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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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李梨呆呆站在原地，两眼死死钉在男人的身上，她感到自己的眼球似乎被谁丢进了滚烫的热油里，又烫又痛。
虽然她还处在混乱中，但她多多少少已经猜测出自己是在阿燕的记忆中——阿燕一直寻找的，还是人类时的记忆。
李梨认真仔细在脑中临摹下老妇人和双胞胎的样貌，打算等出去后绘制下他们的画像，好寻找他们让阿燕和家人团聚。
忽然她注意到老妇人的眼神和她对上了，老妇人悲伤地看着她，大喊着什么，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李梨看得入神，并没有注意到轻快的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接着她的头就被斗篷兜头兜脸地盖住，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还是人类的阿燕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不冷吗？”
李梨终于意识到，其实人类阿燕和怨鬼阿燕的声音很相似，只是前者充满炙热蓬勃的稚嫩，听着就能想象出他是在一个充满爱且富足的家庭里长大。
而后者却如被水浇灭的死灰，湮灭冰凉带着浓浓的厌世。
李梨感到滚烫的血液涌进她的脸颊，让她的脸如烧开的水壶呜呜冒着热气。
她手忙脚乱扯下头上的斗篷，她也想记下阿燕人类的模样，它小时候长得那么水灵，长大了估计也差不到哪去。
呼！
李梨的脑袋终于重见天日，她身处的环境又变了，直接从冬天变成了夏天，白天变成黑夜，凉亭也变成了山谷。
山谷里紧凑搭建了许多白色帐篷，其中有一队正举着火把的士兵正在巡逻，帐篷前的空地升起了篝火，有不少士兵聚集在那聊天说笑，氛围很是轻松，只是他们从锅里舀出来的不是汤也不算肉，而是飘着几粒米和野草的白粥。
李梨的视线左右梭巡，按照之前的经验，阿燕应该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正好有一个帐篷，看着比周围的帐篷小了一圈，李梨思索了一番决定碰碰运气，掀开了门帘。
一抬眼就看见了阿燕正坐在案牍旁看书，他听到脚步声亦撩起眼皮，正好和李梨四目相对。
阿燕挑了挑眉，“又是你，有几年没看见你了。”
“你记得我了？”李梨吃惊不已。
“你总是神出鬼没，而且只有我能看见，很难不记得。”阿燕放下书，它看起来比凉亭时更黑更瘦了，乌黑的头发也泛着枯黄，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李梨紧走几步来到它的身边，捧起它的脸细细端详。
和小时候比几乎是等比例放大，只是脸颊褪去了婴儿肥变得硬朗，秀气的小翘鼻也长得笔挺，还长了一个小驼峰，看着就干净帅气。
他的眼睛倒是没怎么变，一眼就能认出他的小时候的样子。
有着轻微内眦的眼角延伸出了一条并不明显的内双，下垂的睫毛将他的眼型修饰得清丽又周正，它瞳孔很大几乎占到三分之二，像动物的眼睛，湿漉漉带着稚气。
阿燕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下意识想推开她又顾及男女大防，不好随意碰女人的身体，进退两难，脸憋得通红，外厉内荏吼道：“放开我！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爱得让她心里直冒粉红泡泡，忍不住抱住它的头，“你好凶我好爱！”
阿燕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李梨，胸膛剧烈起伏看起来像是被气狠，但是它泛红的耳朵尖似乎又代表着另外的一种可能。
“不可理喻，你简直不可理喻！”阿燕端起案牍上的野菜汤连灌了几口，然后重重放下，洒出几滴汤水。
这般情绪剧烈起伏的阿燕，李梨还是第一次见，觉得很新鲜，直勾勾地打量，眼珠子一错不错。
阿燕被她看得坐立不安，如芒在背唰地站起身在帐篷里踱步，“你缠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是有什么冤屈需要述说吗？”
“冤屈？”李梨牙牙学语，歪了歪脑袋，这是什么意思？
“或者心愿要办？不然你为什么在世间游荡，不去投胎？”
李梨瞪大眼眶，“你以为我是鬼？！”不过李梨很快就冷静下来，自己神出鬼没外貌也一直没有变化，确实只有鬼魂这一种解释。
“不然呢。”阿燕神情古怪地瞅了她一眼。李梨认真的点了点头，摸着下巴试探道：“我确实有一个心愿…”
“是什么？”阿燕迫不及待问。
李梨不怀好意勾起嘴角，“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心愿，对你来说完全就是举手之劳…”
阿燕等着她说下去。
“其实奴家呀，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呢～”
“我上哪给你变一个孩子啊？”阿燕莫名其妙问，这益州常年征战，已经许多年没有百姓定居了，在这只有士兵还有姜戎。
“这样吧，战争也快结束了，到时你跟我回京都，我给你想想办法找个小孩，一个周够不够？你心愿了了我再还回去。”
“你误会奴家了，奴家只想要自己的孩子。”李梨在自己两个字上加重音。
阿燕先是紧锁眉头，然后下一秒它终于反应过来李梨的意思，脸瞬间红成猪肝色，“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噗哈哈哈哈！”李梨看着它几番变脸，乐得前仰后合。
阿燕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叹了一口气懒得理她了，李梨笑累了就消停了，她端起野菜汤，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噗呸呸呸！”又苦又涩，还刺舌根跟喝硫酸似的，根本不是给人喝的东西。
阿燕笑骂了她一句活该，然后从衣架上取下水囊丢到她怀里，李梨手忙脚乱取下塞子咕咚咕咚狂灌水。
但不管怎么漱口，舌根还是火烧一样刺痛，李梨眼泪汪汪瘪着嘴，“我舌头痛，你讨厌我也不用给我下毒啊！”
“…没讨厌你，张开嘴我看看。”阿燕叹了一口气，捏开她的腮帮子往里面看。
李梨的舌头确实有些红肿，“我都喝惯了，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严重，等着，我去找军医来瞧瞧。”
阿燕撩起帘子出去了，过了十来分钟又独自回来，过了这么久李梨其实已经不痛了。
“军医不知道上哪去了，我找了几片薄荷叶，你含在嘴里试试看有没有用。”
“哦。”李梨老老实实放进嘴里，“你们行军打仗怎么喝这种东西啊？你在军队里混得好惨哦。”
闻言，阿燕瞪了她一眼，“怎么？方才还死乞白赖勾引我，现在嫌弃我了？”
“没有，我这是心疼宝贝呢，亲亲。”李梨很自然地倾身要去亲它的脖子，阿燕立马躲得远远的。
“难受就安生点，花言巧语不学好。”
阿燕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三年前我来到了益州，那日你也在，本想带父亲回去澄清误会然后辞官归田，但是我来了之后才发现前线战况严峻，父亲作为将军根本撤不了，无法只能修书一封回复朝廷暂缓回朝，而我也留下来帮助父亲抗敌。”
“后来战况稍有缓解，粮草补给却迟迟不来，为了活命只能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好在打下一处敌人的据点就能缴获大量粮食和牛羊肉，如此好一阵坏一阵，勉强撑了过来。不过苦日子马上要到头了，姜戎大部队已经被我们打跑了，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在流窜，短则三日长则一月，我就可以回家了，我们都能回家了。”阿燕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满溢着对未来的憧憬，“不知道弟弟妹妹长多大了，还会不会吵架，娘也不用再为我和爹担惊受怕了。”
阿燕从衣服里掏出金锁和信件，看了又看。
李梨表情僵硬，她环抱住它轻轻抚摸着它的脊背，这次阿燕没有躲开，“嗯，一定可以的，那时你可别忘了带上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有多违心，因为她清楚没有了，在未来等着它的并不是幸福，而是让它堕落成怨鬼，无尽的痛苦炼狱。
……
没聊一会阿燕就哈欠连天，它满脸倦容倒头就睡，李梨坐在床边用手梳理着它的头发，温柔地看着它，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用如此缠绵悱恻的眼神看着一个男人。
——别怕，我会陪你一起迎接你的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依旧昏暗，应该离天亮还远，但帐篷外却传来噪杂的人声和走来走去的声音。
李梨低下头亲了一口它的眼帘，然后深吸一口气摇醒了阿燕，阿燕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房间里突然冒出了一名陌生女人先是一惊下意识摸刀，然后忽然想起李梨的身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巴巴道：“什么事？”
李梨指着外面，面色慌张，“外面好像有情况。”
阿燕闻言立刻收起倦容，如一根紧绷的弦般腰背挺直轻手轻脚来到帘子后，撩起一角往外窥探。
看清外面的情况后，阿燕的肩膀一松，“是秦叔，他怎么突然来了…”他转过头却看到李梨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表情僵了僵，“别怕，看你胆小的样，这就吓哭啦，怕就跟着我吧。”
“好，我们一起，永远不分开。”李梨牵起了它的手，阿燕脸上泛起了红晕，“…准备一下，我们要出去了。”
阿燕停了几息，确认李梨脸色平缓下来后就撩开了帘子。
作者有话说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