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隐长歌》都被注册了

66、安能不负卿（2） “臭小子！

　　“臭小子！你竟敢如此辱骂我等？！” 庭院中，那些被郁千惆一番话刺中痛处的江湖人，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爆裂血管！他们纵横江湖多年，何曾受过如此直白而轻蔑的指责？
　　“可惜！” 郁千惆的声音比刚才更冷，言辞也更加锋利，如同出鞘的寒刃，“就算骂得再狠，也骂不醒一群铁了心要装睡的人！你们宁愿沉溺在自欺欺人的幻梦中，也不愿正视这血淋淋的现实！”
　　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一些尚存理智的人开始隐隐感到不安。其中一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失声惊呼道：“你……你的意思是……这次《青囊经》的消息，也和四年前巫峡阁那所谓的‘藏宝图’一样，是……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是为了……是为了让我们自相残杀？！”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一旁、面色阴晴不定的龙见影！龙见影出身皇室，若说朝廷有意操控江湖，他自然是首要的怀疑对象！
　　龙见影感受到众人猜忌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被窥破阴谋的心虚，反而瞬间涌上了极大的冤屈和愤怒之色！他龙见影行事或许霸道偏执，但还不屑于用这等下作手段来搅乱江湖！
　　郁千惆将龙见影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肯定地否定了这个猜测：“不，这一次，与龙见影无关。”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地揭开了更深层的真相：“这背后，是一个更大的、通天的阴谋！”
　　龙见影闻言，猛地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郁千惆。他心知肚明，郁千惆完全可以将这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借众人之手报复自己以往的纠缠。可郁千惆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实事求是。这一刻，龙见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澄清的释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慨。
　　“不是朝廷？那……那会是谁？！” 众人更加困惑，也更加惊骇。
　　郁千惆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郑前！”
　　“郑前？那个万将军府上的幕僚郑先生？” 有人惊呼，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不错！” 郁千惆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他表面上是将军府的幕僚，实际上，是敌国潜伏在我朝边境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奸细！他处心积虑，探听到三十年前江湖上关于《青囊经》的风波，便利用人心的贪婪，重新炮制了这个谎言，诱使你们互相残杀！同时，他也设计将万将军引至琉璃居，意图将忠于朝廷的武林势力和边关主帅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痛：“一旦万将军身亡，边关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敌国的精锐部队便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届时，山河破碎，国将不国！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这番剖析，如同惊雷炸响，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场看似寻常的江湖夺宝，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险恶的叛国通敌之谋！
　　“竟……竟然是这样？！你……你是如何得知的？” 有人颤声问道，已然信了七八分。
　　郁千惆神色平静，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副将严峭，继续解释道：“那日我代万将军出征，为何会在阵前陷入重围，腹背受敌？正是因为军中有郑前安插的内奸作乱，泄露军机！幸得严峭副将临危不乱，率众将士拼死血战，才堪堪击退敌军！而我，则趁机假死脱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清越如剑鸣，字字凿入死寂的空气：
　　“我假死匿形，一为引蛇出洞，令尔等血债血偿；二为昭示天下，莫再为虎作伥，同室操戈！”
　　此言如惊雷裂空，震得众人耳畔嗡鸣。
　　严峭此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由衷的敬佩与惭愧，接口道：“郁兄弟所言句句属实！那日若非郁兄弟武功盖世，于万军丛中重伤尉迟北，致使敌军军心溃散。又临危受命，带领我等突出重围，我等兄弟恐怕早已马革裹尸，埋骨沙场了！我等将士，对郁兄弟的智勇双全，佩服得五体投地！”
　　严峭这番话，情真意切，由不得人不信。直到此时此刻，在场的许多人才真正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玄衣少年。他们回想起巫峡阁中他一剑惊鸿的锋芒，万岩府内三招败严峭的从容，沙场之上临危受命的孤绝……心中那份因他容貌而生的轻视、因流言而起的偏见，此刻竟如冰面遇烈阳，寸寸崩裂。
　　那惊天一战后，将士们终于真正认识到：为何阅尽千帆的万岩将军，会独独对这个少年情有独钟，甚至不惜以命相护！这少年，明明身负绝世武功，兵临城下时，明明可以抽身事外，他却选择了留下，忍受着白眼与非议，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他重创敌将，勇破敌军，更借此机会布下奇局，既惩治了奸佞，为万将军报了血仇，更揭露了危及国本的巨大阴谋！
　　他所做的这一切，早已超越了个人恩怨，展现出的是一颗灼灼燃烧的侠义之心，一份沉甸甸的家国担当！
　　只是……只是这样的人，偏偏生了一副过于惊艳的容貌。这绝世的容颜，如同一层迷雾，往往让人忽略了其下那颗更加璀璨夺目、热血丹心的灵魂！

　　庭院之中，一片寂静。方才的喊打喊杀、愤怒咆哮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反思与无声的震撼。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照在郁千惆清俊而坚韧的侧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证据？！空口无凭，你让我们如何相信这耸人听闻之事？！” 尽管郁千惆与严峭言辞凿凿，但仍有不少江湖豪客心存疑虑，不见棺材不掉泪，厉声质问。
　　严峭面色沉毅，踏前一步，声如洪钟：“此事千真万确！我严峭，以及在场众多将士，皆可作证！那郑前狼子野心，早已图谋不轨！先前就曾设计暗害万将军，幸得郁兄弟机警过人，识破其奸计，将军才得以化险为夷！可笑我等当时还误会郁兄弟，如今想来，真是惭愧万分！”
　　司空耀闻言，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阴阳怪气地反驳：“哼！谁不知道你们军中之人与这小子沆瀣一气，串通好了来蒙骗我等！你们的话，如何作得准？”
　　严峭似乎早料到他们会如此抵赖，眼中寒光一闪，并无丝毫意外，反而冷笑道：“早就知道你们这些宵小之徒不见黄河心不死，定会百般狡赖！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朗声喝道：“来人！将叛贼郑前——押上来！”
　　军令如山！不多时，只听一阵沉重的镣铐拖地声由远及近。两名全副武装、神情肃杀的士兵，一左一右，押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大步走入灵堂，将其重重地推搡至众人面前！
　　“跪下！” 士兵一声厉喝，那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严峭冰冷如刀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高昂而充满威慑力：“在场的所有人——都给老子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那个潜伏二十年、通敌叛国的奸细——郑前！若还有谁不信，尽可上前，亲自盘问！”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跪地之人身上。只见他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浑身沾满污秽，昔日作为将军府幕僚时那份从容自信、谈笑风生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此刻活像一条丧家之犬，萎靡不堪。
　　然而，当郑前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一眼看到站在前方、容颜胜雪的郁千惆时，他那双原本死气沉沉、如同枯井般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怨毒至极的寒光！那目光，仿佛淬了剧毒的匕首，恨不得将郁千惆千刀万剐！
　　“郁——千——惆！！！”
　　郑前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如恶鬼般的嘶吼，如同疯魔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挣扎着想要扑向郁千惆！那样子，仿佛郁千惆与他有刨祖坟、杀父母之不共戴天之仇，唯有饮其血、啖其肉，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但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无比的镣铐，乃精铁所铸，任凭他如何疯狂挣扎，也只是扯得镣铐哗啦作响，火星四溅，根本无法挣脱分毫。两旁的士兵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令他寸步难移！
　　挣脱无望，郑前只能仰起头，发出绝望而凄厉的长啸，声音如同夜枭啼血，令人毛骨悚然：“郁千惆！郁千惆——！！！郑某……郑某纵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绝不——！！”
　　面对郑前如此疯狂的诅咒与怨恨，郁千惆只是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无波，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嘲讽的淡然笑意，仿佛对方咆哮的对象根本不是自己，完全置若罔闻。
　　严峭上前一步，厉声斥责：“大胆叛贼郑前！死到临头，还敢猖狂！若非你处心积虑，阴谋害我万将军，意图使边关失守，好让你的主子趁虚而入，你又岂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郑前似乎已被彻底的失败和巨大的怨恨逼疯了，他不再否认，反而发出一阵癫狂的惨笑，嘶吼道：“哈哈哈！不错！是郑某做的！郑某卧薪尝胆二十年！费尽心血，布下此局，好不容易挑起朝堂与江湖的纷争，眼看大事可成……不想……不想临到头，竟功亏一篑！毁在……毁在郁千惆这个黄口小儿手中！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哪——！！”
　　他一边嘶吼，一边疯狂地摇晃着脑袋，状若疯癫。片刻后，他猛地停下，那双充满血丝、如同恶鬼般的眼睛再次死死盯住郁千惆，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悔恨，咬牙切齿道：
　　“郁千惆……若我早知……早知那万岩要的人是你……我就该直接拿你去要挟他！何必费那许多周折！真是……真是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这最后一句充满悔恨的咆哮，无异于亲口承认了所有的罪行！也彻底坐实了郁千惆与严峭方才所言非虚！
　　灵堂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罪和其中蕴含的惊天阴谋所震撼，再也无人能说出质疑的话来。真相，以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