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50、再见红烧肉 我刚一破戒

　　既然师父不介意，既然神仙也没什么了不起，既然我也修了二十多年的功德，体验过修仙的滋味……
　　我决定再去体验下叶深说的，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告别了师父和师兄弟，下山了。
　　小小的三清观，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我的零花钱堆起来的世外桃源。如果不是遇见师父，如果没有来过三清观，我大概会长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识人间疾苦的混世魔王吧。
　　再见了斑驳的山门，悠远的钟声，穿着灰袍子的小道士，还有师父的白胡子。
　　我要去红尘里翻滚啦，我放佛已经看见爱恨嗔痴，大鱼大肉在朝我招手……
　　可是我兴冲冲的回到家里，没有大鱼大肉，只有柳婆婆的针线筐在等着我。
　　柳婆婆说从今日起，要教我女工刺绣。
　　我腹诽道，您早干嘛去了，现在嫁不出去才教我这些，不会太晚了么……
　　我搀着柳婆婆，笑着说：“婆婆，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肯定能嫁出去。我饿了，我今天要吃红烧肉！”
　　穗穗吓得手中绣了一半的团扇都掉到地上，不可思议地问：“红烧肉？小姐，你要吃红烧肉？！”
　　“对啊，我二十年没吃荤腥，做梦都是红烧肉的味道。”
　　“小姐，你不打算修仙啦？那可是你二十年没吃肉、散了几万两银子换来的修仙大业啊。”
　　“嗯，修仙也修够了，我打算嫁人玩一玩。”
　　柳婆婆听到这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排残缺不齐的牙：“这就对了！修仙有什么好？咱们嫁人去，嫁给这世间最好的男儿，等着婆婆去给你做红烧肉啊。”
　　柳婆婆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做了一大桌菜，红烧肉、狮子头、牛肉羹、糖醋排骨、叫花鸡……
　　老爹听说我不修仙想嫁人了，高兴的开了一坛陈年女儿红。
　　李叔和穗穗也来凑热闹，要讨一杯酒喝，说庆祝小姐的开荤宴。
　　柳婆婆给我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我的碟子里，红彤彤颤巍巍的红烧肉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一阵阵香气袭来，无孔不入。
　　我突然想起那年在随月楼，叶深以红烧肉相诱，引我破戒的往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爹敲了下我的脑门：“傻笑什么？还不快吃？”
　　我郑重的夹起这块红烧肉，深吸了一口气，激动又期待地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啊，是幸福的味道……
　　老爹还给我到了一杯酒，说，还没机会跟我女儿喝杯酒呢。
　　我有些心酸，默默接过酒杯，今晚就陪老爹一醉方休。
　　老爹喝醉了，抓着我的手说，爹一定给你找个体贴的好夫君，不要找像爹一样没用的夫君……
　　柳婆婆也喝了一杯酒，叹了口气说，老爷，都过去了。
　　老爹迷迷糊糊一头栽在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好像在喊一个名字。
　　李叔和我费了老大劲才把老爹搬到床上，我这才发现，老爹的床头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个眉清目秀挥着团扇的美人，眉眼间与我很像。
　　那是我娘的画像。
　　我刚一破戒，大鱼大肉和爱恨嗔痴就一起来了，我还没自己去亲身经历，就被老爹和我娘的爱恨嗔痴撞了满面。凡人的爱恨嗔痴都如此折磨人么，让我老爹在睡梦里都皱着眉头？
　　二十年不吃肉，一旦开荤的后果就是拉肚子！
　　早上起来我已经跑了五趟厕所了，感觉昨晚吃进肚子里的红烧肉、狮子头都白吃了……
　　我愧对柳婆婆的一番辛苦。
　　谁知柳婆婆起了个大早，又做了一桌子早饭，猪肉包子、鲜肉馄饨、鸡汤面片、鸭油烧饼……
　　“婆婆，我就算开荤也得慢慢来吧，这么多我哪里吃得消啊。”我端起唯一一碗没有荤腥的小米粥说：“我还是先吃这个吧。”
　　“开荤不着急，但是嫁人得着急些，你眼看就二十四岁了，耽误不得。”柳婆婆拿出一件亮瞎眼的华服：“看，我给你绣的嫁衣裳多好看呐，等你嫁人的时候穿正好，肯定是十里八乡最美的新娘子。”她一边说一边非要让我穿上试试。
　　“婆婆这些衣服都太肥了，你看腰间还能再藏一个木鱼……”
　　“怎么会呢，我明明是按照你的身材做的。”
　　你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绣嫁衣裳，我的身材是你做梦梦见的吧。
　　我问：“婆婆，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柳婆婆放下衣服，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才缓缓道：“你娘啊，有颗菩萨心肠，就太善良了些。你娘出身医药世家，祖上世世代代都是金陵城里有名的大夫，娘家开的医馆在金陵城最繁华的大街上，你外祖父还去皇宫里给皇上看过病。蜜罐里长大的姑娘却丝毫不嫌贫爱富，在孟家最艰难的时候义无反顾的嫁给你爹，勤俭持家，毫无怨言。你四岁的时候，你爹去外地跑生意，他心中憋着一股气，想要重振孟家，你娘就带着你去棠溪园避灾。”
　　“避什么灾？”
　　“那年金陵爆发疫病，凶险的很，城里死了很多人。太极观的道长是个白胡子老长老长的老道士，看上去一百多岁了，但是健步如飞，一脸神仙相，人们都相信老道长能治病救人，纷纷涌到太极观来。太极观一时间成了人间炼狱，尸体成山，哀嚎遍野。你娘懂些医术，又不忍心躲在家中什么都不做，便带上娘家人去帮着太极观的道士们收治病人。后来你娘也染上了疫病，病得实在厉害，没能等到你爹回来就走了……”
　　柳婆婆低下头，似乎说不下去了。
　　原来，我和师父的缘分是我娘修来的。
　　“你小时候顽劣不堪，谁也管不住。你娘走后，你爹就把你交给我，让我带你回了庐陵镇。从那之后，孟家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可你爹再也没有笑过。”
　　我还从没有留意过老爹是否笑过，他对我一向宽容，即使不笑也不严厉，所以我都没察觉到他隐匿的心事。
　　“我知道那个太极观的老道士就是带着你修行的师父，他说让他来教养你，我知道他有些本事，让他教教你也无妨。可是他本事再大，你跟着他学了二十年也该学够了。棠棠啊，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好事。婆婆不想让你跟你爹一样，孤身一人，就算活到一千岁又有什么好？”
　　柳婆婆虽然没读过书，说不出“只羡鸳鸯不羡仙”那样冠冕堂皇的话，可是这些再简单不过的话却让我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