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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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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先是趴在地上,窸窸窣窣地挤成一团黑压压的形状,看着让人内心作呕。江玉郎定定神,不动声色地盯着这些老鼠,它们不停蠕动着,半晌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倏然又跳了起来,往一个地方冲去。
江玉郎和小鱼儿对视一眼,面上都下意识地露出了松了口气的模样。他们抓着绳子,近乎是小跑着跟上去,发觉老鼠进了石室,停在那散发着恶臭的石棺边,开始用爪子奋力地干起活来。
江玉郎一面欣喜,一面又怀疑。往地下钻?地下有通道吗?
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再去犹疑了,他恨不得拿把铲子跟着老鼠们一起挖。
而小鱼儿呢,却是一方才的欣喜,只是优哉游哉地靠在地上,打着哈欠,扯着绳子瞧着老鼠们干活,样子好不自在。
江玉郎的困意也稍微有些上来,说实话,昨日他压根没睡好。但是他不敢入睡,紧绷着神经,手紧紧地抓着绳子,用余光注意着小鱼儿和那些正在挖洞的老鼠。
该说不愧是魏无牙养出来的老鼠,爪牙尖锐得很,一日过后,铺在地上的石板便已经被撬开,老鼠们甚至挖出了一个小洞来,里头露出了湿润的泥土,见此,小鱼儿和江玉郎眼睛都不由得发了光。
这四面的山壁虽然坚不可摧,但地下却全都是泥土,自然比石头要软得多了……何况,这泥土是湿润的,代表是这地下是有河流的!
江玉郎想得不错。这地下的确有河流。只见水滋滋地从那个小洞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没一会,就在他的脚底形成了一个水洼。
有河流,就代表可以出去。
寻到生机,江玉郎虽饥肠辘辘,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困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得现在精神得很。
以他们的武功而言,寻到河流,离开这个地方并不难,然而无论武功再怎么高强,他们也是人类,若再不行动,他们的体力只会一日日耗尽,江玉郎心知不能再拖延,跟上小鱼儿,二人深呼吸一口气,后屏住呼吸,向这个狭窄的地道钻去。
二人顺着地下河流的水向向外游去,窒息的危机感让他们的速度简直比以往还要快上不少,身子逐渐变得沉重起来。毕竟小鱼儿受了伤,江玉郎这阵子吃食也不好,神虚体弱,在这种状态下,迎着水的阻力向前冲去,实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江玉郎有些痛恨地想,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不会临到关头,他居然会输在这里吧?
如果要死,至少也要拉着小鱼儿垫背……
正当他脑海里隐隐约约浮现出这个阴毒的想法时,小鱼儿忽的抓住了江玉郎的手,狠狠地抓了一下他的手心,江玉郎感觉像是电流窜过了自己的背部一样,忽的直起身体,瞬间清醒。
他狠了心,咬了一下舌头,血腥味弥漫在嘴里。
江玉郎忍着舌尖和扑面而来的河水所产生的痛意,勉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这期间他一只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小鱼儿握得死死的,江玉郎心中莫名一紧,但是他犹豫半晌,也没有甩开。
他们好不容易瞧见逃生的光。
江玉郎半眯着眼睛,朦胧的视野中,他见到有一大块黑色的影子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心中不由得一喜。
他们从水中窜出来,跳到了船上。
*这是一艘油漆崭新的大官船,船上挤着一堆人,彩纸与喜联贴了一地,红红绿绿的贴在竹子上,被江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作响。这上头挂着一堆大红灯笼,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见到两人忽的从水中窜出,其余的人都吃了一惊,然而当他们抬起脸后,小鱼儿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愕然地叫了起来:“小鱼儿?!”
小鱼儿已认出那正是小仙女张菁的声音。但是他已顾不得那些,他双目发光地瞧着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精美食物,筷子都来不及拿,宛如饿死鬼投胎,冲过去囫囵吞枣地开始吃起来。
江玉郎也饿坏了,但他好歹还记得拿筷子。他边吃,边偷摸地打量着周围。死后逃生,在最初的胆战心惊后,现在他也冷静了下来。
他第一眼瞧见的便是那瞪着眼睛看着他们的美丽女子。她穿着一袭红衣,明眸皓齿,面容妩媚动人,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一样,看一眼都叫人痴了一般——只可惜在如今的小鱼儿和江玉郎面前,这天仙一般的女子连桌上的一根鸡腿都比不过。
他默默垂着头,只顾着吃着手中的东西,小仙女显然也没把注意力放在浑身脏兮兮的他身上,她现在只注意着小鱼儿,露出又吃惊又欣喜的表情。
纵然他看上去乱七八糟的,但是这少年面上显眼的疤痕,和他那身上所带着的独一无二的魅力,都让小仙女一下子就把他认了出来。
“小鱼儿?你还活着?”
这声音听着也是相当熟悉。小鱼儿嘴巴不停,歪了歪脑袋。
在小仙女的旁边,*还跟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个子虽然又高又大,面容却像是姑娘一般秀气*,这不正是总被小仙女称作是顾小妹的顾人玉吗?
他挑了挑眉,打量一番周围的情景,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人,似乎懂了什么一样,促狭地笑了出来。顾人玉被瞧得面都红了,和神色坦然的小仙女对比,他活活就像一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小鱼儿早就注意到这官船上的布置,上头用红纸,红布,红绸子做成些喜联喜幛,上面还写着“天作之合”,.“鸾凤和鸣”一类的吉词,不由得笑道:“看来是我打扰你们的好事情了?””
顾人玉脸红得更厉害了:“不、不是……其实是九妹和……”
小仙女倒是大大咧咧的,一点都不羞涩,见顾人玉这样,不由得瞪道:“你这是想吃了不认账!”
顾人玉百口莫辩:“你说什么呢,我、我我我高兴得很……”
小鱼儿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两人身上穿的并非喜服。九妹?看来慕容九和黑蜘蛛成了。想到这,小鱼儿的心情不由得更加愉快了,他环视一圈四周,在瞧见一个人后,表情虽然没有变,但是手下吃的动作也慢了一些。
那两人好不容易闹腾完后,见小鱼儿吃得差不多了,顾人玉忙又命下人再送一点食物上来。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低头默默吃食的江玉郎一眼,便听到一边的小仙女急急地叫道:“哎呀,刚才都忘记说正事了!你知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小鱼儿嘴上动作仍旧不停,和饿死鬼投胎一样,一边塞吃的,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顾人玉道:“说来话长。”他回头看着小仙女,那眼神柔情似水,“你先去通知花无缺他们,告诉他们小鱼儿正在我们船上如何?否则他们怕不是还在山洞门口傻傻地等着呢。”
小仙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喃喃道:“你说得对。我先去告诉他们!”便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又似乎有很大的变化——小鱼儿瞧着她的背影,他观察入微,此时也不免有点好奇起来,顾人玉做事一向细心妥帖,和小仙女那个如火一般张扬热烈的性子完全是南辕北辙,也不知怎么在一起的,还相处得如此甜蜜!
不过,这到底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小鱼儿想着,也禁不住微笑了一下。他已经知道小仙女有了属于自己的情感归宿,她现在一点都不在意小鱼儿了。
顾人玉目光柔和地瞧着她的背影离开后,这才回头,见小鱼儿有些促狭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又红着脸笑了一下。
小鱼儿放下手中的鸡腿,还打了个饱嗝,才慢悠悠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顾人玉细细想着,斟酌片刻后,才缓缓道来:“移花宫的小宫主死了。”
江玉郎瞪大眼睛,小鱼儿也跟着瞪大了眼睛。他猛地跳了起来,想到什么,急急地问道:“花无缺呢?”
顾人玉道:“花公子现在还没事……他应该正在那个山洞里找着你呢。”他似乎也没想到小鱼儿竟是会从水里窜出来,想到这,面上又浮现出了一点不可思议的神情,但是他定了定神,接着又道,“详细的事,我也知晓得不太清楚,这或许你要问问花无缺。那大宫主现身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恶人们也被她逮过去,正忙开山凿山洞……”
小鱼儿道:“她现在不在那里?”
顾人玉摇摇头,道:“她和燕南天大侠定了生死之约,现在不知去了何地修炼,但如今应该也差不多要出现了。因为我们听说那洞快凿开了……若你活着,燕南天大侠也无后顾之忧,若你死了,他同宫主的这一战更是必要。”
小鱼儿听了,默了半晌,又道:“燕……燕大侠在哪里?”
顾人玉道:“我已经派人去吩咐他过来了。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见他。”
小鱼儿闻言,郑重地对顾人玉道谢,后又抿着嘴唇,一时间思绪万千。
江玉郎则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面色也忍不住白了一下。燕南天要过来?他定了定心,默默地思考着什么。
他只顾着听着顾人玉和小鱼儿的对话,全心神都在他们两人身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一道视线。
那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子,她虽穿着婢女的衣饰,但是她的气质却一点都不像是个普通的侍女。*她的脸比鲜花更美,只是这美丽的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也没有丝毫血色,看来就像是以冰雪雕成的。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江玉郎,似乎是想上前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她犹豫着,慢慢地吐了一口气,到底还是什么也没做。
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江玉郎想转过头去,却忽然听到顾人玉唤了两位婢女过来,委婉地说着想让婢女带着两人下去歇息歇息。
表面说是歇息,顾人玉底下的那个意思却是让他们顺便也稍微打理一下自己,这几日下来,他们衣衫褴褛,看上去比路边的乞丐都不如,浑身上下还散发着恶臭味,江玉郎甚至没法理解小仙女是怎么一下子就认出小鱼儿的。
他用余光瞄一眼小鱼儿,那眼神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拂过,转瞬即逝,小鱼儿却很快就抓住了这羽毛,眨着眼睛笑道:“看我作甚?”
江玉郎道:“鱼兄玉树临风,小弟忍不住多看两眼,也是正常的。”
小鱼儿叹道:“你现在说谎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到家了。”
他们简单洗面沐浴过后,小鱼儿回头一直注意着江玉郎的面色,笑道:“怎么,你很害怕?”
江玉郎镇定着面,慢条斯理地穿上一边下人备好的衣服,道:“怕什么。鱼兄不是说,除了你以外,别人都不能动我,不是吗?”
此时的他打扮干净了,面白如玉,轻衫飘飘,装模作样让小鱼儿的心又有点痒了起来。
当真是人靠衣装,小鱼儿想着,又觉得似乎不妥。毕竟此人不靠衣装的时候他也不是那么讨厌。
小鱼儿随随便便地便打理完,江玉郎却是相当细心妥帖,整个人就连衣角都挑不出一丝毛病,还对着镜子仔细地把头顶上的发髻摆正,才转过头,温和有礼地对两位婢女们笑着道谢。那婢女们有些羞赧地抬头望一眼这长相秀致的公子,又看看另外一个面上带疤却有着无法言说的奇特魅力的公子,红着脸小步地退了下去。
小鱼儿托着腮,瞧着江玉郎还对着镜子查看自己是否哪里不妥当,笑道:“少爷家家,都这么麻烦吗?”
江玉郎只道:“打扮好点,别人看得也会顺心一些。”
他似乎意有所指,然而小鱼儿像是没听清他的言外之意,只是笑道:“打扮好点,是期盼着等会被燕大侠揍一顿时可以让他手下留情一些?”
江玉郎面色一僵,但还是笑呵呵道:“那也要看鱼兄舍不舍得了。”
他定了定心。江玉郎自认自己是个聪明人,还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在这方面的经验,他自认为比小鱼儿多得多。
无论是出自于什么……即便江玉郎内心相当愤恨,但是他的心里浮现出来的那个想法让他相当笃定,笃定小鱼儿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燕南天打死。这让他心里有点复杂,却又交杂了一点说不明白的得意起来。
小鱼儿笑道:“你这么有趣,我当然不舍得……但这哪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呢?”
江玉郎道:“鱼兄说笑了。你做不了主,还有谁能做得了主?”
小鱼儿道:“我当然做不了主。因为——”他眯起眼睛,神色冷了冷,“你做的事情,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行,否则也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江玉郎那张带着笑容的面具登时四分五裂起来,小鱼儿望着他,却扬起嘴角笑了。便在此时,他们听见一阵敲门声,顾人玉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外头响了起来:“小鱼儿,你等的人来了。”
小鱼儿面上的喜色溢于言表,与之相反,江玉郎的面色则是发白如纸。
燕南天的名声,如雷贯耳。谁能不惧怕呢?
他下意识地往小鱼儿的面上看,这是装的,还是真的呢?约莫是两者都有——小鱼儿笑着拍了拍江玉郎的肩膀,也不说一句话,便加快了脚步向外走了出去。
他并未先去赴约,而是转了个弯,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去。
等铁萍姑来到这个房间时,小鱼儿已经同顾人玉说完了话。他转身看向铁萍姑,这个苍白秀美的女子在瞧见小鱼儿时,面上浮动着说不清楚来的复杂情绪。
她没去找江玉郎。这让小鱼儿很欣慰,她在慢慢地放下江玉郎,这让小鱼儿很庆幸自己当时所做的决定。
他的态度宛如是在对待自己的好朋友一般,笑着对铁萍姑寒暄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现在是在慕容府底下做事了?你好像还当了慕容九的伴娘?”
铁萍姑只低声道:“九姑娘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我也没处可去。”
慕容府的大家都对她很好,她也从中学习到了许多,也遭遇了很多事情。
当她看着慕容九好不容易同黑蜘蛛终成眷属的时候,铁萍姑忽的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一酸,到了此时她才真的见证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江玉郎并不爱她,她不甘心,但是当她今天看到江玉郎,发现江玉郎还活着,心里竟是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她确定她是真的放下江玉郎了。
只是她不清楚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想到这,她的神色不由得变得相当茫然。
“只要你不介意,你就可以一直待在慕容府。”顾人玉安慰道,“九妹很喜欢你,大家也是。”
反正只要别去吃江玉郎这棵回头草就怎样都好说,小鱼儿心里想。
铁萍姑道:“我知道……谢谢你,顾公子。”
她迟疑半天,又看向小鱼儿,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咬了咬嘴唇,道:“小鱼儿。邀月宫主她……她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真的要和花无缺一战吗?”
小鱼儿似乎一点都不忧愁,只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又笑嘻嘻道,“虽然我是不介意你来看,但你最好别来,毕竟你之前好歹是移花宫的人,被那女人发现了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铁萍姑微怒道:“我没在开玩笑,你不可能敌得过花无缺。”
小鱼儿却摇头,忽然收敛笑意,道:“只怕他下不了手。”
铁萍姑还想问些什么,顾人玉就开口道:“萍姑,最近这阵子你也辛苦了,要不要好好休息一下,在附近转一转?”
他表情关心,铁萍姑已听出他的话外之意。江玉郎这两天也许会在这里,他不希望自己撞见江玉郎,最近风波不断,他也担心自己会遇到邀月宫主。
铁萍姑不愿让顾人玉担心,何况散散心也确实不错,便点头说道:“那就谢谢顾公子了。”
此时的铁萍姑并不知道,这一次的散心,竟是会让她遇到人生中最重要的男人。
酒桌上,有一男人已经在那里等候许久。
*他身材很高,肩膀很宽,但却骨瘦如柴,身上穿着件短蓝布袍子,空空荡荡的,看来就活像是个纸扎的金刚。他脸上皱纹虽不少,却连一根胡子也没有,也没有眉毛。他眼睛已瘦得凹了下去,所以就显得特别大。他脸上虽也是面黄肌瘦,满脸病容,但一配上这双眼睛,就显得威风凛凛,令人不敢逼视。*
那便是大名鼎鼎的燕南天。
小蛮偷偷摸摸地望了那两人一眼。周围的婢女们已把场子好好收拾整顿了一番,只剩下一些喜联还来不及捡拾,飘在地上,然而大家都不敢上去,只因那燕大侠虽看上去身子瘦弱,但他的气势凌厉,实在让人不敢靠近。
而坐在在他对面的,那面上带着疤痕的具有奇特魅力的少年,自然就是小鱼儿了。
他同小鱼儿对视许久后,两人忽的拿起酒杯,默契十足地轻轻地撞了一下,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个不停,让其他人都犹豫着,听着脚步,直至他们的主子忽然走上前,开口道:“你们都先下去吧,这里不用弄了。”
小蛮正欲跟着下去,顾人玉却叫住了他,道:“小蛮,你在这里候着,若他们喝完酒了,你便上前为他们斟酒。”
顾人玉又望着那两人,他们此时不停地叹着气,又说着话,*顾人玉知道他们是正在叙说著这些年来种种悲欢离合,可歌可泣的遭遇*,也不由得被他们的神情所感染,声音也变得有些沉重,“毕竟,他们还有许多话要说。”
小蛮谨慎道:“我明白了。”
然而这两人的目的显然不在喝酒,虽也有喝,但比起喝酒,更多的是在说话。*特别是小鱼儿,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嘴巴从没听过,更说个不停。小蛮从来也没有见过话说得这么多的男人,简直像是个老太婆了。
她听不清,偶尔听清了,却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不知为何移不开自己的目光,总是忍不住把眼神放在两人身上,见他们时而笑,时而叹,只觉得心里也莫名其妙变得有些酸酸的,差点眼泪也要跟着掉了下来。*
两人聊着聊着,*燕南天却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小鱼儿的肩膀,朗声笑道:“你燕大叔素来百战百胜,你用不着担心的!”*
小鱼儿深深地看着这位大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燕南天便打断了他,道:“你回来也好。我也有件事想同你说。江别鹤已经被我抓了,我将他武功废了,如今他被我囚禁在一个山洞里。现在你便和我一起过去把他杀了吧。至于他的儿子,如果你……”
小鱼儿镇定道:“不用了,因为,他的儿子就在这里。”
燕南天怔了怔,道:“你说什么?”
小鱼儿道:“他和我一起被关在了魏无牙的老鼠洞里。如果没有他,以我一人之力,很有可能是敌不过魏无牙的。我不会杀了他们,我也希望您能放过他和他的父亲。”
燕南天皱起眉头来,厉声道:“就因为这种事?你要放过他们?你放过江玉郎便算了,江别鹤害死了你的父母,父仇不共戴天,这血海深仇,难道你全然忘记了吗?”
小鱼儿道:“*我没有忘,可是我觉得并不一定要杀死他们才算报仇,我实在不喜欢杀人,别人杀了我亲人,是他们卑鄙恶毒,我若再杀了他们,岂非也变得和他们一样了么?所以我要他们活着来忏悔自己的罪恶。*何况江别鹤已然是残废无用之人,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我认为,让他这样活下来,比杀死他更有意思得多。”*他在燕南天面前侃侃而言,居然毫无畏怯之意。*
燕南天沉默了很久,黯然长叹道:“好孩子,好孩子,江枫有你这么样一个儿子,他死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燕大叔白活了几十年,竟还不及你通达明理。”*
小鱼儿沉默片刻,又道:“我只是认为,血债血还并不是一种特别明智的想法,杀死对方,并不能完全解决仇恨罢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难得露出有些踌躇的神色。
燕南天注意到了,问道:“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小鱼儿实在是不想隐瞒燕南天。这对他而言很简单,但是他不想隐瞒燕南天。他不可否认他有着想让江玉郎存活的私心,但是江玉郎做的事,燕南天是最应该知道的。
小鱼儿道:“江玉郎也会受到他应有的惩罚。但是我希望,能由我来做。”
“江玉郎做了什么?”燕南天没想到小鱼儿竟是会把江玉郎单独提出来,他连江别鹤都原谅了,江玉郎难道还能做什么更难以原谅的事情吗?
小鱼儿道:“当时有一位大侠,用了您的名字在江湖上行走,说他是燕南天。那位大侠是您的朋友,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