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23 ...
-
[我看到你在月光之下]
Part 68
空条承太郎将日式推拉门拉开。
一个人影堵在他身前。对方低着头，从空条承太郎的角度只能看见发顶。
“……”
“早上好，前辈。”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且麻木。
空条承太郎深深、深深地叹息。
在他中气十足地吼出“出で行け！（滚出去）”前，金发的女性从他身边窜出，以马赫速度冲向少女。她将少女抱住，树獭一样蹭来蹭去，期间发出“呀~好可爱好可爱”“我家承太郎给你添麻烦了呢”等让空条承太郎额角青筋暴起的言论。少女被动承受金发女性的热情，她像是橱窗中的人偶，虽然乖巧但缺乏灵气，用死水一般沉寂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空条承太郎。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少女，问道：“你这家伙已经连续一个月蹲守在我家门前了，到底有什么目的？”
“别那么凶嘛承太郎。”他的母亲笑眯眯地说，“这孩子可是为你做了一个月的便当，还帮你洗胖次呢~”
空条承太郎（黑脸）：“真是够了！我根本没有要求她做这些。”他上前一步逼近少女，咬牙切齿道：“你差不多给我收敛点！”
任何人看到现在的空条承太郎都能感知到他的怒火并为之两股战战，然而直面这股怒意的少女面色不改，她平静且听话地回道：“是，前辈。”
空条承太郎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个回答了。少女每次都这么说，然而第二天她还是会准时到来，不论阴晴风雨。
……真是顽固的家伙！
“不过这孩子每天都来，确实带来困扰了呢……”金发女性露出为难的神色，成功吸引了空条承太郎和少女的目光。“啊、有了！”她说着，指尖变戏法似的出现一把钥匙。
真的不是提前准备好的吗？！（承太郎语）
“这样你就可以随时进我们家啦，一直站在门口很累吧？”
金属小物件在阳光下来回摇晃熠熠生辉，惹得少女的眼瞳追随。她犹豫片刻，把手伸出后又缩回。她看一眼金发女性，在得到女性鼓励的笑容后，少女双手接下了钥匙，然后手指合拢，郑重地将钥匙收于掌心。
“……非常感谢。”
人偶一样的少女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幸福”的色彩，她勾起唇角，仿佛是皮格马利翁手中的雕像被神赋予生命。
“我会非常珍惜地，好好保存。”
空条承太郎一愣。
比之前毫无生趣的样子顺眼多了……
“承太郎怎么看？要反对这个结果吗？”金发的女性偏头，戏谑笑道。她的话让少女紧张兮兮地看向他。少女攥住钥匙的手指骨节弯曲，力道之大，使她指尖泛出惨白。她攥紧钥匙的模样仿佛手中的不是钥匙，而是什么救命稻草。
“……”有什么被击沉了，他的手指压低帽檐。
“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哦？”
“やれやれだぜ……”
……
“……是荷莉妈妈在我无所居所的最狼狈的时期收留的我。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毕竟就连我她也能笑脸相迎，并且对我倾予了爱。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把她当作母亲看待。”
你将徐伦从迪亚波罗那里揽回怀中，说：“我知道你已经醒啦！”徐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撒娇地在你怀中蹭来蹭去。
“很抱歉让你听了这么一段无聊的故事。我只是想告诉你，荷莉妈妈值得信任。她没有在网络上、以及邻里间说闲话的习惯，她也是最能理解你的现状的人。我很尊敬荷莉妈妈，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温柔的人了，我无条件地信赖她。所以……”
轻柔的话语如同藤蔓，看似无害，但在不知不觉间缠绕上身，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难以挣脱了。
“和她见一面吧，迪亚波罗。当然，决定权在你。”
Part 69
“欢迎回家。”金发的妇人笑眯眯地为你打开房门。
你和中途醒来的徐伦相视一笑，然后一起抱住女性。
“我们回来啦！荷莉妈妈/奶奶！”
“之前邮箱里收到信件了，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期待你们的到来哦。”空条荷莉偏头，“唉呀，你身后的这位是……？”
“叫他D就好，荷莉妈妈。”你说，眼神飘移不定，“他是我的远房亲戚。”
迪亚波罗这个名字除了你就无人知晓。你从没有在女儿面前大声讲述它，给女儿介绍他的时候用的就是“远房亲戚”这种语焉不详的言辞。女儿平日称呼迪亚波罗为“叔叔”，至于荷莉太太……就让迪亚波罗暂用“D”作为化名吧。
（这样说还可以吧？）你看向迪亚波罗。
迪亚波罗挑起眉，（你难道是想让我夸奖你吗？）
他以为你会因尴尬中断交流，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
（嗯哼，没错。）
但不知为何，这次你出人意料的，明知道他是想让你退缩，却偏偏反向而行。
（……）这下换他失语了，（……差强人意吧。）
空条荷莉笑道：“原来是远房亲戚啊，从来没听你提到过呢，看来确实是够‘远房’的。”
“是啊，非常生疏的一个亲戚，他找上门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你心有余悸似的拍拍胸口，“虽然称不上良善之辈，但也不是坏人，至少现在不是，嗯。”
你不知道迪亚波罗的过去，仅能凭借和他见面后相处的点滴来对他做出判断。至少在你的认知里，他虽然阴晴不定、孤僻易怒，但也没做出什么超出红线的事——唉，试衣间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回想了。总之，只要不涉及到迪亚波罗的真实身份，他甚至还算好说话？
你看，让做家务就做了，徐伦的家庭作业如果拜托了也会指点一二。
“啊~原来如此。初次见面，D先生，你好。我是空条荷莉，是这孩子的妈妈哦。还请多多指教。”空条荷莉微笑着鞠躬问好。
没有人会对这样一位温和优雅的女性冷脸相待，迪亚波罗也不例外，他少见地弯腰，语气尊敬地说：“初次见面，空条夫人。”
空条荷莉莞尔，“叫我荷莉就好，如果能称呼我为‘圣子’就更好啦。”她侧身为你们让出一条路，“那么都先进来吧，哪有站在家门口说话的。来吧，去客厅后我们再叙旧。好久没有和孩子们说话了，这次一定要说个够~”
“是~是~今夜的时间全是给和荷莉妈妈秉烛夜谈的~”你亲密地挽上空条荷莉的臂弯，徐伦则占据了她的另一边和她手牵手，三人一路上有说有笑。
迪亚波罗被顺理成章地遗忘了。
空条荷莉走到半路时回头，招呼迪亚波罗：“D先生快跟上吧，晚上外面还是很冷的哦。”因为荷莉的吆喝，你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于是也跟着回过头，对迪亚波罗说：“不用太拘束，一起来吧。”
「家族」。
他想到了这个词。
一般是由有血缘关系的成员组成，也存在像□□那样依靠利害关系决定地位职责的。
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利益牵扯的两人，能成为「家族」吗……
“别发呆啦，不然要丢下你不管咯？”你的声音打断了迪亚波罗的思绪，他将口罩往上拉，然后跟了过来。
你对于这个日式宅院自然是记忆深刻的，它承载了太多的回忆和感情。周围都是熟悉的景色，你的眼中流露出怀念。
空条荷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笑了笑，带着你们走进客厅。
Part 70
“随意坐下吧，我去沏茶。”空条荷莉制止了准备起身帮忙的你，“呵……我来就好，难得回家一趟，怎么好让你做这些呢？”
“我很抱歉……”你愧疚地低下头，“虽说是承太郎提出搬到杜王町，但没能经常来探望您的确是我的过错。”
“孩子，你永远不用自责。”荷莉拿出了茶具，此时她正往茶壶中倒入茉莉花，“想必是有什么事由吧。你也好，承太郎也好，孩子们长大后自然有他们要做的事。”
热水注入，原本看似枯萎蜷缩的花瓣缓慢舒展开，仿佛是重新回到枝头上，同时散发着一股清香。
“……但偶尔还是会感到寂寞，所以有空的话常来啊。”荷莉将茶壶放在桌上，做出“请用”的手势，“尝尝看吧，希望这么些年过去，茉莉花茶的味道没有改变——这个品种是你最爱喝的呢。”
“谢谢荷莉妈妈。”你接过茶杯，花茶的馥郁芳香能让你平静放松。
徐伦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已久的由她亲手制作的折纸蝴蝶，献宝似的给荷莉看，“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奶奶~”她向荷莉展示这个手工作品的精巧，“看，按住这里，然后上下摇……”
纸蝴蝶的翅膀上下翻飞，翩翩起舞。
“啊、这可是惊喜大礼呢！谢谢~做的很漂亮哦，徐伦的手真巧！”荷莉抚摸徐伦的发顶，然后在徐伦脸颊上落下亲吻。“可以再多夸夸我的哦。”徐伦傲娇道，搂着荷莉的脖子回以同样的亲吻。
你注视着荷莉和徐伦，哑然失笑后拿起茶杯。
茶杯边沿触碰嘴唇的刹那。
——‘很香，是你泡的吗？’
你动作一顿，小啜一口茶后便将茶杯放回桌面。茶水和漂浮其上的茉莉花摇晃着，水面荡出波痕，在那里你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人影随着水面一道晃动，扭曲着变型，恍惚间成为了一个短发的少女，她露出恬静的笑容。
——‘您能喜欢就再好不过了，前辈。’
“……！”握住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水面再次晃动，短发少女的幻影跟着破碎。
“怎么了吗？”荷莉关切地看向你。
“不，什么事都没有。”你用力摇头，“只是在想，这个味道还是没有变啊，和以前一样好喝。” 然后举起杯子将花茶一饮而尽。“嗯，好喝！”你大声说。然而因为喝得太快，有茶水呛进喉咙，导致你止不住地咳嗽。
“慢点喝啊，这孩子真是的……”荷莉拍着你的后背，“再怎么喜欢喝这个茶也不必如此猴急吧？”
“咳咳……您…咳……说的是……咳咳……”
“在怨恨着承太郎吗？”荷莉突然这样问，她拍着你的后背的手改为抚摸，轻柔得像为猫咪梳毛一样。
你心中一惊，咳嗽都顾不上了。“怎……咳……怎么会？我思念他，爱着他，唯独没有怨恨，我不会怨恨他的。”
荷莉抿唇，“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他做的过了。哪里有丈夫一年到头没有几天是在家、甚至联系方式也切断的呢？就连贞夫忙于巡演的时候，他至少也会和我发邮件，或者打电话。”
“我……”你的眼眶几乎是瞬间湿润，夕阳时神社中残留的感情汹涌地复苏。眼角余光注意到迪亚波罗以及徐伦后，你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迪亚波罗先生，可以麻烦你带徐伦去她的房间，让她尽早睡觉吗？”你看向坐在角落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妈妈、……”徐伦叫你，她迫切地想要说什么，但被你打断了。“徐伦，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又打扫神社，你应该很累了吧？”你吻一下她的额头，“……去睡吧，稍后我也会去陪你的。”
“……”女孩点头，然后牵上一旁等候着的迪亚波罗的手。
她真的很乖巧，乖巧到让你心脏抽搐似的疼痛。
你捏一捏她的小手以作安慰。你抬头，仰望站立起来的迪亚波罗，说：“徐伦知道路。你也可以找一个喜欢的空房间。”
他“嗯”一声回应，和徐伦一起走出客厅。
迪亚波罗缓缓关上日式推拉门，木制门板经过滑轨发出沉闷的声音，你的侧脸一点点消失在门缝中。
他看到有清亮透明的痕迹从你脸颊滑落，为此，他的眼睛倏然睁大。
“咚。”门彻底关上了。
Part 71
“我、我很抱歉，失态了……”你接过荷莉的手帕。
“鼻子哭红的人就别说这个啦。”荷莉正抱着你，你们现在的姿势就像以前那样。你的头埋进荷莉的肩窝，整个人都窝在荷莉怀里，你全身被荷莉的气息笼罩，仿佛是回归母体的胎儿。荷莉总是宽容慈爱的，哪怕一个成年人在她眼前没用地掉眼泪、哭着渴求一个拥抱，她也会温柔地展开双臂。
（所以我才会如此的依赖着荷莉妈妈。）
平静下来的你着迷地呼吸一口属于荷莉的气味。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荷莉的声音，“那个D先生并不是你的远房亲戚吧？”
今天你的情绪一直波动起伏，已经接近了某种阙值，就好比大坝蓄洪的积水，在经历两次开闸后就彻底排出、一滴不剩了。现在的你连惊讶的力气都没有，但转念一想，这可是荷莉妈妈啊，她会知道并不意外。于是你也不打算装傻充愣，而是诚实地点头。
“可您是怎么知道的？”
“呵……傻孩子，你说谎的样子太明显了，妈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啊，原来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吗……
你无端感到挫败，但也感受到一种饱胀的充盈——看，这世界上有人如此了解你，你的一个眼神，一个抬手，一句话，就能透过表象理解到你内心真实想法。在她面前，你永远也无法说谎吧。
你握住荷莉的手，用真挚的眼神看向她，“但我没有背叛承太郎！那个D先生他因为一些事不得不待在我这里，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收留他，可是不这么做他真的有性命危险。这一次回来除了探望您，也是想看看神社能不能净化缠绕在他身上的「诅咒」……”
“好啦好啦，一口气说这么多我的脑子要跟不上来啦，歇一会儿。”荷莉手臂收紧，把你更牢地拥入怀中，“不用解释也可以的，我知道你的为人。我信任着你，就像我无条件地信任承太郎、你的乔瑟夫爷爷一样。你做什么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会一直相信着。”
说着她俏皮眨眼，道：“而且这也是对承太郎不归家的惩罚，是时候让他有点危机感了。”
“荷莉妈妈……”你哭笑不得，“您真的不担心我会改变心意吗？虽然现在的我和过去比较已经变了很多了。”
“唉……可是在我看来，你从来没有变过。
荷莉笑着吻上你的发顶。
“因为，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还是那个害怕孤单、连哭泣也不敢大声的孩子，同时，始终有着纯良的心。
……
迪亚波罗和徐伦一起将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说是“整理”，其实也就是迪亚波罗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然后铺展在榻榻米上——如果不是柜子太高，可能都用不上他出手。这个房间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的模样。
徐伦简单洗了个澡后换上睡衣，她没有吵嚷什么“说好的要给我洗澡，妈妈是骗子！”之类的话，她熟练地用吹风机为自己烘干头发后就钻进被窝了。
迪亚波罗稍稍意外了一下。
小孩子，尤其在徐伦这个年龄段，一般都是吵闹不讲理的。然而相比之下，徐伦过于懂事，甚至于到了异常的程度。
不过这正合他意，省事省心。综上，迪亚波罗其实看徐伦挺顺眼。至于其中有没有你的因素，这就不得而知了。
迪亚波罗关上床头灯，准备离开卧室。
“谢谢叔叔。”
徐伦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迪亚波罗并没有转身的打算，他依旧背对着床铺，影子被门外的月光拉得很长。
“我不记得有做过值得被你道谢的事。”
徐伦摇头，突然提起一件无关的事，“厨房，以前有很多照片。”
“……”小孩子的思维总是跳脱的，但迪亚波罗莫名理解了她的意思，所以他没有起身就走，而是继续听下去。
“但是自从「那件事」后，就看不到它们了……大概是被妈妈，收起来了吧。虽然妈妈从没有说，但我能感觉到，她很伤心，很生气，而且只靠我是无法安慰她的。”
她说着，双手把被子往上扯，遮住了自己的脸。
“……但是自从叔叔来了以后，妈妈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露出难过表情的次数少了。所以，我很感谢叔叔。”
蓦地，迪亚波罗耳边回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爱着徐伦。’
半晌，迪亚波罗说：“你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虽然我还是讨厌你。”徐伦翻了个身，“古怪的大人。但如果能让妈妈不再伤心，徐伦，会大人有大量的。”
‘所以只是看着她的笑容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现，这支撑着我前行。’
（「爱」……么。）
说不出此时的感受，他只想离开。但是……
“小鬼，凡事不要仅看表面。”迪亚波罗扶住门框，“你的妈妈比你想象中还要……”他回过头瞥一眼棉被中鼓起来的一团，“……还要在意你。”
留下这句话，他走远了。
……
还没有过多久，迪亚波罗感到后悔。
（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
他想到了空条荷莉，想到了你，想到了徐伦。明明是三个不同的人，但又有种「一脉相承」的感觉，这让三个人看起来仿佛是一个人。
「家族」。
这应该就是，答案吧。会互相为对方考虑的，彼此相亲相爱的家人，所组成的坚固关系，此即家族。
但这些和他无关。他不需要考虑这些无用之事，他需要的是锋利的刀刃和无上的权力……他……
他看到你在月光之下。
长长的走廊拐弯处正对着水池，水池旁是一小片花圃。
你如风一般起舞，瞬息间起跳。
轻盈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而去的步伐。
你开始旋转，一圈接着一圈，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安静偏后的侧颜，以及被月光濡湿的黑亮长发。
——这一定是某人坠入地狱时也无法遗忘的光景。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