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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逃离魔爪 小船摇啊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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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深此人真乃神人也,无论多难的事在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当年河北道的灾情简直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赈灾更是需要与多方力量斡旋,连我老爹都嫌费力不讨好给推掉了,叶深一出马,扭转局势如囊中探物一般轻巧,不仅挽救颓势还名利双收。这次玉门关战事拉锯四年,朝中无人能解,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短短半年之内竟然大破敌军,退敌千里,说出去谁能信?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反正不信。
所以,绝对不能得罪他,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一路下来,叶深倒是不怎么找我的麻烦,安安稳稳的过了幽州,他竟然二话没说履行承诺,下了马车,让人牵来两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还真陪我骑马。
我以前没骑过马,还以为会折腾好久才能学会,谁知这匹枣红色的大马看着唬人,性情却很温顺,没多久我就上手啦。
“叶深,这匹马好有灵性啊,多少钱啊?我想买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这是军马,不能买卖。”
“好吧……”
我抚着马背,给它顺顺毛,心想谁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来着,连一匹心爱的马都买不到,关键时候掉链子。
虽然这一路上没有节外生枝,可是我之前与叶大人结怨颇深,若是不能与他结为君子之交,那我还是远远躲开为好,不然小命难保。
“叶大人,前方就是落枫渡口,咱们该分道扬镳了,你去金陵,我要回庐陵镇啦,咱们有缘再见!”
“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不是……”我解释道:“确实该分道扬镳了,要不然我就要绕远路。”
“真不去金陵?”
我摆摆手:“不去了,我得先回家安抚下我老爹,我能不能躲过一顿毒打还未知呢。”
“我可以给孟老爷写封信,让他不要责怪你。”
“千万别!”我可不想再让老爹误会。
以后我和叶深最好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在金陵好好做他的驸马爷,我在三清观安心修仙,最好连面都不要见。
不是我无情,我怕再这么下去,我会动摇,我的修仙大业不保。
“我走啦,你们也赶紧走吧,趁着天还没黑今晚应该就能到金陵了。”
他拉住我的手,又问:“盘缠还够么?”
额,其实不太够,虽然当初我从船上溜走的时候,在老爹的房间里顺了不少银子,但是这一路上早就被我这个散财童子散的差不多了……
“拿着,”他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我:“我只有这么多了,省着点儿花吧。”
我刚准备伸手去接,谁知他竟然又收了回去,转手递给穗穗:“还是让穗穗保管吧,若是给了你,估计你们回不到庐陵镇就两手空空了。”
好吧,我承认他说的没错。
虽然被吐槽了两句,可是莫名有点儿感动,好像除了老爹和柳婆婆还没有人给过我钱花。虽然给的不多,还很唠叨……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清醒。
这点儿钱就把我收买了?不能够!
大不了以后找机会还给他嘛,我又不差钱……
“那我走啦。”我拉着穗穗刚想跳上船,谁知,他又拉住我,把牵着马的缰绳递给我:“既然喜欢就牵走吧。”
“你不是说军马不能买卖么?”
“让它退役不就好了?”
我:“……”
敢情您怎么说都有道理。
船夫在渡口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拄着竹竿站在船头,斜倚着身子看戏一样看我们渡口告别。其实,从落枫渡口回庐陵镇一路走水路,这匹历经战乱的宝马派不上什么用场,我抚摸着它的光亮的鬃毛,不知它黑黝黝的眼睛里藏匿着怎样的情绪,不舍?离愁?解脱?还是无谓?从此以后它就要离开军营,跟着我在天地间乱跑,也不知它喜不喜欢这种“马”生。此时,它温顺又安静,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船终于驶离了码头,渡口上的人越来越小。
我朝叶深挥了挥手,喊道:“我真要走啦。”
他也抬起手,嘴里不知说了些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楚。
穗穗说,小姐,我怎么觉得叶大人的口型有些像,等我去庐陵镇提亲?
我……
穗穗又说,小姐,能跟公主抢驸马,你也是天底下头一份。
我牵着马,思绪混乱如麻。
不知叶深是开玩笑还是真的要付诸行动,更不知小荷会作何感想……
船夫一边划船一边夸赞我的马:“这位小姐,您这匹宝马得值不少钱吧?看看这毛色,看看这肌肉线条,老夫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温顺又机灵的马。”
一辈子在水上漂泊的老人家夸赞我的马,我真不知该高兴还是丧气。
“老伯,你一辈子在水上,能见过几匹马?”
他又说:“小姐,我虽然如今在水上谋生,年轻时也参过军,军马性情烈,想找一匹温顺的军马简直比在沙漠里找水源更难。”老船夫话锋一转:“不过,军中也不大需要温顺的马。”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站起来跟他辩驳:“温顺不代表好欺负,我的宝马厉害得很。”
船夫笑而不语,掏出一块干粮喂给马吃,一边喂还一边说,你也算有福气,脱离了苦海,以后天地广阔自由驰骋吧。
小船摇啊摇,在水上漂泊了大半个月终于靠了岸。
我看到码头的时候瞬间泪目,上次站在码头上的时候我才十五岁,从这里坐上去金陵的大船,一去就是八年。
老爹和柳婆婆站在码头上,像两棵盘根错节的矮树,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飞奔下船,朝他们扑上去。
“爹,婆婆,我回来了。”
柳婆婆比八年前更矮了些,头发更白,眼角的皱纹也更深,她握住我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爹板着脸,没好气地说:“总算舍得回来了?留下一封信就敢走,看来我平日太惯着你了。”
“爹,我饿了,回去再训我不行么?”
我拉着老爹和柳婆婆往家里走,八年倏忽而逝,庐陵镇却一点儿都没变,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很容易就找到了我家的大宅子。
石板街,如今听起来,这个名字实在有些俗气。
柳婆婆给我们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夹一口放进嘴里,又瞬间泪目,还是熟悉的味道。
“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柳婆婆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我的小碟子里:“给,你小时候最爱的红烧肉。”
我看着红烧肉左右为难,柳婆婆的记性又倒退啦?她不是知道我不吃荤腥么?
“婆婆,我现在不吃肉了……”
“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她把红烧肉放到穗穗的碟子里:“穗穗吃吧,你别跟棠棠学,红烧肉多好吃啊。”
穗穗笑得比蜂蜜还甜:“谢谢婆婆,小姐说婆婆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我改天要跟您学一学。”
柳婆婆把几盘青菜放到离我近的地方,“你倒是有点儿良心,还记得我的红烧肉好吃。”她又问:“那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在金陵找婆家呐?”
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儿喷出来,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婆婆,我年纪还小……”这话说出来,我的脸都红了。
“你还年纪小?隔壁老张家的孙女比你还小一岁呢,人家都生了两个孩子了。”
“婆婆,我不嫁人,一直在庐陵镇陪着你不好么?”
“我不用你陪,我自己过得更舒服,不用天天念叨你。老爷也真是的,一点儿都不发愁,他可是你亲爹啊。”
老爹如今已经死心,可是柳婆婆不好打发,据我所知,她可是给我准备了好几车的嫁妆,光喜服就绣了好几身……
“对啊,我爹都不急,您急什么?慢慢来,嫁人急不得。”
“那不行,你爹不管你,我得管你,明天我就去王媒婆家。”柳婆婆说完就走了,气势汹汹,像是去打仗一样。
我看着她消失在门口,长舒一口气,总算走了。
柳婆婆看上去腿脚还很利索,连之前用来假装年迈体弱的拐杖都不用了,虽然称不上健步如飞,但是有一股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还有心思和余力来折腾我,总算让人放心些。
穗穗感慨道:“小姐,你小时候可真不容易啊,柳婆婆比老爷还厉害。”
其实,我小时候柳婆婆都不怎么管我,像在草原上放羊一样散养我,唯有嫁人这件事在她这里比天还大,马虎不得。
我招招手让穗穗凑过来:“穗穗,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