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47、再见师父 “咳咳，”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床了，想偷偷溜出去。
　　谁知柳婆婆起得比我还早，她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比门神还有气势，别说我了，就是神通广大的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
　　我又跑回房间，把穗穗摇醒。
　　穗穗在我的授意下，热情地跑到柳婆婆身边：“婆婆，今天我跟您一起去王媒婆家吧，我在家闲着无聊。”
　　“还是穗穗懂事，你今年也有二十岁了吧？我也给你找个好婆家。”
　　穗穗像被大枣噎住了，缓了一会儿才说：“那倒先不急……咱们还是先给小姐找婆家吧，小姐年纪渐长耽误不得……”
　　好你个穗穗，转身就把我给卖了！
　　坏办法总比没办法强，穗穗不负我望，顺利把柳婆婆从门神的位置上支开了。
　　我今天最最重要的事就是去三清观找我师父，得让穗穗把柳婆婆安抚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三清观的山门比八年前我离开的时候似乎又小了些，别人家都是越修越大，怎么还把山门往小了改？难道是缺钱？
　　我走近一看，山门还是我捐钱修缮的那个山门，一点没变。
　　原来不是山门变小了，而是我长大了。
　　扫地的小道士有几分仙气，长得很俊俏，看来这些年三清观的日子还算不错，不过这小道士看上去有些面生，我以前没见过，大概是后来新收的徒弟吧。
　　那个小道士见了我，扔下扫把，朝我扑来，像饿虎扑食一般。
　　我见情况不妙，往后撤了两步，这才没有被他摁在地上，但还是结结实实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算哪门子待客之道？
　　那小道士扑上来不说，还紧紧抱着我不放手，鼻涕眼泪齐上阵，蹭了我一身。
　　“师姐，你总算回来了……”
　　师姐？难道？
　　“小师弟？”
　　谁能想到胖乎乎的小师弟竟然出落成这般模样？
　　“师姐，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我也想你。能不能先下来？”他如今已经不是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而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小山，人比黄花瘦的我哪里承受得住，要不是有些功夫傍身，此刻我应该已经魂归西天，再也不用求仙问道了。
　　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待他站到地上我才发现，当年在我怀里撒娇的小师弟竟然比我都高。
　　“师姐，你在金陵过得可好？怎么比离开的时候还瘦？是不是金陵米贵吃不饱饭呐？”
　　“饭还是吃得饱，这个以后再说，我且问你师父回来了么？”
　　“师父早就回来了，他出去云游没两年就回来了，说在外云游太辛苦还是庐陵镇好。”
　　什么？！
　　“那我寄回三清观的信，你们可有收到？”
　　“收到啦。”
　　“那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呐？”
　　“师父说，他对你的期望与我们不同，得让你自己历经磨难才有助于你飞升。”
　　这话听上去好有道理啊，可为什么我还是很气愤……
　　我这些年在外面时常记挂着三清观，记挂着师父，怕他们吃不好没银子花，还梦见师父可怜兮兮的去化斋，他们倒好，在三清观吃香喝辣，过着安逸顺遂的日子，连一封问候的信都不给我寄，我顿时生出一股满腔热血错付的悲愤。
　　“带我去见师父。”
　　“师父还在睡觉呢？师父说他年纪大了，巳时才起，让我们不要打扰他……”
　　我：“……”
　　我才管不了这么多，撇下小师弟，气冲冲地走到师父的房间，在前院练功的师兄弟们见到我这幅兴师问罪的模样纷纷停下来，也跟着跑到师父门前看热闹。
　　我推开门，被一股清凉的气息扑了个满面，像夏日里在太阳底下炙烤的旅人遇上一阵沁凉的东风，满腔怒火顿时被浇灭了大半。
　　师父端坐在床上，白发苍苍，满面红光，与八年前无异。
　　他眯着眼睛，悠悠的说：“还是那么急躁，这些年的修行都随手扔啦？”他又抬眼看着门外叠着罗汉看热闹的师兄弟们：“看来近日的功课布置得太少……”
　　话音还未落，门口的罗汉们一溜烟儿消失了。
　　我重新酝酿了一遍悲愤的情绪，走到师父面前质问道：“师父，你回来也不给我带封信，好歹让人传个消息给我啊。”
　　“难不成你还想回来看我？”
　　“那我的疑问呢？你也不给我答疑解惑。”
　　“你打算一辈子待在三清观做我的徒弟？你总要自己去面对这些问题，为师只能把你领进门，剩下的要靠你自己的造化。”
　　“可我不是还没出师嘛，我修行还浅，应付不来……”
　　奇怪，明明我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气势弱了这么多，倒有些像自知理亏？
　　“所有苦恼都是庸人自扰之，抛之脑后即可，来看看为师新研制的药丸。”他凭空化出一个殷红的长颈瓷瓶，我都没瞧见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师父，你认识须弥道长么？”
　　“咳咳，”他开瓷瓶的手顿了下，又云淡风轻地问：“须弥道长是谁？没听说过。”
　　“太极观道长说须弥道长道行深厚，能助我成仙。”
　　“成仙得靠自己，谁也帮不了你。”
　　“师父，为何我这些年修行总觉得进步不大，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么？”
　　“你做的很好，捐钱施粥，治病救人，怜惜弱小，恪守戒律，但是你要多些耐心，不可急于求成。”
　　咦？他怎么知道我在金陵做的善事？难道嘴上说不管我，还是默默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这样一想，心中的仅剩一半的怒火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师父，你觉得昆仑山怎么样？是不是个修行的好地方？”我这回要一股脑把遇到的难题和疑惑都问个明白。
　　师父呛了一口茶，咳嗽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昆仑山？那里风气不好，你要是去哪儿修仙，一千年也飞升不了。”
　　“啊？昆仑山不是修仙圣地么？”
　　“呸，昆仑要是能算修仙圣地，那我这三清观就是九重天了。”
　　看来师父对昆仑山怨念颇深，我只好换个问题，“师父，有没有别的灵气充沛的修仙圣地可以让我早点儿积满功德，早日飞升呢？”
　　“若是真有那样的修仙圣地岂不早就被道士僧人们挤满了，我也至今还没飞升呢，你年纪轻轻急什么？”
　　我看了师父一眼，他已经满头白发，白的一丁点儿杂色都没有，难道我也要等到这一天？
　　我面露愁容，第一次质疑我的毕生梦想，是不是真的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