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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

  •   暮色渐浓,内室里支起了烛。
      林胭歪靠罗汉床斜撑着身子,手上捏着陆瞻让她瞧的文卷。因捏得极紧极用力,几根纤瘦的指骨发了白。

      哥哥……
      她头一阵阵的刺疼。
      盯着文卷上甚工整的字迹,盯着让墨着出的过往不幸,她什么也记不起。脑袋空洞洞的,像一条凝成厚厚冰霜的河,失了昔日灵动。

      一个忘了最重要的事、一个心脏缺了角的人,她觉着,有些可悲。
      她从来都将自己活成个能经起风浪的人,一点点,尝试着改变,变过许多年岁、许多根尾深扎的习惯,唯一点……

      眼泪仍旧太浅。
      它不受她支配。

      她坐起来曲了双腿用双手环抱住,伏下身,额头轻触膝盖将脸庞埋藏起来。无声的泪,无声息的渗入衣裙。
      她想家去,没有那个时刻让她这样想。想阿舅,想像儿时依偎着舅放声的哭一场。

      外面传来一阵突兀的喧闹。
      接着静下,不一会儿,又起了甚么声响。

      林胭收了泪平复片刻心境,待分辨清外面声响,忙趿起鞋走出内室房门。
      却恰在房门口碰上正往里来的陆瞻。

      两人都不由一愣。

      陆瞻愣的是,乍瞧见她眼眶发红,想来应该哭过。原来,她也不似一贯看到的那般柔韧,原也会背着他偷偷落泪。

      而林胭愣的,是这样无防备的一面乍然让男人尽瞧了去,她有一瞬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让你多穿,怎就是拿本府的话当耳旁风?”陆瞻看她又是单薄一身,心里揣了份疼惜,语调中又多了份愠意。
      再观她脚,竟也赤赤的裸着没有着袜,仅半趿着鞋而已。

      他上前半步,倏地抱起她进到内室,因未用夕食,便将她放在了罗汉床。
      一个跟随陆瞻进内室的婢子,忙环视内室一圈,去到珠帘后的床榻取来了锦衾。

      林胭靠围屏而坐,陆瞻将锦衾轻拢在她胸前,掖了掖,又细细为她裹住脚。
      婢子朝林胭福礼,“奴婢倩文,见过林姑娘。”

      倩文?
      蔓珠呢?
      这时,外面声响停了彻底静下。
      她看向陆瞻,“大人……”

      “蔓珠伺候的不妥。这个,便和蔓珠一同伺候你起居。”

      婢子眼色极好,忙道:“奴婢定尽心伺候好姑娘!”说着,跪下去,对林胭磕了一个头。

      “给你的人,”陆瞻挨她坐着,轻搂住她,“你自己叫起。”

      “快起吧。”林胭对倩文道。

      “谢姑娘。”倩文起身,见陆瞻轻扬了扬手,忙悄然退至房门旁候着。

      “大人,蔓珠?”
      她想晓外面被打的……

      “连伺候你穿衣的眼色都没两分,不发落了她,给个警醒,当本府就真那般好脾气、好糊弄?”

      这哪里是说蔓珠,分明是给她警醒,若再敢拿他的话当耳旁风……
      林胭睫羽轻颤。
      反正,她是没瞧出男人是甚么好脾气的人。

      她偷着将锦衾往胸前拉了拉。
      陆瞻余光瞥见,心下生笑。

      ----

      夕食备的算不得铺张,也算不得简略。两个人,荤素各两碟,再一个汤,一碟水晶螃蟹馅小饺,一碟子海棠酥。

      倩文和蔓珠各在一侧侍奉。

      林胭轻打量了眼蔓珠,见她双腿尚颤着,一行一动规矩安分,便连眼神也管得死死的,除侍奉用饭,无半分旁的心思,并不敢将视线觑向陆瞻。

      用过半碗白糯米粥。
      刚想搁筷,陆瞻不动声色的又给她盛了一小碗。
      无需吩咐,她重新端回碗盯着碗中糯粥,一点点吃了。

      夕食后,陆瞻拉了她一道去闲室。

      闲室没怎么变动,一如她第一回儿瞧见模样,只靠书架方向多出了一张案。案上摆着后衙各处开销的账册及一串钥匙。

      “你既念过学,改日,我在前衙账房与你寻个先生,随着学一学。这后面的账就交给你管了。”
      “用心些,若出差错,本府可不饶你。”

      林胭哑然。
      陆瞻敢交账册给她,她心中却打怵,不太想也不太敢接。

      “这……”
      “大人,这样重任,我恐……”

      “不必慌。”
      “倒也不是甚么重任。”
      “要真怕本府找你差错,你自用心即可。”

      眼瞧陆瞻伸着手好一阵儿,林胭仍不愿意去接。
      这算什么?
      她身份不尴不尬的,怎么能管他的后衙呢?

      她能服众?
      等等,发落蔓珠……只怕不仅仅是他说的伺候不妥,内中,恐还有层替她树威的意思吧。
      她心下动容,接过账册。

      “这是库房钥匙。”

      她再接过钥匙,对陆瞻福了一礼,这一礼没有半分是因身份差距,“谢过大人的信重。”

      “嗯。”陆瞻在书橱边角扯出一本陆知藏下的话本,躺在美人靠上,随性翻了翻,“你仔细通览。本府上任时间不长,这账还不曾核过。”

      “是。”
      林胭绕到案后坐下。

      陆瞻翻上几页,忽地又道:“往后,这间闲室你只管来。”

      林胭抬头望向男人,微怔片刻,“谢过大人。”

      室内烛光不甚明亮。
      见他不再说什么,似乎沉浸在了手中书里,林胭绕出书案多点燃了几支烛。
      她放轻手脚搬着束腰圆凳搁在美人靠旁,将一个托了三支烛的烛台移放过去。

      林胭沉浸在账册,一笔一笔看过。从账中可知,在她被重新接回前,开销委实干净,回来后,开销便冗杂许多了。

      单霓裳坊一项,就支了三百两,且全花费在她身上。
      还有嘉宝轩订的钗环首饰,琅嬛香铺的胭脂水粉等,粗略算来,事关她的花费已上千两巨资。

      她瞧的咋舌。
      用了男人这许多,她和他还如何能分清!

      也不知过去多久,陆瞻没两下翻完手上话本,合上眼,竟浅浅睡着了。
      林胭通览完一遍账册,费了许久眼,再加昨夜未睡安稳,也打了个呵欠。

      “姑娘?”
      倩文见林胭将食指轻放唇侧,她忙压低了声音。
      林胭放轻脚过去到屏风边,忖想一瞬,索性去到厅中,“什么事?”

      “林姑娘。”
      陆知站在门外挑着暖帘朝林胭笑道,“是小人有急务回禀府台,烦您告一声儿!”

      明晓陆知与陆瞻关系非一般主仆,更深知,自她被接回院中婢子多起来,陆知已搬至外院甚少入内了。
      况且,这样晚的时辰,非急务陆知也不会来禀明。

      “你等等。”
      她回至闲室。不等走近陆瞻身边,发现陆瞻已然醒了,“……大人,陆知在外,说有急务回禀。”

      “让他进。”

      “是。”

      陆瞻将醒,声音中存着几分睡意慵懒,烛光下,面庞显得极温和。林胭去外面转答陆瞻的吩咐,陆知没出闲室前,她没有再进去。
      有些事不是她能听的。

      待陆知再出来。
      不及她进去,陆瞻却出来了。
      “大人要安置了吗?”

      “安置吧。”

      ----

      内室烛火通明。
      林胭侍奉着他换下官服,打开橱柜捧出一件男人的雪色亵衣,甫将亵衣展开,手腕倏地被握住。

      “下去吧。”陆瞻对候立在旁垂下眼的倩文道。直等婢子退下后,他才松开那截纤白细嫩的手腕。

      得了自由,林胭放干净亵衣在床,打起半数珠帘,再上前解开陆瞻身上亵衣系带。
      褪下亵衣。
      陆瞻精瘦有力的上身即裸露在她眼中。

      从没有哪一刻让她如此紧张。便是昨夜及今上晌签押房里的吻,她也不至于霎时间绯红了面颊,手心腻出汗,连呼吸都显得小心了。

      她将眼皮垂了再垂,只恨不能垂在地上闭着眼伺候。逃一般回到床榻边捧回干净亵衣,睫羽轻抬,忽地,视线落在陆瞻后腰,眸色转深。

      男人后腰肌肤很白,可却有一块异常突兀的疤痕,如两条长蛇并排横着,十分突兀。

      耳听她没了动静,陆瞻转过身面向珠帘望住她。晓她瞧见了那疤痕,不由轻笑,“怎么,吓着了?”

      林胭轻摇头。却想,该多重的伤才能留那样疤痕。

      “儿时顽劣……”
      “家里教训的。”
      像知她所想,陆瞻道出原委。

      那该多么顽劣呀。
      陆府台家里倒也舍得下手,儿时的伤,到今看着仍显狰狞。瞧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也不见得每个都能任性妄为。

      伺候他穿上亵衣,林胭浸湿巾帕轻拧了拧,待他净面净手,再收拾妥当自己个儿,留下一支烛,吹息多余烛火才上床榻去。

      半跪在床,从银勾中取落锦帐。朦胧的光被帐帘阻去大半,帐帘内更显昏暗。

      “大人。”

      “嗯。”

      昏暗中毋须顾忌,林胭放开胆放肆的盯着男人。
      陆瞻也看向她。
      可二人只略略能瞧见双方面庞的轮廓。

      林胭做了许久准备,锦衾下的手一点点朝陆瞻伸过去,一如昨晚。不同的是,在手将要碰着男人时,她猛地收回。
      手心汗津津的。
      她不愿从手心泄露她此刻的过分紧张。

      “人被救走了。”
      “看起来,像提刑衙门做的。”

      突然话起此事,林胭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味儿,才弄明白他说得是春和园那位扣在李府的女戏子。

      白天也确实提过一嘴,说人被藏得极深,但有了眉目,晚上能见分晓。
      陆知急禀的公务,竟是这个。

      “……大人会让谭良过提刑衙门去吗?”
      “提刑衙门行文,本府可阻不了。”

      那便是会放过去了。
      也是,谭良若要向提刑衙门招什么或透露什么,打开始,这一出就不会落在府衙、落在陆瞻跟前。

      林胭稳住心。
      屏去脑海中所有其他思绪。
      手掌朝下,手心在褥子上反复拭了拭,待腻出的汗全部拭尽,又一次将手一点点伸了过去。

      探寻到陆瞻的手,细细摩挲了番陆瞻掌中硬茧……即连着身子,整个人挪靠过去。

      两人靠的很近。
      她轻握住男人手,引导他勾住她的亵衣系带。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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