悬在评论框上,犹豫着要不要问一句。
可想了想,又把打好的字删掉了。
王鹿禾那么喜欢这只狗,现在肯定正着急。这时候去问,无异于戳人伤口。
如果有机会出去的话,帮忙留意看看吧。
她心里正这么想着,宁彩艳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阿宁啊,帮忙丢个垃圾。”
时宁皱了皱眉,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刚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烟味,茶味和饭菜的浊气扑面而来。
客厅地板散落着橘子皮和瓜子壳,餐桌上是凝固的油渍和狼藉的杯盘,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这又是时天逸请人来家里喝茶聊天留下的“战场”。
她最讨厌这种场合。
一群陌生男人在家里高谈阔论,烟雾缭绕中还要被迫挤出笑脸打招呼,等他们酒足饭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满屋狼藉和残羹冷炙。
而她如果不帮忙收拾,母亲就得一个人忙到深夜。
*
时宁拖完地收拾好垃圾下楼,拎起鼓囊囊的垃圾袋,塑料提手勒得掌心生疼。
小区的垃圾桶到点就锁门,她得把垃圾袋拎到外面的集中投放点去,不然等到第二天肯定臭气熏天。
时宁“咻”地一下把垃圾丢进去,拍了拍手准备离开。
刚转身,就听见旁边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
声音是从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传来的,那里还有个被撕破的黑色塑料袋,正一动一动。
时宁脚步顿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靠近两步,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看到塑料袋破口处,露出一小撮卷卷的,沾着灰的毛。
准确地说,是一个卷卷的尾巴尖。
时宁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她怕吓着对方,慢慢蹲下身,试探着小声唤了一句:“小柴?”
那毛茸茸的东西明显一顿,然后从塑料袋里抬起了头。
路灯的光恰好照亮了它的脸,虽然脏得几乎看不出本色,脸颊和身上都沾着污泥和不明污渍。
身上那件小小的宠物衣服也破了好几处,前腿似乎还受了伤,蜷缩着不敢着地。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有眉心那一点隐约可见的深色小痣。
就是它。
小柴咧开嘴,似乎想做出它标志性的“微笑”,但因为疲惫和疼痛,表情有点扭曲。它一瘸一拐地试图朝时宁挪过来,尾巴开始努力地摇晃。
一股混合着垃圾酸腐和动物体味的浓烈气味窜进鼻尖,时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后退和皱眉。
它立刻停下了靠近的动作,刚刚扬起的尾巴也慢慢垂了下去,咧开的嘴角收了回去。
它安静地坐回原地,只是那双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时宁,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然后低下头,小心地舔了舔自己受伤的前腿。
时宁心疼坏了。
王鹿禾以前时不时会给她看小柴的视频,都是他妈妈发来的。
镜头里的小柴总是干干净净,咧着嘴傻笑,被一家人围着,是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
他们一家,真的很爱这只小狗。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挺晚了,还是试着给王鹿禾打了语音电话。
响了几声后自动挂断了,无人接听。按照他之前的作息,这个点估计还在实验室,手机不能带进去。
怎么办?
时宁想回家拿件外套和车钥匙,骑小电驴带它去看病。可她又怕自己一离开,这只受了惊,又受了伤的狗狗会再次跑掉。
她蹲在原地,拨通了宁彩艳的电话:“妈妈,你下来一趟。嗯,在垃圾站这边,我捡到只狗,它受伤了。”
挂断电话,时宁看着眼前带着不安和依赖的小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你乖乖的啊,别跑。我带你去看个病,然后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狗都这么有灵性,还是王鹿禾家这只小柴格外聪明。它居然听懂了似的,抬起头,看着时宁,轻轻地点了点脑袋。
时宁觉得惊讶,莫不是成精了。
只是它这副模样,又狼狈又乖巧,和视频里那个被爱包围的“小王子”判若两狗。
她伸出手,想摸摸它的头,但看那脏兮兮的脸时宁还是受不了,手只好停在半空,轻声说:“再等等,一会儿就有人来帮我们了。”
夜色渐浓,路灯将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
宁彩艳听说女儿要半夜带只受伤的狗去看病,哪里放心得下,坚持要一起跟去。
时宁瞧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心里一揪。
宁彩艳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从怀时桓时突然晕倒那次开始,每年总会莫名其妙地晕几次。可大大小小的医院跑遍了,脑部CT,耳鼻喉科查了个遍,也没查出什么器质性问题。
最后看了中医,只说“气血虚,需要补补”。
这话太空泛了,指不出症结,也开不出对症的药方。
“是我朋友的狗,已经联系上他家人了,我们这就过去。”时宁连忙解释,她已经通过朋友圈里留的那个电话联系上了一个年轻的女生,对方声音急切,说马上赶过来。
宁彩艳这才稍稍放心。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呜咽着的小狗。不知怎么的,这幅景象忽然和多年前的画面重叠了。
那时她要离开老家去外地,小小的时宁也是这样紧紧抱着她的腿,仰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里满是惊惶和不舍。
她心里蓦地一酸,别开了眼。
“那就…快去吧。”宁彩艳的声音有些发涩:“给人把狗送回去,别让人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