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赈灾 我以前在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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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九月我都在城门口施粥，灾民却丝毫不见少，眼看地窖里的粮食已经减了大半，我有些心虚，只好跑回家跟我爹交代一下，免得他发现我把他的存粮都给捐了，气得跳脚……
我回到孟府的时候，我爹还没回家。李叔见我回来，笑眯眯的跟我说：“小姐啊，你这些日子在金陵城可是扬了名了。”
“我不是把叶深打晕那次就扬名金陵了么？”
“不一样，这次是美名！”李叔信誓旦旦地说：“好多人都说孟家小姐是活菩萨下凡呢！人美心善，菩萨心肠。”
没想到短短几年，我竟然从散财童子升到活菩萨了，有进步！
“所以说我爹已经知道我在城门口施粥的事了？”我明明伪装得挺好的啊，还带着斗笠和面罩，生怕被人认出来……
“老爷知道后很高兴呢，还专门去城门口悄悄看过，只是没有让小姐知道而已。”
“所以我老爹不心疼他的粮食？”
“粮食算什么？孟家缺那点儿粮食么？”
那我还担心什么？应该乘胜追击啊！
“李叔，今天晚上做点儿好菜呗，我好好陪我爹喝一盅。”
我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吃了好几块西瓜，肚子都撑圆了。我不怀好意地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爹，你辛苦啦，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总算有空回来看看我了？你每天早出晚归倒是比我还忙。”
“爹，你都知道了还问我，不过，你为什么不肯去河北道赈灾啊？你明明准备了那么多粮食，去赈灾不是刚刚好把这些粮食高价卖给朝廷么？”
“你以为赈灾是什么好差事？这是沾着人血的钱，我孟稷山又不缺钱，犯不着去赚这种黑心钱。”
“我不明白。”
“每次赈灾都免不了层层盘剥，拿着朝廷的粮食和钱，最后都肥了各地的官员，平日里也就算了，这样的年景还不知收敛，我犯不着去趟浑水。”
“叶深也会贪污么？”
“叶公子不会，这也是皇上派他去的原因。”
“那他有更好的办法应付地方官员？”
“也许吧，叶庭安的确有济世之才，不过他还年轻，那些地方官员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且看他怎么应对吧。”
“那他要是没有办法呢？会怎么样？”
“也不会怎么样，顶多粮食不够，灾情恶化，越来越多的灾民涌入金陵，甚至有灾民闹事。到时候朝廷自然会派官兵镇压，杀几个人立威，只能祈祷明年风调雨顺，饥荒缓解。叶庭安也不会有什么事，真正能把赈灾做好的官员很少，皇上心里也清楚，做得好皆大欢喜，做不好多拖一日是一日，拖到旱情缓解的那天就算完成任务。再说了，他还是皇后的亲侄子，太子的表弟，满朝文武谁还能指责他不成？”
“地方官员不都是父母官么？他们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掣肘，一点儿都不为灾民考虑？”
“哼，父母官？都是骗人的，孩子。考取功名的那些人中龙凤里有几个是想做父母官，而不是为了自己飞黄腾达的？也许有些人一开始确实怀着济世安邦造福一方百姓的鸿图志向，但也早在漫长的岁月里被磨平了。”老爹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这就是世道啊，棠棠，你能施粥救济灾民，爹心里固然欣慰，但是你要记住你不是救世主，尽力而为就好，不必强求。”
老爹说的这些与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以前在庐陵镇见到的那些少年郎，他们一个个都捉襟见肘，穿着粗布麻衣，吃着粗茶淡饭，却想着如何救苍生，如何让这世道变得更好，就像苏奕一样。我更愿意相信，他们在金陵没什么势力，勤勤恳恳一生也只能做个小官，根本碰不到救济苍生的机会，而不是被岁月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改变了初心。
“爹，皇上是瞎了眼么？为什么选上来的官员都是这样的货色？明明还有很多为民着想的好官，他为什么不提拔些好官呢？”
不知是不是我问的问题太傻了，我老爹敲了我的脑门一下，笑着说：“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直来直往，见不得不公，忍不了不平。什么是好官？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清清白白不贪污就是好官？在皇上看来却不是这样，在皇上眼里能为他做事的才算好官，至于清白与否，爱民与否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皇上需要能为他打胜仗的将军，需要更为他省钱的内务大臣，需要能为他筹集物资粮食的商贾，需要能安抚百姓的地方官员……但是皇上的需求是会变的，太平时节将军无用，战争来袭文官误国，官场太复杂了，就像一盘大棋，每个人都是棋子，而掌权者便是执棋的人，每个人都不想成为那颗弃子，努力的向掌权者证明自己的价值。而执棋的人也并不轻松，他要时刻警惕被人夺去执棋的权力。你看，各方博弈，这里面有百姓什么事？”
“那皇上的对手是谁？”
“皇上的对手也是会变的，有时候是强大的邻国，有时候是自己兄弟，有时候是位高权重的臣子，最糟糕的时候是汹涌的民意，不过聪明的皇帝都会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不过，还好我们棠棠不是男儿身，不用懂这些复杂的道理，你只要开开心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我一直以为老爹是因为我是女孩儿才会把我扔在庐陵镇十年不管不问，没想到他竟然庆幸我不是男儿身。
他说的话我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但我总算明白师父为何总说世道不公，所以道士和僧人才有了存在的意义，百姓求神拜佛的声音只有我们能听到，神佛太遥远，而我们是神佛在人间的使者……
师父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他说的话却总是很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我突然有点儿想他了，我想问问他，此刻我应该怎么做。
但是师父现在对我来说比神佛还遥远，我至少知道神佛在天上，我可以在神像前念念经，说不定我的愿望就被哪个闲的发慌下凡来遛弯的神仙听到了。可是我却连师父在哪都不知道，写了信都不知道该寄到哪儿。
我只能继续在城门口施粥，天气渐渐冷了，灾民们却并没有回家的意思，他们依旧聚在金陵城外，三五成群围在一起，抵抗着渐渐微凉的秋风。
叶深已经去河北道赈灾快一个月了，可是什么消息都没有。顾远舟隔三差五来粥棚看看情况，可是官府粥棚的粥越来越稀，灾民们都来抢我的粥，实在抢不到才会去官府的粥棚。
那个管粥棚的小吏哭丧着脸来跟我诉苦：“孟小姐，您能不能体谅体谅我们？我们户部没有孟家财大气粗，在这么吃下去存粮撑不了多久了。”
“你的意思是？”
“你们的粥也熬稀点儿呗，这样大家都能多撑些时日。”
其实棠溪园的粮食已经被我搬完了，我又从老爹那里借了许多，他说让我拿自己的零花钱买，而且限量供应，果然是黑心商人，连自己闺女的钱都要赚。不过，他给我的价格比市场价便宜了三成。
说起来，这段日子金陵的粮食价格也涨了不少，而且还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到。
还真是应了那句多事之秋。
“你们顾大人怎么这两日没来？”
“上头的大人们也都焦头烂额，我们顾大人这几日忙着到处筹集粮食。其实，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安抚灾民，不让他们闹事就好了，至于他们能不能吃饱，我们也不是神仙呐，哪里养得起这么多人啊。这些逃到金陵来的灾民已经算很幸运了，虽然吃不饱，但至少每天都有粥喝，听说河北道已经饿死很多人了……”
“那河北道会不会乱起来？会不会很危险？”
“唉，这谁说得准，不过叶大人此行少不了要吃些苦头，人饿极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赈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