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地球即将刷新》翾飞晨

30、膨胀的心脏 这儿不能上

　　贾丛章在实验室等候苏念已多时，落地也顾不上喝水歇脚，换了身衣服赶去第三层的生物实验室。

　　“路斯卡被抓进来之后说了什么没有？”任昕辉跟王局往审讯室走。

　　“说什么捡到的，就是打定主意我们扣不了他多久，就得按法律把他移交给公安部门。”王局说。

　　“不能由着他性子来，等进入常规司法流程，这么个重刑犯，肯定是要被毙了。您到时候哪怕能走流程提审，在牢里为了保密也不敢多问。那‘追杀令’不就永远下落不明了。”任昕辉想到这都犯愁。

　　“你确定他手上会有追杀令吗？那个李逸，不也身上没带什么。”

　　“首先，李逸的存在形式是电流，都不算是个实体，怎么可能去持有另一个实体。”
　　“其次，我确定他接触过那玩意。”

　　“王局，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驱动它的能源具有强放射性。莫广林的□□重塑为什么会逆转？性格为什么会大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长时间接触了这种东西。路斯卡也一样，我那天和他打斗的时候看到他脖颈处皮肤起水泡、通红，这是典型暴露于辐射后的症状。他肯定佩戴过那条吊坠，因为不适感才摘下来。”

　　“言之在理。”王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这个房间。”

　　任昕辉扫了眼虹膜仪，门自动开启，只限进入一人：“那王局，我进去了。”
　　“好，里面应该还有人，你觉得不方便就让他们出来。”

　　身后的金属门缓缓关闭，系统检测一人无误后，面前的门才缓缓开启。

　　这世间绝对透明空旷的房间，四四方方近两百平方米，却给人造成强烈压抑的焦虑感。头顶天花板、四周墙壁以及地板全部是墨黑无光，然每隔一米的距离就分布着眼睛形状、凸起于平面的图案。

　　所处其中被上千只眼睛盯着，如芒在背，极不自在。

　　犯人被关在正中央看似全透明的正方体中，全身肌肉健硕的成年男性此时显得弱不禁风。

　　“嗯？任老师也在这。”李夏潇听到有人进来，转身就看到是曾经见过三两面的任昕辉。
　　“李老师，没想到在这种场合见面。”任昕辉如往日在学校那样笑容亲切的打招呼，放下刚进门时身上自带的杀气。

　　坐在立方体牢笼中的路斯卡没有一点反应，眼神飘向前方。任昕辉看了他一眼，又用手点了点透明的墙面，看来李博士是把里层透视关了。

　　“这房间可真叫人难受，也不知道哪个设计师这么缺德，人类对眼睛图案很敏感。”
　　“这间房子叫‘无垢’。这不是图案，这就是监视器。每一个都是监视器，从四面八方分析犯人的微表情、动作甚至是激素水平、脑电波等等。当然，设计如此，也是为了增强压迫感。”
　　“可太糟糕了，但愿你我都不会被关在这。”李夏潇捋发丝到而后，轻抬嘴角扯出个还算礼貌的微笑
　　“当然不会了。”

　　李夏潇避开任昕辉的目光，沉默了几秒：“你来是有事要问吗？我出去了。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任昕辉点头笑了下，将李夏潇送到门口：“李教授早点休息，辛苦了。”
　　“你也是。”

　　任昕辉绕步回来，立方体的侧面有一块面板，手掌按上去。
　　“您的授权等级为一级，可进行以下操作：关闭/开启雾视……”
　　提示音没结束，任昕辉懒得听这蹦豆子般的机械音，直接吩咐道：“开门”

　　路斯卡仰头，深灰色眼睛死死盯住任昕辉，如瞅准白兔的猎鹰，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撕扯掉全身血肉再将白骨弃之如履。任昕辉毫不在意这般挑衅，将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摸遍，才从里层枣红色卫衣兜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锥体。

　　他将锥体放在桌上，转身把门关死。

　　双手撑在桌上，俯身面对着路斯卡，笑容依旧温和：“小路啊。”

　　锥体如实翻译了他的语言。

　　“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杀人可是不需要执照的。”任昕辉语重心长，当真有合格师长的模样。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能进入司法流程，拉长时间战，万事都有转机？那位给你送东西的大蟑螂，真的会救你？呵，怎么吃了二十多年的面包，还傻得像个孩子。”

　　“那只自称‘先驱者’的高级蟑螂啊，视所有地球生物如草履虫，想捏死就捏死，怎么会救你。”任昕辉耸肩，站直了身。“说说看，都知道什么，我最近感情生活比较顺利，因此今日发疯杀你的可能性……不大。嗯……但也不好说。”

　　良久沉默，路斯卡仰头怒视着面前这个表情淡然的人，他在心里估量对方的身份。

　　任昕辉并不讨厌被别人猜测，随着他去胡思乱想，食指不安分顽劣地挑起路斯卡的左手小拇指。他粗壮的手腕被金属环固定在桌面上，左右上下都没有余地，压根动弹不得。

　　任昕辉随意挑了两下，仿佛是在打发时间，这人没什么可碰得东西，手闲着无聊动两下路斯卡喽。

　　“咔嚓。”清脆的骨头断裂声，路斯卡凶恶的眼神颤动了两下，滑落下来，看见自己的小拇指紧贴着手背。

　　“啊，不好意思，用劲用大了。”任昕辉像捣乱被抓获的小男孩，吃惊地用食指拨拉他的断骨：“没事吧……好像断了。”

　　“老子要告你违反国际法。”路斯卡赤红双眼怒骂，碗口粗的手腕青筋暴起。
　　“嗷，我还告你违反星际法呢。”任昕辉耸肩摊手笑了笑，又苦了脸：“我昨天晚上休息的得很好，我今天就打算住着了，你爱说不说。这儿不能上网，光线差也不能看书，我这人闲着无聊时就喜欢掰饼干玩。咔嚓咔嚓脆生生的，特别好听。”

　　说着他曲臂撑在桌上，手指又不安分起来。

　　苏念换好隔离服后，走过两次消毒门，进入2级生物实验室“贾博士，您好，我是苏念。”

　　贾丛章点头未语。

　　“我们开始吧。我先对尸体进行解剖、取样，因为死者死亡原因特殊，身体内部可能存在其他病变。这都些都可以帮助我们推测病毒的致病原理。”

　　贾丛章再次点头，转身将桌上的解剖工具提给苏念。

　　观察死者的脖颈断裂处至肩膀、上臂，均有明显烧伤。肌肉纤维碎裂，然皮肤损毁并不严重，可以肯定这是身体内部发生的爆炸：“贾博士，身体内部植入微型炸弹的可能性暂时不能排除，必须要找到病毒会导致活体爆炸的直接证据。宿主已经死亡，病毒无法存活，您有什么实验思路吗？”

　　“暂时没有。”贾博士语调平和严肃：“我想了解死者生前是否还有别的症状。”

　　尸体冷藏会降低腐坏的进程，这具死后半小时就被保存的尸体，至今未出现明显尸斑尸绿。生前的小伤口也会因冷藏而显现，苏念抬起它的手臂，弯曲了两次，目光落到稀散分布的紫红色斑点：“并未有血液疾病，四肢有却有皮下出血点。”

　　“体表再无其他致命伤口，死亡原因：就是头部爆炸，瞬间死亡。”

　　苏念手握解剖刀，准备开腹：“爆炸前脑电波异常，如果是病毒引起的，说明这种病毒会优先攻击大脑、脊髓等蛋白质密集区域。死者死亡前三天，性格表征偏执，也可以理解为大脑受损。对了，不是搬回来一批同样感染病毒的硅胶人，能取到暂时存活的病毒吗？”

　　“RNA结构，属丝状病毒科。”贾丛章说完这话，苏念手底下动作一顿，抬头与他对视。

　　丝状病毒，这个名词是所有病毒学家的噩梦。最知名的丝状病毒埃博拉，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少数幸存者康复五年后，经检测，体内仍有病毒潜伏。

　　它突然出现在这世上，未给人喘息的功夫就将无数人的五脏六腑碾成碎片，然后在嬉笑着归隐山林，等待下一次卷土重来。

　　距离它初次现身四十年后，科学家才终于制作出合格疫苗。如今该病毒再未大规模爆发过，只是谈及过往，人们难免对丝状病毒印象极差。

　　苏念低头继续解剖：“胃部没有食物残留，死亡前四小时内未进食。……怎么胃内壁也有出血点。”

　　“胃出血吗？”
　　“不是，只是皮下出血点。”

　　除此之外，一切看似正常，苏念继续完成常规流程。去除肋骨与部分肺叶后，心脏暴露出来。

　　贾丛章握拳比划在心脏的位置比划了下：“他有先心病？”

　　苏念拿开解剖刀，仔细注视着这颗比两成年人手掌还宽的心脏：“先心病也不能这样，都压迫左肺叶了。”

　　两人相视而望，贾丛章开口道：“刚才就是这样吗？你刚刚拆下肋骨的时候？”

　　苏念摇头，转身将解剖刀等器材收拢放进高压消毒机内，摊平沾满血污消化液的双手。

　　心脏在二人的注视下继续膨大，心肌如再获血液滋养，变得饱满弹嫩，红润有光泽

　　苏念看了眼站在解剖台对面的贾丛章，两人会意，同时朝身后撤出两步。

　　“砰”那颗死者的心脏，就在二双眼睛的注视下，炸碎！
　　警报乌拉乌拉的叫唤起来。

　　任昕辉正握着路斯卡的拇指，听见警报，停下动作。刚开始的耐心早已被消耗殆尽，此时他面如冰霜，松开路斯卡，直起身朝外走去：“我们一会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