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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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出地道后，小鱼儿便把江玉郎放下来。对方面色似乎也不是很好看，天知道此时他有多想回一巴掌过去。他深呼吸一口气，道：“鱼兄还真是突然……是要把我带去哪里？”
小鱼儿笑道：“带去哪里？我们不应是顺路吗？”
江玉郎目光闪动，便听小鱼儿又道：“你不是也打算去那个老鼠洞？你不管你老子了？”
“这话说得……”江玉郎笑道，却再无下言。
他们两人脚步不停，步履匆匆，半个时辰都没过去，两人便很快到了老鼠洞前的树林了。这地方给他们的回忆实在不好，在踏入树林前，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顿了顿脚步，对视一眼，正要进去时，*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忽然自树林中窜了出来，一溜烟钻入旁边的乱草中。
过了半晌，又听得草丛一阵窖动，如波浪般起伏不定，竟像是有许多只老鼠在跑来跑去。*
小鱼儿神色凝重，这些老鼠可是魏无牙的宝贝们……怎么现在却在到处乱跑？莫非花无缺和铁心兰出了什么事？
他迎着山风向前跑去，一路上发现*这一片树林中，竟悬着十多条吊死的人，每个人左边脸都己被打肿，有的连颚骨都已被打碎了。*
小鱼儿心中吃惊，这来人究竟是谁？这些人应是魏无牙的门下弟子，他们武功绝对是称不上弱的，然而在此人面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此时天才微亮，思来想去，他猜来人应当是昨日黄昏之前来到此地，此人实力高强，出手气派，行事应是很光明正大，约莫是不会在晚上来寻人的，何况夜晚对魏无牙这种人更加有利。
他细细观察那些尸体，这些门下弟子既然死了，铁心兰见到这幕，想必也是不会进到那老鼠洞里……花无缺既是来找她，那么他们现在应当是安然无恙的。
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的小鱼儿相反，江玉郎面色却是白了几分。虽然他心思阴险恶毒，但是他与自己父亲之间的感情倒是真心实意，自是不希望江别鹤出了什么事的。
见江玉郎脚步加快，面上透露出了一丝焦虑与不安，小鱼儿忽觉得有些稀奇地笑了笑，心想，原来江玉郎这人，也是会在意和关心别人的，还表现得这么明显。一挑眉，小鱼儿也跟了上去。
他们飞快穿过树林，江玉郎却忽然慢下脚步。他佯装焦虑地对着石壁，道：“鱼兄，你还记得那洞穴入口在哪里吗？小弟我记不太清了……”
小鱼儿心里想笑，对方深知老鼠洞里埋藏着重重机关，这话摆出来，完全只是想让他先前去探探险而已，却也懒得拆穿，只是快步走过去，也佯装焦虑地揭开了那掩盖着洞穴的山藤，毫不迟疑地便钻了进去。
江玉郎谨慎地跟上。他们一前一后踏入洞穴，小心地避开那些机关，然而在行走过程中，两人很快发现不对。
*这甬道的地上，竟留着一行脚印，每隔叁尺，就有一个，就算是用尺量着昼上去的，也没有如此规律整齐。要知道这甬道中地上铺的石头，也和两壁一样，平滑坚实，就算是用刀来刻，也十分不容易。但这人的脚印竟比刀刻的还清楚。
这人的脚印，比平常人至少要大出一半，可见他的身材必定很魁伟，他随随便便一跨出，就有叁尺远，可见他的两条腿必定很长。*
这天下还有谁如此强猛的功力？江玉郎心中惊疑不定，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的功力如此强猛，又拥有着这么魁梧的身材……但是那人早就被他杀了才对！
他们飞似的掠过甬道，一路上都寂静无声，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起来。
*在甬道尽头的中央，有一张很大很大的石椅，是用一整块石头虽塑成的，虽然是石头，但比玉质更晶莹，连一丝杂色都看不到，这洞中阴寒之气砭人肌肓，但只要坐在这石椅上，立刻觉得温暖如春。*
上次来的时候，这石椅还完好无损，但现在，这石椅却已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小鱼儿凝注着这石椅被劈开的切口，此时也忍不住好奇，究竟是谁有那么强大的功力。除了燕南天，他想不到别的人选，可是燕南天纵然是还活着，功力也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江玉郎已经把四周都看过了一遍。这四面还建造了无数间较小的洞室，一间间排列得就像蜂房似的，他一面看，一面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幅胜券在握的神情。因为他已认定，这是一个引小鱼儿过来的圈套！
这些房间如此干净整洁。若是真有高手来袭，魏无牙仓促逃跑，这里怎么可能这么干净？这定是爹爹出的主意，为了引诱小鱼儿前来，他们杀了外门弟子放在树林上吊着，在甬道上刻上脚印，还有那被一砍二半的石椅——都是为了吸引小鱼儿来而制造的诱饵。
江玉郎觉得此计颇妙，何况魏无牙对这个老鼠洞算是倾尽心血，建造如此多密室和机关，还有这么多财宝——江玉郎忽然神色一怔，财宝去哪里了？原本这里堆积着如山一样的财宝，现在全部消失了。它们被转移到哪里了？
“我觉得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小鱼儿忽道，他相当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他还是深切明白的，“这里像是一座坟墓——”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个难听刺耳的男声便传了进来：
“这里的确是一座坟墓……是专门留给你的坟墓，小鱼儿。放心好了。这次没人能救你，上次你是因为侥幸，但是这次，你是绝对出不去的，绝对出不去……”
江玉郎毛骨悚然地转头，在这刺耳又难听的笑声中，*旁边一间洞室的石壁忽然奇迹般打开，一辆很小巧的两轮车已自石壁中滑了出来。
这辆车子是用一种发亮的金属造成的，看来非常灵便，非常轻巧，上面坐着个童子般的侏儒。*
而这有着歪曲而丑恶的面容的侏儒，正是他们二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人——魏无牙。
他微微一笑，笑容像是带了毒药一般，眼睛闪着光：“来得是你……江小鱼。来得是你。真是太好了。”
江玉郎失声道：“你说出不去是怎么回事？”
魏无牙却理都没理他。江玉郎惊慌转身，骇然地便想赶出去瞧一瞧。父子之情固然重要，但是这在他自身的性命之前，便是什么也算不上了。
魏无牙只是瞧着小鱼儿，见他神色镇定自若，笑道：“你以为我在说笑？*这里就是整个洞府的机关枢纽所在地，现在我已将所有的出路全都封死，莫说是人，就算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得出去了。*”
小鱼儿本也想赶出去看一看，但见江玉郎已奔出去探查了，又见魏无牙说得如此肯定，倒也不慌不忙。他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笑道：“你说你把这里都封住了……你自己也不想出去了吗？”
魏无牙淡淡道：“不错。我正是不打算再出去了。”
小鱼儿道：“你的武功比我高，何必如此担忧？拉我和那个小畜生陪葬，岂不是太不值得？”
魏无牙冷笑道：“知道你死了，怕不是有些人只会觉得生不如死，这可值得了。”
小鱼儿道：“你是说移花宫宫主？”
魏无牙道：“当然不止她们。”他咧了咧嘴角，“还有来到这里的那个人。”
此时，江玉郎也白着一张脸回到了这里。探查过后，他确认魏无牙说的是实话，这里彻底封锁了，可究竟是为什么？再说，魏无牙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也跟着陪葬？
显然魏无牙的目的也不在他的身上，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小鱼儿那里。
他就是个倒霉货！江玉郎咬牙切齿。
小鱼儿原本还镇定着的笑容，此时也缓缓消失不见了。
因为从魏无牙的话听来——的确有一个武功高超的武侠高手闯入了这个老鼠洞。他本以为这是一个诱他前来的圈套，莫非不是如此？
“一剑将青玉石椅劈开的人，莫非不是你？”
魏无牙听了这话，差点要从轮椅上滚下去，忍不住大笑起来：“是我？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似乎觉得小鱼儿说出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你这也算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江玉郎抖索着插了嘴，心中还抱着一点希冀，因为此时他实在不希望自己说出的那个答案是正确的：“是……燕南天？”
魏无牙看了他一眼，这时，他似乎才真真正正地注意到江玉郎的存在一样：“不错。就是燕南天。”
江玉郎惊慌失措地看着魏无牙，他不明白，燕南天怎么可能死而复生？他分明亲手杀了他，不由得失声道：“燕南天怎么可能还活着？”
魏无牙冷冷道：“我本也以为他死在了恶人谷里……谁知这消息竟是放屁，燕南天非但没死，而且武功又精进了不少。而那江别鹤却成了……江南大侠。”
听到自己爹爹的名字，江玉郎神色一变。他头脑混乱得甚至没办法思考，便听小鱼儿道：“燕南天若来过，你怎么还能活在世上害人？你这身本事，只怕连他的一根毛发都伤不了！”
江玉郎神色稍缓，魏无牙道：“*不错，单只他那一剑之威，已足可睥睨天下，我确实还不是他的敌手。他不杀了我，只是因为他和我做了一桩交易……我交给他一个人，他就答应不伤我的性命。*”
江玉郎神色忽青忽白，面色好生精彩。
小鱼儿追问道：“这人是谁？”
魏无牙道：“江别鹤！”
那不好的预感终究成真了！江玉郎失声叫起来：“是爹爹？！！”
小鱼儿也很吃惊：“他为了江别鹤，饶了你的性命？”
魏无牙又瞧了瞧江玉郎，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人便是江南大侠的儿子江玉郎。他细细观察着这人的脸，和正常男人相比，江玉郎显得瘦弱不已，骨头都凸显了出来，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些诱人的痕迹……他记得当时苏樱似乎要走了他，说要他当药人。
那日江玉郎的举动魏无牙也有些印象，想必他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而已，和江别鹤一样有着勃勃的野心……和低微的能力。
魏无牙那张丑恶的脸上绽开一个恐怖的笑脸：“原来你就是江别鹤的儿子。”
他又看了看小鱼儿，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一样，愉快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个居然混在了一起，若是燕南天知道想必一定很生气……”
小鱼儿道：“他为什么要救江别鹤？”
魏无牙道：“那可不是救。他是为了要让你杀了江别鹤。”
小鱼儿愕然，道：“他同我……有仇？”
魏无牙似乎回忆起了过去的往事，凝视着小鱼儿的脸，道：“你可知道江别鹤的本来面目是什么吗？”
小鱼儿道：“是谁？”
魏无牙道：“*他本是你父亲的书童，名为江琴，从小就在你们家长大，你父亲和他名虽主仆，其实却无异兄弟。*”
小鱼儿吃惊得张大了嘴，江玉郎似乎也并不清楚这件事，但他知晓这故事的结局一定不是什么好结局，否则魏无牙怎会说，燕南天想让小鱼儿杀了江别鹤？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魏无牙毗牙一笑，缓缓地道出了这个故事。故事也相当简单，书童江琴背叛了同移花宫门下女徒弟私奔的江枫，听着听着，小鱼儿也隐隐怒了面。虽说魏无牙也不确定他的父母究竟是被杀死的，但这原因是因江琴而起，总是不会错的。
江玉郎听得手脚冰凉，他怕小鱼儿忽然暴起夺取他的性命，因为此时他面上呈现出来的悲痛与恼怒是货真价实的。
小鱼儿默然半晌，他想不通燕南天怎么会突然现身，他的伤不是还没有痊愈吗？但此时这已经无关紧要，因为事实就摆在了面前。
他理清了所有的思绪，道：“所以，燕大侠想把江别鹤留给我，让我亲手复仇……若他一天找不到我，江别鹤就一天不会送命，是吗？”
魏无牙大笑道：“说得不错！可惜，你今天就要死在了这里……”他眼中闪着可怖的光芒，嘴角兴奋地抽搐着，“因为他永远也找不到你了！燕南天武功高超，但论起阴谋诡计，他却是一点都比不上江别鹤，他把江别鹤带在身边，迟早会害死他自己……再退一步——若他找着你了，却发现你留下来给我陪葬——”他哈哈大笑，“想必他自己只会觉得生不如死！”
当真是阴差阳错。若是燕南天晚一天来，或者小鱼儿早一天来，这个境况想必就会大有不同了。
小鱼儿沉着脸，怒道：“*他饶了你性命，你却这样对付他，你还算是个人么？”
魏无牙抑住了笑声，恨恨道：“他虽然没有杀我，却将我的徒弟全都赶走，而且要他们将我的珠宝全都带走，这岂非和杀了我一样？”
小鱼儿这才完全明白了，难怪这个老鼠洞里空空如也，忍不住笑道：“只怕他非但赶走了你的徒弟，连你那些宝贝老鼠也被赶走了，是么？”
魏无牙咬着牙，道：“哼。”
小鱼儿道：“原来你是自觉活着没意思了，才想出这最后一招来的……但你平时若对你那些徒弟稍微好些，他们又怎会在你有困难时离你而去？*”
如今魏无牙孑然一身，出了老鼠洞，也敌不过武功绝双的移花宫宫主，只能宛如可怜虫一样缩在这洞内，否则他早在昨日便可以出去。想到这，小鱼儿不由得苦笑，他和江玉郎着实就是两个倒霉鬼，恰好踏入了这人的陷阱里。
魏无牙忽又阴恻恻一笑，道：“但现在既已有你陪着我死，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小鱼儿却笑道：“可你大概不知道，在外面的人看来，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魏无牙面色一动，小鱼儿又紧接着说：“他们都以为江玉郎早把我杀了……没人会过来的。你以为移花宫宫主如此在意我，所以她们会过来？”
魏无牙冷冷道：“她们来不来，都无所谓。这里没有别的出口，你们注定要死在这里。你的尸体在这里，便足以让很多人痛苦了！”
小鱼儿是不相信魏无牙真愿意把自己也搭理下来陪葬的。魏无牙现在兴许是破罐子乱摔，约莫是连死都不怕了，但现在压根没到那个地步，毕竟，魏无牙的武功还是比自己高上一些的。
但他面上却笑嘻嘻的，很高兴地道：“这地方又大又漂亮，还有柔软舒服的床，我都不知多久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了，在这里死，比在外面给移花宫宫主杀了，或者给花无缺杀了，要好得多。”又很亲密地揽住面色阴沉的江玉郎的肩膀，亲切道，“还有小色鬼和我一起作伴！岂不妙哉。”
魏无牙看他一幅开心的模样，只是微微笑道：“确实妙哉。也许不久之后……你甚至就想杀了他，还想把他给煮来吃了。”
小鱼儿想想，这似乎是江玉郎能做出来的事情，不由得又笑了。
魏无牙认定他此时笑得开心，过几天就要苦不堪言了。没得吃，没得喝，也逃不出去，活生生地在这里给饿死，也不得不说是一种最受折磨的死法，于是他也很开心地笑了。
江玉郎则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偏头看一眼小鱼儿，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小鱼儿在这种情况还可以笑嘻嘻的。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感到沮丧和失落一样。
他冷不丁道：“前辈何不放我一条生路？此事与我毫无关联……若前辈放我一条生路，晚辈愿倾尽全力，帮前辈引诱移花宫主前来，这不是更好？前辈若担心我说的是谎话，完全可以给我下药，您的养女医术高超，想必你手中也有几颗不足以致命的毒药吧？”
魏无牙也没想到江玉郎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这种话来，他不由得鼓了鼓掌：“好。相当好。不愧是江琴的儿子……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江玉郎面不改色道：“前辈谬赞了。”
小鱼儿也跟着鼓了鼓掌，笑嘻嘻道：“我也觉得。真是相当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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