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21、皇商 十月秋风起

　　十月秋风起，原本是个天高气爽风吹麦浪的好时节。可惜，饥荒迟迟没有缓解，流民四起，所见所闻还真是秋风萧瑟，一日更比一日凉。
　　我的钱匣子已经空了，为了买粮食不仅花光了老爹给我的零花钱，连柳婆婆临行前塞给我应急的钱也花光了，我本来就不像个富家小姐，如今连腰包也空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花钱如流水的感觉，明明三个月前我的钱匣子还是满满当当的，赚钱虽然不容易，但是花钱也太轻松了吧。
　　更令人沮丧的是我已经欠了太极观两个月的香火钱了，二师父说有人看上了我的静室……
　　我只能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把地方腾出来。
　　可是我准备走的时候，却被几个小道士拦住了。
　　“你不能走。”
　　“怎么着？还想打劫啊？”
　　他们一个个支支吾吾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只是手抓着手连成一排挡在我前面。
　　“再等一会儿……”
　　“姐姐我忙着呢，没工夫跟你们在这儿闹腾。”
　　我刚想把他们推到一边，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一只鸡爪抓住了胳膊……
　　“你不用走了。”
　　我回头一看，这不是齐小六么？
　　他放下鸡爪，说：“我帮你交了钱，你不用走了。”
　　天呐，原来受人恩惠是这样感觉啊，好温暖……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我？难道他也是想修仙的同道中人？
　　“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跟你学炼丹而已，你要是走了我找谁去学炼丹？”
　　对啊，我突然想起来，他是皇帝的儿子，应该比我有钱吧？
　　我突然心生一计！
　　“你们赶紧去前面帮忙吧。” 这几日，太极观在帮皇上筹办祈雨大典，前院忙得不亦乐乎。
　　我把那些碍事的小道士赶走了，酝酿了好半天穷苦困顿的情绪，艰难的挤出两滴眼泪来，我深情并茂地说：“小六，你，能不能借我点儿银子？”
　　“小六？”他显然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脸上写着“你是在叫我么”六个大字。
　　“六，六皇子？你，能不能借我点儿银子？”
　　“你，你想要多少？”想来还没有人找他借过银子吧，他一副难以置信又不好推却的神情。
　　“嘿嘿嘿，”我很是不好意思，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找别人借钱，讨好道：“当然是越多越好啦，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偏偏花销还很大，不过你放心，等我缓过来肯定能还给你，绝不拖欠。”
　　他想了半天，又问：“你到底想借多少？”
　　“你有多少？”
　　“反正不少。”
　　“要不，你先借我三千两？”
　　“我还以为你要借多少呢，三千两就把你难住了？你明天叫人来取吧。”
　　我还以为三千两很多，他会舍不得，早知道他这么痛快我就多借点儿了……
　　不过，这年头能借到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拍了拍他的肩旁，说：“小六，谢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想学炼丹随时来找我。”
　　拿到银子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找我老爹买粮食，这个时候也只有他那里能买到粮食了，供货稳定，价格还便宜。
　　“爹，要不是我把这些粮食都散没了，你是不是打算囤积居奇，大赚一笔？”现在金陵城的粮价可比春天的时候翻了两番……
　　我爹笑了，大概觉得我的问题很蠢：“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要是这么做了也并不犯法，而是我有魄力有胆识，还有头脑。”
　　“爹，你怎么知道今年会有饥荒呢？”
　　“我年年都要囤粮食，要是碰上饥荒就大赚一笔，要是碰上丰年，我自然有法子卖到需要粮食的地方去，但是也会赔点儿小钱，这就是经商，哪有什么先知啊，都是碰运气。”
　　“那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总能赚到钱……”
　　“那是因为赔钱的时候你没看到，我是商人，不是菩萨。再说了，这些日子你在城门口施粥难道没看明白，你就算把粮食捐出去不也是杯水车薪，也救不了天下人么？”
　　“可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啊。”
　　“那该救哪个呢？”
　　我却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每天施粥，谁抢到就是谁的……
　　见我没有回答，我爹说：“人啊，千万别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你谁都救不了，能护住自己身边的人就已经很了不起啦。”
　　我也没把自己当作救世主啊，我只是想修功德而已。
　　“爹，你真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 我还是有点儿心虚，毕竟老爹的银子大半都是我这个散财童子散出去的。
　　“你爹我行商数十载，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我就放心了。
　　我爹又说：“我辛辛苦苦半辈子，难道连给女儿攒份嫁妆的本事都没有？那我也实在枉为人父了。”
　　“爹，其实我不需要嫁妆的。”我可没客气，我是真不需要
　　“瞎说，爹还要给你找个好人家呢，最好是位高权重能做你的大靠山，没有一份像样的嫁妆哪成呢。”
　　我爹还在做嫁女儿的春秋大梦，我也不忍心戳破他，反正他一两年也不能把我嫁出去，就让他先做做梦吧。
　　“对了，我听说六皇子也在太极观修养，你要是见了他最好躲着点儿。”
　　“额，”我有些心虚，借了人家的钱以后想躲恐怕也躲不了了，我问：“为什么要躲着他？他不是个好人？”
　　“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有什么好坏之分，但是他的母亲赵贵妃却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些自然与你无关，爹只是给你提个醒。金陵不比庐陵镇，这里遍地都是贵人，也遍地都是小人，咱们能不掺和就少掺和。”
　　“爹，那叶深是贵人还是小人啊？”
　　“叶庭安？”我爹笑着问我：“难道棠棠中意的人竟然是叶庭安？”
　　“不不不，”我赶紧摆摆手：“我只是问问，我之前与他交集太多，不是怕遇见您说的小人么？”
　　“叶庭安非池中之物，爹不是觉得你配不上他，我们棠棠配谁都绰绰有余，只是这样芝兰玉树的人又怎么会没人惦记呢？太过于优秀的人也不是良配。”
　　“爹……我只是问他人品如何，你扯这么多……”
　　“哈哈哈，叶家养出的孩子人品自然是极好的，要是他人品不好，爹也断然不会允许你们来往。”
　　你都没管过我，我和哪些人来往你又怎么知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爹，我今天还得赶紧把粮食拉回去，咱们改天再聊，我先走啦。”
　　“这孩子……”
　　我心安理得的把从老爹那里买来的低价粮食拉回棠溪园，终于不用再为我的小粥棚缺粮而发愁了，这么想来我还是比顾远舟要幸福些，有个财大气粗的老爹，不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讨粮食。听顾远舟说我爹卖给他的粮食就是按照市场价，半分钱也不便宜，还限量供应……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我还没进门，就被穗穗吓了一跳，“怎么了？”
　　“咱们的粥棚被砸了……”穗穗说着眼眶就红了，她抽抽嗒嗒地一边哭一边说：“那些人说咱们熬的粥一天比一天稀，根本不是给人吃的……是喂牲畜的……小姐，他们怎么能这样呢？他们不敢去砸官府的粥棚，就趁着天快黑的时候把咱们的粥棚砸了……小姐，他们怎么能这样呢？”
　　我突然想起叶深来，想起他之前在太极观跟我说的话。
　　“我听道长说，这盏长明灯是孟小姐在太极观为我捐的？”他站在长明灯前，饶有兴致地看了又看。
　　“嘿嘿，对啊，叶公子身体不好，我修炼的时候就顺便帮叶公子供了一盏长明灯，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孟小姐好像觉得什么事情都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可是你听说过升米恩斗米仇么？”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不要随意施恩，不然大家会觉得那是你该做的事，受恩的人不会敬重你更不会感激你，而是加倍索求无度。”
　　这不是说的你么？！
　　“也许会有这种人，但我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好的，比如苏奕，比如我在庐陵镇帮助过的其他人。”
　　“希望孟小姐能一直这么幸运吧。”
　　他一直看着那盏长明灯，似笑非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又转过身问我：“对了，我听道长说这是最便宜的长明灯，才六两银子。”
　　道长的嘴也太松了吧，这都往外说？
　　“祈福最重要的是心诚，心诚则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