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在爱情里死不悔改》依普

7、第 7 章

　　蓝亦夫第二天见我第一眼就用眼神表达了对我新发型的嘲讽，我知道老气，但老气总比怪异强。
　　约好的客户十点准时到达，大致聊妥，对方约我吃饭。
　　我有点作难，正在想合适的理由推辞，对方却亮出了底牌，“Rainbow，你姑姑，就是秦美娟，我管她叫表舅妈。”
　　这哪里还拒绝得了，“噢，我想起来了，陆哥，走，吃饭去。”
　　蓝亦夫见我最后是跟客户走的，以为我看上了这陆哥，发消息来打趣我，让我不准私下打折扣。
　　我确实是看上了客户，只是不是眼前这位。
　　陆哥在一家酒店管理公司工作，最近新接手了一间酒店，正找设计公司。我的那段采访视频我姑隔三岔五地转发，也就吸引了这位陆哥的注意。
　　饭后陆哥要送我回公司，我厚着脸皮，请他直接把我送到了蒋曳的老宅子。我找到负责水电的工人，他带着我看各处改造的情况。
　　最近三不五时就是暴雨，庭院里的桂花落了满地，走在青石板上感觉步步生香。我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看着，等走到主屋门口，工人师傅却停下了脚步，“雨阳，主人家在屋里，上次小王说了让我们尽量别打扰老板，那我就不进去了。”
　　“好。”我也跟着工人师傅转了身，转去看墙面修复的情况。
　　我心里奇怪得很，昨天我分明打了招呼，也不知是有什么天大的事非得现在来。再者就是一开始也说了老宅子的事全权交由小王负责，但现在看蒋曳很明显没有放权。
　　我在老宅子里呆到傍晚，根据现场情况也结合工人师傅的意见，把原来的设计进行了一番修改。天开始擦黑，工人开始陆续离开。负责水电的师傅看我没开车来，好心问我要不要搭他的摩托。
　　这么一说我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坐过摩托。宋星辰就有一辆摩托，从前我总打趣那辆摩托才是他的正宫娘娘。他爱他的摩托如生命，如果我跟他的摩托同时被人捅一刀，我真的没把握他第一时间会选择来看我。
　　“雨阳，要不要送你？”工人师傅见我没回应，又问了我一遍。
　　“好啊，稍等我一下。”我收拾好东西，跟着师傅往外走。
　　胸口是一股难以言说的闷，我像是被洪流困住。
　　“雨阳，老板叫你呢。”师傅撞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意识到蒋曳站在眼前。
　　驾驶室的门开着，而他靠着门框，“我送你回去，正好拿衣服。”
　　这神经病。我希望他想清楚，“蒋先生，你确定？”
　　“师傅就一个安全头盔，路口的交警会让你立刻下车。”
　　那倒是。我绕到副驾驶那边，“谢谢了。”
　　我好奇他一下午呆在乱七八糟的施工房里做什么，但我也不想自讨没趣，我敢保证他不会实话告诉我。
　　没多久到了小区门口，我摁开安全带，“我上去拿下来。”
　　“你要是不下来我怎么找你？”
　　我不知道蒋曳这没头没脑地是什么意思，“我干嘛不下来？我图什么？”
　　蒋曳皱着眉，“你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在发烧？”
　　我拿手背摸了摸额头，“不知道。”
　　“我看你冷就开了空调，我这儿都热到冒汗了，你还在裹衣服。”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注意，谢谢啊。”
　　“能不能行？”
　　“能。”我推开门，却脚下一软，跌坐了下去。
　　蒋曳把我拎起来，重新塞回车里，“你上楼还是去医院？”
　　“我大概只是在……”我想了想，“排毒。”
　　蒋曳最终还是上了楼，我去阳台取他的衣服，一回头看他已经坐在了我家沙发上。
　　我找了纸袋把衣服装好，递给他，“蒋先生，你这衣服又不能干洗又不能水洗，我只能给它消消毒吹吹风了。”
　　“你不吃药？”他接了纸袋放到一边，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吃啊，待会儿吃。”我去冰箱取了罐啤酒，用来冰额头和脸。
　　“你不吃饭？”
　　我愣了一下，“吃啊，你走了我就吃。我待会儿煮饺子。”
　　“我记得你上次请我上楼吃饺子。”
　　“你。”我咳嗽一声，“记性真好。”
　　“你病了就歇着吧，饺子在冰箱是吧，我去煮。”
　　我完全不能明白这一波操作，“不是，蒋先生，我已经告诉你我跟你姐没关系。我没有害你的心，只想好好工作挣你点钱。”
　　“那你睡我干嘛？”语气还颇为无辜。
　　“我睡你？”我气到结巴，“我，我，我睡你也要你同意才行吧。我是把你打晕了吗？再说了，我因为你莫名其妙被下药，最后也是你把我带去了你家大宅，还利用我演戏！”
　　“也是。”
　　“这么说你承认一直以来误会我了？”
　　他不答，转而问我：“你吃几个饺子？”
　　蒋曳还真的去煮了饺子。
　　我泡了感冒冲剂，端着热乎乎的杯子在客厅是走来走去，眼睛控制不住地往厨房里看。
　　我家的厨房很小，锅碗瓢盆都放在台面上，蒋曳全程没问我找任何东西，还真成功煮出了一盘饺子。
　　我见他快出来了，赶紧若无其事地往沙发上坐。我家没有餐桌，我跟宋星辰以前都在茶几上吃饭，就坐在地面的蒲团上，腿蜷累了就直直地往茶几下面伸。我的脚总是不老实，总是喜欢往他腿根上蹭，于是一顿饭经常没吃完就被其他事情打断。
　　不锈钢的筷子放到碗盘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叮铃，蒋曳不光端上了饺子，连碗筷都整齐地摆好了。
　　“你跟谁一起住？”蒋曳突然问。
　　“就我自己。”我抬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这儿就一个房间。”
　　我瞬间明白了蒋曳这问题是从何而来，我的碗盘都是一对一对的，拼起来正好是一个心。
　　我补充，“噢，我以前跟男朋友一块儿住。”
　　我注意到蒋曳的眉毛挑了一下。
　　饺子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但我确实不太舒服，吃了三个已经吃不下。蒋曳也不说话，他没坐蒲团坐着沙发，弯着腰弓着背，把饺子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
　　我从蒲团上起来，去厨房端了一小碗蘸料出来，他也没客气，接过去就开始蘸着吃。我侧着头看着他，看他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他好像是专门过来吃饺子的。
　　我收起桌上空出来的碗碟去厨房清洗，还没洗完已经听到防盗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我从厨房门探出头来，看见沙发上空空如也，没有蒋曳，也没了装衣服的纸袋。
　　我走到茶几跟前，盘子里一个饺子都不剩，我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把蒋曳的名字改为了“爱吃饺子的球球”。
　　本以为睡一觉什么毛病都好了，但我的烧一直没退，到了半夜我难受得醒过来，在救护车和蓝亦夫之间，我选择了后者。
　　医生诊断是病毒感染，我打了针坐在急诊大厅里，等着蓝亦夫去帮我付钱取药。
　　我怀念我同时拥有宋星辰和叶霜的日子，我跟宋星辰谈了三年恋爱，跟叶霜已经做了十一年朋友，有他们在南方北方于我都无异。我曾经用若干个深夜试图让自己想清楚到底是怪他还是怪她，但答案是我更怪自己，怪自己愚钝。叶霜不是婊子宋星辰也不是渣男，我必须承认他俩很可能是真爱。要是我聪明点早发现端倪，主动结束这一切，大家至少现在见面还能够体面。
　　蓝亦夫拿着装药的白色塑料袋过来扶我起来，我屁股太疼，走得一瘸一拐。
　　他感慨，“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你生病。”
　　“排毒排毒。”我依然这么说，也真这么认为。
　　“等这几个项目忙完我放你半个月长假。”
　　“蓝总，你开的这种空头支票我家里有一箩筐。”
　　蓝亦夫啧一声，“你以为首席这么好当？欲戴皇冠就得承其重，蒋氏那边最近什么进展，没什么问题吧？”
　　我捂住耳朵，“蓝总，现在是凌晨四点半，我不想谈工作。”
　　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已经出现在了路口，我的屁股不疼了，只觉得饥肠辘辘。蓝亦夫把车停在路边，帮我买了现炸好的油条和热气腾腾的豆浆。我接过之后大快朵颐，而他不时给我一个眼神，提醒我别弄脏了他的爱车。
　　蓝亦夫善心大发批准我休假一天，但实际上我也一点儿没闲，蒋氏那边事情还多着，一个上午，我开了一个电话会议，在项目群里回了一万条消息。
　　王建川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忙里偷闲睡午觉，我听他语气十万火急，还以为老宅子出了什么大事。
　　“到底什么情况？”我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Rainbow姐，蒋爷发烧了，他让我问问您他可能是生了什么病。”
　　什么病？我看是神经病。
　　我觉得莫名其妙，“啊？”
　　“蒋爷说，您昨天也发烧了……”
　　我无语，怎么，合着把账算在我头上，认为是我传染的。但病毒感染，好吧，我承认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起床去找药盒子，“医生说是病毒感染，我去医院打了针，还吃了药，你还是让蒋爷去趟医院吧。”
　　我把药盒子拍照发给了小王，也不知蒋曳会不会去医院。
　　我打电话问蓝亦夫身体可还安康，那家伙精神抖擞，丝毫没有被我传染的迹象。
　　我继续工作到晚上，想了想还是去问了小王，问他蒋曳有没有好一点。但他说他也不清楚，他只是买了药送过去，蒋曳吃没吃，还烧不烧，他并不知情。
　　我在窄窄的屋子里疯狂踱步，甚至拿了枚硬币抛了五次，才下定决心把电话拨了出去。
　　“我是秦雨阳。”一接通我就自报家门。
　　蒋曳在那头清了清喉咙，“我知道。”
　　“你好点没有？”
　　他嗓子还哑着，含混地发了一声，“嗯。”
　　“那你记得吃药，多喝水，不行就去医院打针。”
　　“好。”大提琴哑了还是大提琴，他没说几个字我倒听得耳朵发烫。
　　“行了，那我不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