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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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秦心民是齐将军的副将，是齐将军出生入死有着过命交情的弟兄，更是一路看着阿燕从小萝卜头长到风华正茂少年的长辈，阿燕对他很是敬重也很亲近。
所以它看到秦心民带着兵马深更半夜跑到它的营地丝毫没有起疑，甚至脸上还得喜意，说了一个最有可能的情况，“秦叔你怎么想到来看我了？西线已经打完了？”
秦心民却没有望着它，脸上没有露出一贯宽厚慈爱的笑容，反而眉宇间透着说不出的阴沉，让阿燕感到些许的陌生。
“怎么了？难道是吃了败仗怕被我爹打屁股，来找我替你求情嘛？”阿燕照例开着玩笑，但是秦心民脸色依旧没有半分软化，他痛苦地紧闭双眼，再睁开时已经充满了令人心寒的坚定。
“阿燕，二十七年了，我同你一般大时就跟在齐将军麾下，我敬佩他尊敬他，如果有其他的办法我也不会那样做，我没法子了，别怪我。”
“你在说什么？”阿燕察觉了异样，这时它也发现营地安静得出奇，他们聊了许久别说有士兵惊醒察看情况了，甚至连巡逻了卫兵也不见踪影。
“卫兵！卫兵！”阿燕喊了几声，但如石沉大海，周围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阿燕将手按在佩剑上，漂亮的眼睛闪烁着愤怒，“为什么，战争都结束了！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投靠姜戎！”
秦心民摇了摇头，缓缓道：“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击败了西线的外敌，回到本部汇合了，阿燕，你没有发现本部传来的信息总是很迟吗？”
阿燕确实怀疑过，但战争快结束了，一切都快结束了，它马上就能回家和家人团聚了，它想不到这时会有什么异变，它也抗拒去想。
“你终究还是太年轻，还是小孩子心性。”秦心民无奈地笑了笑，“阿燕，都这般时候了，死在我手上的姜戎不计其数，我与姜戎之间有着血海深仇，即便将我秦某挫骨扬灰，我也不会倒戈敌方。”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阿燕忍无可忍喝道。
“因为我得到了齐将军密谋串通姜戎的证据，我为了大义只得忍痛割袍。”
“你自己都说我们手里有无数姜戎的血，我爹怎么可能串通姜戎！”
“是啊，可我就是得到了证据。”秦心民眼睛在黑夜中发着光，犹如一头等待着猎物慢慢咽气的狼。
阿燕的脸色一点点惨白，阿燕明白了他的意思，“是皇帝？”他们并非不想回朝而是脱不开身，而且在信中说了等战争一结束就立马告老还乡，如此还不够吗？
“为什么？”
“孩子，这就是帝王心术啊，你爹战功赫赫又在百姓中盛名远扬，你们一厢情愿认为陛下是被高楚挑拨离间，一时鬼迷心窍，却不想，或许陛下只是不想担鸟尽弓藏的恶名罢了，佯装被哄骗。”
“来时我就劝过齐将军不可趟这一次的浑水，应该早早放手，告老还乡，那是你们最后活命的机会了，可惜齐将军终究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他不信陛下恨他，他以为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要功名利禄只求活命，并不是难事。不想，陛下忧心的不是他有没有反心，而是他有权有兵有名，他想反随时都能反，而经此一役他名声更是声威大震，到时就算他想辞官，百官能同意吗？百姓能同意吗？”
“齐将军必须通敌，必须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难道我们阻敌于国门外，保护国家，求一个清白性命错了吗！”阿燕咬紧牙关，整个人如随时会崩断的弦。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懂。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陛下终其一生可能只去过一两个地方，其他的地方对陛下来说不过是账面上的税收罢了，既没听过也没见过，死了就死了，同陛下又有什么关系，陛下在乎的只有手上的权利和可以子子孙孙继承的帝位罢了。”
封建帝王同瑶镇柳老爷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后者是一个镇的地主而前者是一个国的地主，最看重的终究是自己的权势富贵。
“做奴才的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便要你们身败名裂，马革裹尸，公不公平，他在乎吗？”
——甚至连得到站起身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感恩戴德，谢主隆恩，这就是封建社会。
李梨已然看清这黑暗的本质，阿燕却依旧无法接受，确实如秦心民所说，它只是一个满腔热血的孩子罢了。
如此美丽鲜红的凌霄花开在这尸骨皑皑污泥满地的沼泽，何尝不是一种早已望到头的悲剧。
“我是最后一个对吗？”阿燕的手微微颤抖，李梨紧紧握着想要转递给它力量，它却连回握都变得无力微弱。
早在一个月前回到本部，秦心民突然发难击杀齐将军，然后围杀齐将军的拥趸，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有陛下的密旨做保加上他的雷霆手段，军队近乎减员了五分之一，普通的士兵接触不到军队的机密，而将领不是反抗被杀就是心灰意冷或者吓破了胆，现在军队彻底成为了他的一言堂。
“阿燕，我原本想放你一条生路的。”
阿燕冷笑一声，“来都来了，不必假惺惺演戏了，要杀就杀，如果你真的良心不安就别杀那些无辜的士兵。”
“好，我答应你。阿燕，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没有一个士兵醒来吗？是我买通了你们的军医，在你们的饭菜里下了迷药，来人！把军医压上来！”
秦心民身后的队伍，走出两人压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男人口中被塞了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或许他万万没想到等在他前方的并不荣华富贵而是手起刀落吧。
“先让这个叛徒给你在阴曹地府探探路，让你在投胎路上顺遂点，就当是秦叔提前送给你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吧。”
看着他这般惺惺作态，李梨恶心得想要把隔夜饭都吐到他的脸上，呕吐物都比他的脸看着顺眼。
阿燕也被他恶心得不轻，他轻声对李梨说，“你先走，走得越远越好。”
“不要，我陪着你，死亡不是终结，你死后变成了特别特——别厉害的怨鬼，我会把他们的脸全部记下来，然后我们一个个寻仇。”
阿燕勾了勾嘴角，“那感情好，你可得记牢，少记了一个我就拿你试问。”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李梨瞪大眼睛扫X光般上下扫视秦心民和他身后的叛徒。
“傻样，行了闭上眼睛吧，别又吓哭了。”
“我要看着你，和一起。”
“你想看着我死？”阿燕怼了一句。
这次李梨没办法立马反驳，事到临头她却远没有赴死的阿燕那般坦然，她好怕，她不想阿燕死。
阿燕的话如针一下子戳破了她的伪装和胆怯，让她感到异常的羞愧，这只是阿燕生前的记忆，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什么也无法改变。
明明是这样的，她明明很清楚的。
“阿燕，我想你活啊！我要你长命百岁的活下去！”李梨再也装不下去，抱着它的腰泣不成声。
“别哭了，没怪你，我不是死后变怨鬼么，马上就能见面了，开心点。”阿燕挣开了李梨的手，将她推远了些。
“听话，闭上眼睛，我不想你看到我窝窝囊囊死去的样子，你只要记得我变成厉害的怨鬼大杀四方的模样就行了。”
李梨依言抬起手捂住了眼睛，等再放下时，她希望就能回到现实，实现诺言带着变成怨鬼的阿燕将仇人杀得片甲不留。
她盼望着盼望着，等到耳畔打斗的声音平息等到周身的环境又变化了一次，浑身颤抖着松开了眼前的手，她看到了阿燕，只是依然是人类模样。
那颗漂亮的脑袋被装在锦盒里，锦盒里堆满的粗盐防腐，在它的旁边还摆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与它有几分相似的长须粗眉的中年男人的头。两个锦盒并排摆在桌子上，桌子前站着高楚和一名穿着明黄色衣服大腹便便的老男人，正在细细端详。
李梨再也承受不住，佝偻着背哭到干呕，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作者有话说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