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地球即将刷新》翾飞晨

31、燃烧病毒 “我们也是

　　苏念曾听母亲说过，他四岁那年，得过场很严重的病，高烧四十度好几天，没有烧傻都是万幸。又在医院住了近一个月，才得以康复，此后他身体就很弱，小时候瘦得像个猴。

　　家里就这一个孩子，全家宝贝得和什么似的。21世纪初，家家户户都在想法设法让孩子早上学，连怀孕都要掐着指头算，因为八月底出生能六岁入学，九月出生就得七岁上学。赢就得赢在娘胎里！
　　可苏家四位老人都看不得宝贝孙子受着苦，把义务教育开始的时间一推再推，等到还有两个月满八岁，苏念才被送进小学一年级，刚上学那就比别家孩子高出半个头去。

　　倒是仗着脑子好逆天改命了，高二参加高考拿了省理科状元被抬脚送进了北方大学，这不小天才就飘上了天，大一就挂了四门课，无缘直博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双硕、法医学博士，毕了业快三十，而立之年真得经不起折腾，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理想归理想，抱负归抱负，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公安系统的工作，接受了北方大学副教授的聘书。

　　这些年有课上课，没课搞研究，偶尔去当个顾问。如今坐在被封闭的实验室里回忆人生前半程，竟想不出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顺风顺水，一路无忧。

　　“什么情况吗？这外面怎么弄得跟放烟花似的，不是离过年还远着呢，能不能把这警报给关了。”任昕辉快步朝实验室门口走去，准备开门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借过借过。”任昕辉用手臂将两位太空防御队队员开出一条缝：“让我过去下。”

　　苏念看到门外的人，立刻抬起头。

　　“任教授。”防御队员伸手拦住了他：“教授您现在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就是尸体的心脏爆炸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那没人管的鲸鱼扔在那微生物繁殖沼气增生也能炸呢。
　　“我们也是接到命令把实验室封了。”
　　“你们是担心再次爆炸吗？那不更得把人先救出来。”
　　“不是，我们在防止生化污染。”

　　任昕辉抬头看了眼苏念，两人目光隔着坚硬的防弹玻璃相撞。
　　苏念看不得他那双清澈如月光的眼睛里，洒满担忧和无措，立刻低头避开。

　　“他们穿了防护服，不会有事的。离开实验室时还会经过几次消杀，不会把病毒带出来。”任昕辉再次转向防御队员。
　　“不好意思教授，在上次爆炸中被波及的人，已经隔离快两天，检测报告马上就出来了。等确定病毒不具备传播性，我们会立刻将二位教授带出来。”

　　任昕辉松了口气，来之前光顾着他案情说爱了，也没给苏念准备早饭，他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问过检验室，至少还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苏念看见任昕辉又不知道要去干嘛，立刻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叫住他：“任昕辉，你就待这哪都不要去。”不把他放眼皮底下，还真不知道他又想出什么馊主意。

　　任昕辉转身走近玻璃，苏念起身朝他走过来，两人面对面隔着玻璃站着。

　　再看到那颗心脏膨胀时，苏念就猜到：糟糕了。为了防止混乱中解剖刀等锋利器械割破手或防护服，他才沉住气将它们放入了高压消毒机内。

　　但跑已经不可能了，根据职业道德也不能慌乱离开实验室。好在爆炸威力并不强，可这更让苏念心有余悸。

　　如果爆炸就是这种病毒的传播方式呢。当病毒即将死亡时，通过某种人类目前未曾见过的方式，炸掉宿主，血液□□连带着病毒扩散至空气中，沾到伤口就能突破免疫防线。

　　“苏教授，您来看看这个。”贾丛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再摆动显微镜。

　　“你不许跑哦。”苏念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看任昕辉点头才离开。

　　荒唐？惊奇只打了个摆子就缩了起来，苏念从没想到自己短暂的生命里能见到这么诡异而奇特的生命现象：“它的内部温度……这几乎称得上是燃烧了。”
　　贾丛章双手微微颤抖着调整目镜：“对，它在燃烧！我们常见的灭毒方式高温高压，可是它内部的温度就有170。而且这样的温度并没有让它的蛋白质壳失活。太神奇了，太可怕了。”

　　“有做动物实验吗？它可以感染小鼠吗？这里应该有量子计算机，用MELD算法推测出它的蛋白质结构。”苏念抬起头。
　　“不能。”贾丛章回答干脆：“昨天我给小鼠注射了病毒，就在后面的箱子里，看上去，活蹦乱跳。”

　　“活蹦乱跳？”苏念转身去看架子上摆放的透明的饲养盒，每格当中只有一只白鼠，放置有饲料、滚轮。
　　12号隔间里的白鼠确实配得上“活蹦乱跳”这个词，它不停在滚轮上奔跑，跑到影子都模糊，后脚几乎不沾地面。
　　“3号对象是不是死了。”苏念扬了扬下巴。

　　贾丛章见它确实一动不动，走过去将它从盒子里抓出来，放在掌心中拨弄了两下，轻摇头：“没有研究意义，是撑死了。”
　　“这样啊。”

　　苏念朝玻璃外看去，任昕辉果然还是跑得没了踪迹。

　　任昕辉冲进挂着“无垢”牌匾的房间，拉开牢房门，抓着路斯卡脖子将人连带凳子一起拎起来：“我他|妈最后问你一遍，东西在哪！喂！”

　　路斯卡呼吸不上，脸色酱红，白眼瞪着任昕辉，这些东西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说。就是要死气这小白脸，看着赤红的双眼，满眼血丝，自己心中狂喜。好样的，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大家一起完蛋，杀了我这个垃圾世界陪我共沉沦！

　　“呵。”任昕辉将他摔回地上，怒笑道：“你以为我会杀了你是不是？呵呵呵呵。天底下还有这么舒服的事呢？”

　　他说着打开禁锢路斯卡双手的手铐，单手将近一米九，宽自己一倍的壮汉拖到桌上平躺压下去，重新拷住双手。从控制面板上打开了“医疗舱”，地板翻转向下，闪着水蓝色指示灯的胶囊舱体出现在桌子旁。
　　从皮带上摸下钥匙扣，握在手里冲路斯卡冷笑：“想起什么了就赶紧说，要不然……我就把你肠子一遍遍拽出来打结，再塞回去。”

　　从头到尾都在死皮赖脸的路斯卡看着他手中的激光刀忽觉全身冰凉，死可以，可生不如死乃这世间最残酷的极刑。

　　“你想清楚了，就赶紧开口。上一次害死我对象的人，快五百年了……还没死透呢，哼。”他被邪气环绕着，清秀面孔上刻满了仇恨。

　　呲呲冒着响的红光逐渐接近路斯卡毛孔粗糙、汗毛浓密的皮肤，蛋白质烧糊的气味混着烟飘向上方。

　　“在……飞机里！在飞机上！驾驶室！”

　　还以为是个多宁死不屈的硬汉，不过如此嘛。任昕辉关了激光刀，别回皮带上：“说仔细点，什么人给的？都给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上面带病毒。”

　　“我见过他的，我见过他……”路斯卡舌头吓得卷不顺，发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很奇怪：“黑衣服，白头发。他和你一样，力气……很大很大……我不知道了，其他我真不知道了，他叫自己先驱者。给我了一堆东西，让我把一个项链随身佩戴着，还给我……这次的劫机计划书。”

　　“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你放了我吧，我我我，我接受法律制裁，只要不是你，放了我……。”

　　防御队队员快步跑进郝部长的办公室：“部长，王局，东西找到了，在飞机驾驶舱的储物盒夹层。检测报告也出来了，无人感染。”

　　“路斯卡呢？活着呢？”王局好奇任昕辉到底如何让这么个硬骨头开口，该不会人都没了吧，那可却是不好交代。毕竟是个文明年代，滥用私刑的事也只有外星人才能干了。

　　“完好无损的，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看样子，吓坏了。”

　　李尚端着最大号餐盘哼着十几年的经典老歌，跨坐在董雨婕身边的白色长凳上，握着筷子抱怨道：“何队啊，你们是真不仗义，要不是王局带我过来，我都不知道你们去哪了。好歹打个电话的吧。瞧瞧这地方好的，哇，餐厅都这么大，几十种菜啊，太好了，要是能天天在这吃饭多好，你们这两天过得还好吧。”

　　“好什么好啊，二话不说被拉来隔离，还不到两天时间，抽了我十几管血。还有啊，不是我们不给你打电话，你看这有网吗？”董雨婕扒拉了两口青菜。
　　“没网……对奥，没网。”李尚冲她傻乐了下：“你最近都饿瘦了，比原来更好看了，啧啧啧。”

　　“我就说你活该单身，有这么夸人家女孩子的嘛。现在瘦了更好看，你变着法说人家原来胖呢。”任昕辉从他背后路过，探过来半个身子替雨婕鸣不平。

　　李尚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着雨婕精致嫩白的脸蛋和更明显的下颌线，单线脑回路还没绕过弯。即便如此，也容不得任昕辉挑拨离间，他立马转身过去反击：“你端着两个盘啊，浪费资源。”

　　任昕辉抬了下左手，嘿嘿笑道：“这盘是苏老师的。” 又抬了下右手：“这盘才是我的。”
　　这可让李尚逮着了，那不得发挥嘴炮优势大肆反攻：“你就大鱼大肉，你看看你给苏老师买得饭，清清淡淡。”

　　任昕辉来了兴致：“苏老师不吃这些。李尚，告诉你件事。”
　　“嗯？”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任昕辉指着盘子里金黄色细棍状的油炸食物。
　　“炸……薯条？”
　　“不，是油炸面包虫。”

　　“啊？”李尚张大的嘴巴定格在脸上，他用手背将下颚骨顶回去，又“啊？”了一声。

　　何闻晟憋着不笑，端起自带的保温杯掩饰提到颧骨的嘴角。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任昕辉拿起李尚已经喝了半瓶的白色液体。
　　“牛奶？”李尚这大嗓门失去了信心，声音小得像虫子叫，见任昕辉笑而不语，又试探道：“羊奶？椰……奶？”

　　任昕辉食指关节搓了搓鼻尖，小声凑到他耳边滴滴咕咕说了三个字。
　　李尚石化在了原地，任昕辉冲他摆摆手，心满意足地将两个餐盘放到邻桌。

　　“怎么了？他说什么了？”何闻晟放下保温杯问。
　　“他说……”李尚咳嗽了两声，将瓶子举到眼前：“这是……蟑螂奶。”
　　正在喝水的董雨婕差点呛住，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吃素了吗？这儿没正常的肉食，哈哈哈哈。”她笑趴在李尚身上，拍了拍他胳膊：“你看何队的保温杯，几个小时都不离手的。”

　　苏念穿着牛仔衣从李尚身后走过，拍了拍他肩膀：“别听老任的，这就是牛奶，特殊加工，蛋白质含量比牛奶高十倍，多喝点，多喝点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