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27、兰桂宫 我到了兰桂

　　三月末，海棠盛开的时候，我终于坐着一台小轿子进宫了。临行前一晚，我老爹跟我唠叨半天，总结起来就是六个字，少说话，多点头。教我礼仪的婆婆泪眼婆娑地握着我的手，小姐，你跟在别的姑娘身后，人家怎么行礼你就怎么行礼吧。
　　穗穗跟着我一起，她给我梳了个时下流行的堕马髻，配上桃花妆，说与春风十里正好般配。
　　她坐在我身边，我觉得她比我还紧张。
　　“穗穗，你是不是在抖？”
　　“我，我没有啊……”
　　我看她实在紧张，便想着引她说几句话：“皇后娘娘好相处么？”
　　“皇后娘娘人很好，平易近人知书达理，所以后宫的氛围也其乐融融。不过我也没见过，都是道听途说。”
　　“那就更不用紧张啦，放宽心咱们进宫去吃好吃的。”
　　“小姐，我是怕咱们礼数不周，给孟家丢人。”
　　穗穗这小丫头天生就是操心的命，把什么脸面、礼数之类当成枷锁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累不累啊。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丢人也是丢老爹的人，不用担心。”
　　到了宫城门口，轿子就不能进去了。剩下的路只能靠双脚走，还好我会轻功，这点儿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我在宫城门口又看到了好多莺莺燕燕，定睛一看，还真是在杏花宴上遇见的那几位，心中一阵忐忑，这几个姑娘的嘴皮子堪比腊月里迎面刮来的夹着碎雪片的北风，劈头盖脸，刀刀致命。
　　更不妙的是，她们也看见我，低头商量几句，又结伴朝我走来……
　　金陵遍地贵人也有些许好处。
　　因为还没等我想好该如何应对这群莺莺燕燕，一个小太监小跑着快步来到我面前，满脸堆笑：“孟小姐，清河公主赐给您一个步辇，请您乘步辇进宫。”
　　“那敢情好啊，步辇呢？”
　　“小姐，先谢谢公主。”穗穗在一旁提醒我。
　　“她又不在，我待会儿见了面在谢她不行么？”婆婆教的礼数我又给忘了，不过在小太监面前还是得挽尊，只好强行扯个理由。
　　“孟小姐，这边请。”
　　坐着步辇游皇宫的感觉有几分像腾云驾雾游九重天，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大重檐，精致繁复的雕梁画栋，汉白玉的台阶栏杆，步辇又平稳又流畅，像坐在云端似的。一个个穿着水袖宽袍的宫女如流云般低头而过，长得标致又水灵，还真像九重天上的仙女们。最不可思议的是，皇宫也太大了吧，有山有水有花园，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都看不到尽头。
　　要是再修个道观就更完美了。
　　我问小太监：“咱们这是去哪啊？”
　　“先去清河公主的兰桂宫，离宴会开始还有段时间，公主请您去喝杯茶。”
　　我心中琢磨不透，我和公主也没什么交情，第一次见面相谈也不算甚欢，她怎么这么热情，又是送步辇又是请喝茶，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也不是我内心阴暗，实在是在金陵总是被人算计，前有叶深后有顾远舟，难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到了兰桂宫才明白，什么叫皇帝的女儿……
　　这也太奢侈了，院子里养的花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品种，反正我是叫不出名字。水池子里摆着几块巨丑无比的石头，我爹说这种石头越丑越值钱。屋子里更是精致繁复到极致，梁上雕着层层翻涌的祥云图，窗户纸不仅薄如蝉翼通透温润，而且还印着一层暗纹，被阳光一照，洒在地上是一幅层峦叠嶂的秦川山水。架子上的古玩字画、摆件瓷瓶数不胜数，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能卖个好价钱，反正捐个香火钱绰绰有余。
　　这么相较起来，我家的屋子只能称作乡野村夫了。
　　“棠棠？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好半天了。快过来喝茶，临安府刚送来的明前龙井。”
　　我还没看够，小荷蹦蹦跳跳地扑到我身上，热情得像七月的骄阳。
　　我有些招架不住，学着婆婆在家里教我的礼仪，行了个大礼：“公主好，不知公主叫我来所谓何事？”
　　“你叫我小荷就好啦，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请你来喝杯茶，跟我聊聊天。”
　　说了半天，我才知道原来皇帝的女儿虽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总共只有巴掌大的地方耍威风，想出趟宫门都难，所以她人生一大乐事就是跟人聊天，还得是聊宫外的事情。
　　“我听六哥说你特别有意思，会轻功，会耍剑，会炼丹，还会救济灾民，你给我讲讲呗。”她捧着脸趴在桌子上，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就是个小屁孩。我想了半天觉得也没什么值得吹嘘的，我只是按部就班在修仙而已，不知不觉学了些安身立命的手艺，虽然不怎么实用，但是挺能唬人的。
　　“别听你六哥瞎说，我其实只学了点儿皮毛，不成气候。”
　　“那你也比我认识的那些小姐们厉害多了，她们只会学女红刺绣吟诗作画之类的，我觉得还是轻功厉害。”
　　这番恭维我可不敢当：“她们会的东西我也不会，大家都是各有所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你能教我轻功么？”她凑上来小声地问：“我也想飞檐走壁。”
　　“这个有点儿难……因为轻功练得是童子功，小时候练才有效果……”
　　“好吧，那你改天给我表演表演飞檐走壁。”
　　我：“……”
　　顾远舟说的确实不错，小荷没什么公主架子，不骄纵也不任性，就是太活泼了些，叽叽喳喳跑上跑下，没个消停的时候。我这么能折腾的人跟她玩了半天都累得半死，修仙之人信奉生命在于静止，我们喜欢闭目养神、打坐冥想，跑来跑去伤身又伤神。
　　我拉住小荷，央求道：“咱们能不能停下来歇一歇，我早上就喝了一碗白粥，吃了半根玉米，实在跑不动了。”
　　“你要是饿了早说啊，我还能饿着你不成？”她朝站在身后的小宫女招了招手：“给孟小姐准备些饭菜，对啦，她吃素。”
　　“你怎么知道我吃素？”
　　“六哥告诉我的，你们在道观里只能吃素食。”
　　“你和齐小六关系挺好？”据我所知，他们俩一个是皇后所生，一个是贵妃所生，不是一母同胞也能这么融洽？
　　“对啊，六哥年纪和我相仿，我们俩从小玩到大，我总是去太极观找他玩，这也是我为数不多能出宫的机会。”她又补充道：“今天的宴会六哥也会参加。”
　　一想到齐小六我就心虚，我还欠他五千两银子没还呢，省吃俭用估计半年才能还完……
　　我们闲聊没多久，饭菜就端上桌。御厨就是御厨，素菜都能做出这么多花样。
　　小荷递给我一双筷子：“你先吃吧，反正待会儿宴会上的食物大多是大鱼大肉，你也不能吃，还不如先垫垫肚子。”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皇帝老儿是真的很疼小荷，比我老爹疼我还疼。她每个月的供奉比我的零花钱多多了，她还有小厨房。她三岁的时候，皇上就给了她一处富庶的封地，每年封地缴纳的岁贡都是她的财产，具体多少钱她自己都不知道。
　　原本我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很会投胎了，跟小荷比起来还是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