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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   [毫不间断地
      流入脑海的
      想要忘却的过去]

      Part 64

      迪亚波罗“啧”了一声。

      (所以我才会说信仰真是麻烦的东西啊。)

      可以为之抛弃科学、伦理,并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奔向的所谓“究极幸福”。也不想想如果真的有“神”存在,为什么自己还会遭遇不幸。这难道不是更加说明,“神”就是坐在高天之上对受苦的芸芸众生视而不见、报之以嗤笑的恶劣家伙吗?

      “你别搞错了,我不是在贬低你的‘信仰’,我只是陈述事实。这个神社确实破破烂烂的,难道不是吗?”

      “……”你无言以对。

      你沉默地,走向一旁的御手洗。虽然是破旧的神社,但水池中的山泉水依然清澈。右手拿起柄杓,舀一瓢水,将左手洗净后,你换成左手接过勺柄,清洗右手。

      “喂……你在做什么?”

      你没有理会迪亚波罗,重新用右手握住勺柄,在左手掌心倒入清水,并将水送入嘴中并含住,然后吐回左手,倒进土地。

      “接下来要进神社,所以需要把身上的「污秽」清洗干净。这些是必要步骤,我做一遍当作示范,要记住哦。”

      你提起勺柄,水流从你左手掌心流过。最后,你用两只手执勺柄,将柄杓竖起来,水瓢中剩下的水便顺着从勺柄上流下来。

      “这样就可以了。”你把勺柄放回原处。

      “何等繁琐的步骤。”迪亚波罗想,他讨厌宗教的理由又增多了。

      “如你所说,这里破破烂烂。所以我准备打扫一下神社——这就是我来的理由。”你敛下眼睑,“之前因为各种事没能回来,现在也是因为辞职了所以才有时间,从这一点来说我还得感谢你呢。作为信徒我失职了,你点醒了我,不过我的财产不足以把神社翻新,但把它打扫一圈还是可以的。”

      (……倒也不算无药可救。)

      你在迪亚波罗见过的信教徒中算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你平时忙于工作和家务,若不是这次和你一道,绝对看不出来你有信仰。但换句话说,你表现得过于平常,反而让人怀疑你真的是信徒吗。

      在他思考的空隙,你已经从仓库找到木桶,扫帚还有旧抹布之类的工具了。看得出来你对这里的布局相当熟悉,过去你应该来过很多次吧。徐伦在你的应召下把自己「清理」完,也加入大扫除的行动。不过扫帚木桶之类的她拎不动,所以她用抹布擦拭神龛上的灰尘。

      “干得很漂亮哦,徐伦。”对于徐伦你是不会吝啬夸赞之言的。神社实在太肮脏破旧了,徐伦身上很快就沾了落叶还有灰尘。徐伦用手想要抹掉黑灰,结果反而让脏污痕迹的范围变大了。你忍俊不禁,掏出湿巾为她擦拭,为了处理顽固污渍你不得不加大力道,这让徐伦闭紧眼睛。她的模样着实可爱,你忍不住刮一下她的小鼻子,“回去后要好好洗个澡了,我的小花猫。”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神社中忙来忙去,迪亚波罗不由得幻视先前看到过的巫女们,穿着白衣绯袴,黑亮的长发用洁白的檀纸发饰高高束起,于日光洒落的庭院不疾不徐行走,脚下的木屐踩在石砖上咔哒作响。

      他再一眨眼,你身上的巫女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袖长裤的运动装。

      ……意外地很合适,或许你可以当一个神职人员。

      Part 65

      果然上了年纪啊。

      来回搬运五趟水后,你的后腰一阵酸痛。山泉水和神社的距离大概有7分钟的脚程,你走到归途一半差不多就是极限了。你将沉重的水桶放下,站直身体后揉捏自己的腰。手指普一触碰上,尖锐的痛感便直击大脑,你倒抽一口冷气,迈着迟缓的步子走到树旁,把全身的重量托付给树干。

      体质这么差估计也和平日坐在办公室缺乏运动有关。不仅仅是腰,脖颈也僵硬得不行,在你扭头的时候止不住地发出“咯吱”声,让你产生(我的脖子该不会要断掉了吧?)的恐慌。

      “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就像之前你让我做家务那样。”

      迪亚波罗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你被吓了一跳——这个男人总是喜欢从别人背后突然出现,无论多少次你也无法习惯。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糟糕的习惯啊?

      你转身,看着大概是觉得此处人烟稀少所以将口罩摘下的迪亚波罗,说:“让你做家务是为了抵押房租伙食费,打扫神社就不是了。想要为信奉的神做点什么是我个人的事,我不想因为私事来强迫别人。”

      休息的差不多了,恢复些力气的你绕过迪亚波罗去拎起水桶。“嘿——咻”,两只手一起发力,你摇摇晃晃地走起来,桶中的水在这过程中洒出并打湿你的裤腿,但你毫不在意,依然缓慢的一步一步向前。

      迪亚波罗抱着双臂看你的背影逐渐远去。

      如果是别人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他不会去阻止,哪怕在他看来那个人是在犯傻。

      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从你身上看到了某个神父的影子。

      ——一样地执拗,同时一样地愚蠢。
      (连神明已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的蠢人。)

      可是心中莫名的恼火是为何而存在?

      你的脚步趔趄了一下,眼看马上就要摔倒——

      迪亚波罗瞳孔收缩。

      ——下一秒你勉强站稳,放下水桶在原地驻留片刻后,继续拎起沉重的枷锁,简直就像背负十字架前行的赎罪者一般。

      (为什么还不放弃?为什么不选择更轻松的一方?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你也好神父也好,为了可笑的信仰全然不顾自身,以为这样就可以在「主」的指引下前往天堂吗?真是乱来又无谋,天真又幼稚……

      ——但也,无比的率直。

      你手中的水桶被夺走。抬起头,你向不知为何面色阴沉的迪亚波罗投去困惑的目光。

      (要是能全部忘却就好了。)他想。

      “……我果然还是讨厌「信仰」。”迪亚波罗说着,大步流星地穿过鸟居。

      就这样,他加入了清扫的行列。

      因为有了迪亚波罗的帮忙,打扫神社的进度像是被按下加速键一样变得飞快。你们一起将落叶扫到树林里,石砖地板终于露了出来,又把散落的不知道是谁丢弃的饮料罐、食品包装袋聚在一起,然后用便携式垃圾袋装起来,之后,还把塞钱箱、绘马架子摆正,并把灰尘擦拭干净。

      迪亚波罗最近和你一起做家务,你们之间培养出了默契,哪怕什么都不说,他也能明白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并立刻给予帮助,反之亦然。你们的配合就好比滴入润滑剂后的机械零件,运转十分流畅。过于顺手了,让你想起和承太郎刚结婚的那段时期,那时候,你们也是像这样心有灵犀,一起布置你们的新家。

      “请把这个抹布清洗一下,承……”你在视线和迪亚波罗交汇后如梦初醒,你别开脸,不自在地改口,“……迪亚波罗先生。”

      他的眼神仿佛将你看穿,发出嗤笑后,他接手脏抹布。

      (要是能全部忘却就好了。)你苦涩地想。

      Part 66

      “妈妈,这个是什么?”

      “是石灯笼,用于照明和驱邪哦。”

      “这个呢?”

      “注连绳,说明这里张开神圣界限了,它被放置在那里,说明那里有很多灵力呢。”

      “那这个……”

      太阳在不经意间西斜,远远的能看见淡色月牙尖。伴随着晚钟敲响,朦胧的暮色笼罩大地,世界浸染成黄黑交加的模样。

      此刻正是逢魔时分。

      你站定在拜殿前正中央,面对拜殿前设置的塞钱箱和铃铛。你从荷包里拿出10日元的硬币,然后放进了钱箱。

      拉动塞钱箱上方的铃的绳子……

      “叮铃——叮铃——……”

      你深深弯下腰,鞠躬完毕后双手合十,拍两下手。

      “长月之时此世上,降临高天原之八百万神,若有灾难罪孽污穟,恳请驱除净化,愿神听我所望……”

      你闭上眼。

      风从树叶间掠过,被摇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谁人的低声细语。

      脑海中浮现的先是徐伦的脸。她穿着学校制服,手里挥舞捕虫网在花田中追逐蝴蝶,“咯咯”地笑着。

      (希望徐伦能健康长大,希望她无病无灾,希望她能一直幸福。)

      徐伦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你交换戒指,在教堂里向神父起誓会永远陪伴的空条承太郎。然后他身上白色的婚礼服变成风衣,他一甩衣角,背对着你渐行渐远,任你如何呼喊也不肯回头。

      他是无所拘束的风,是苍蓝之天的星辰,是遥不可及的梦。啊啊神明大人,我是知道的,如今的我已然不敢有痴心妄想,所以至少,我的思念啊……请传达到(我が想いよ……届け)——

      (……也希望,承太郎可以幸福。)

      纵使被分隔到天涯海角,拉扯得支离破碎……这也是我寄予了信念的,最真诚的祈愿。

      风吹过脸颊,带来湿冷的凉意。

      你的衣角被拽了拽。

      你睁开眼,低头看见徐伦担忧的表情。

      “妈妈,为什么哭了呢?”

      (啊……居然流泪了吗。)

      “是啊,真奇怪,为什么要哭呢?”你调动脸上的肌肉试图笑出来,可是大颗大颗温热的液体滑出眼眶,你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法擦干,“我……妈妈只是太高兴了,能和徐伦一起旅行什么的,还向神明大人许愿了,明明都是令人开心的事啊……咕唔……”

      你蹲下来,将徐伦紧紧纳入怀抱,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支撑你的力量。你的眼睛压在她幼弱的肩膀上,你深深呼吸,将喉咙处仿佛吞下大量水的肿胀感压下,同样被吞下的还有你的抽噎。(要忍住),你想,(不可以让徐伦担心,要像平常那样……保持住……)

      徐伦无措地看着你的后脑勺,然后缓慢地、轻柔地将纤细的胳膊环上你的后背,回抱住了你。

      “嗯。今天是,最棒的一天。”她说。

      被安慰了。多难为情啊,作为母亲,居然还要让女儿来安慰自己,真是没眼看。

      迪亚波罗看见有晶莹的水珠,折射出夕阳的余辉,散发彩虹似的光彩,它最后落在石砖地板上,化作晕染开的深灰色水渍。

      “对不起,徐伦,对不起……”

      空旷无人的神社,只有你的哽咽声在回响。

      Part 67

      迪亚波罗和上山时一样的托着你们下了山。

      消耗过多体力的徐伦已经睡着了,她现在躺在迪亚波罗的臂弯中。

      “那个,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瞥一眼他的侧脸,很快又移开目光,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各种各样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恐怕连神社的鸟居都见不到吧……”

      就结果而言,迪亚波罗一直在帮你,像是工具一样地被使用,他那样一个人,对于自己被如此使唤应该会发怒吧。

      “把头抬起来。”他和你并肩而行,由于身高差距,从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流畅且优美的下颔线。迪亚波罗将头转过来看着你,“这句话还是你告诉我的。”

      “‘你现在的姿态会决定其他人对你的看法。’……是这样说的吧。”

      你仰起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你希望在我眼中是一副凄惨的可怜模样吗?”

      你摇头。

      “那就把头抬起来。”他“啧”了一声,然后加大走路的步伐,几个呼吸间就把你落在身后。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你在最初的错愕情绪过去后露出笑容,然后小跑着追上去。

      “迪亚波罗先生,请等等我!我们要去的是别的地方,让我来带路吧!”

      ……

      月亮悬挂在高天之上,繁星满天。

      “实际上,那间神社是我和承太郎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你的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过去的记忆从箱庭底端被翻出,你轻笑出声。

      “他当时坐在墙头,差点摔下来了呢。现在想来那是他少有的出糗的时候……哎呀,要忍不住笑意了。”

      回忆和丈夫初遇场景的你仿佛被注入某种活力,你看上去活泼许多,那种萦绕在你身旁的忧郁气氛终于消散。你的眼中是快乐的光芒,带着些许少女才会有的羞涩,你毫无顾忌地向迪亚波罗分享心中的感受。

      迪亚波罗保持沉默。沉默,使他分神。沉默,使他沉思。

      他看着你轻巧地踢踏小石子,在月光之下如风一般起舞,瞬息间起跳。

      他想起曾经在意大利歌剧院看到过的一场独舞演出。漆黑的大厅里,唯有舞台上亮起一束灰白色的灯光,仿若黑夜中倾泻而下的朦胧月色。舞者在这光束中仰起她的头,皓白的后颈弧度绷得笔直,像振翅的天鹅。

      “……所以那里对于我来说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舞者回过头,对他莞尔笑道。

      迪亚波罗突然觉得你笑起来的模样十分可憎。他人的幸福喜悦与他何干?他为什么要听你回忆和丈夫的愉快记忆?

      如果这张脸不再是笑容满满……

      他一怔。

      (我想看到的是什么模样?)

      也许是相同的清冷月光,令他回忆起和你初次相见的场景。

      你跨坐在他身上,泪光点点的长睫毛,覆盖着一双清澈如水、含愁似问的黑眸。

      仅仅是一眼便可穿透人的心底,再怎么矜持的圣人也不可能不为之所动。

      (果然还是……哭起来的模样最好看。)

      可是他又并非单纯想看你哭出来的样子。之前在神社里,你落下的虹色碎片就让迪亚波罗感到一种束手无策的烦躁。

      (我真正想看到的……)

      他低下头,怀中的徐伦正用她无垢的绿色眸子看着他。这个小鬼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迪亚波罗稍稍启唇,徐伦却对他摇头,将食指竖在唇前,俏皮且略带讨好地笑了。他皱一下眉头,没说什么,依旧维持先前抱住徐伦的动作。

      “……啊,这里要左转。”你说。

      此次旅行的目的地除了神社,还有空条家。你提前给荷莉妈妈发了邮件,说今天你们回去拜访。不过你还没有和荷莉妈妈说迪亚波罗的事,他的情况太复杂,你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马上快到了。

      要提前和迪亚波罗介绍一下荷莉妈妈吗?

      【Ⅰ.和迪亚波罗说说荷莉妈妈的事
      Ⅱ.什么也不说】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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