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无问西东》蠖

25、孤城

　　晏殊从标着“工艺品”的越洋快递箱子里面掏出一个玉髑髅，跟真人的差不多大小，感到十足意外是肯定的。

　　国际快递很慢，在路上就走了挺长时间，带着弄湿过的痕迹，幸好赵祯是寄到家里，不是寄到学校。

　　晏殊对着台灯昏黄的灯光想道，要是在学校里打开箱子，拿出来这样一个东西，大家都过来围观一下，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看上去这个髑髅有一部分确实是玉做的，碰到了声音还很清脆，质量不错，估计挺贵的样子。这个赵祯可能在国外学会了乱花钱。以前在国内的时候，虽然他们赵家有钱，这孩子倒还是很节俭，有前世的风度。

　　不过赵祯这是要闹哪样？大老远的寄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回国？

　　晏殊在箱子里上上下下找了一通，赵祯在里面放了张卡片，经过长途跋涉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折成了几折落在角落里，好像还被水浸湿过，没发现其它什么收藏证明之类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仔细打量着玉髑髅，觉得这玩意有点眼熟，他应该在什么地方曾经见过，不过他一下子记不起来了。

　　那张卡片上写了这个玉髑髅的来龙去脉，那天售卖它的摊主如何如何说的。晏殊只觉得那剧情也很眼熟，他肯定听过类似的故事，可他也记不起来了。

　　果然是年纪大了，记性有点不好。晏殊只好打开电脑，去翻他收集的一千年前另一个晏殊的资料，估摸着那里面会给他线索。

　　嗯嗯。

　　果然有。当年晏同叔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有一户兄弟，也是要分家，要把这个据说能招财的玉髑髅切开分了。晏殊认出这是唐明皇的头骨，便买了下来，找人把它埋回了泰陵。

　　这样一提醒他就全想起来了，自己也是做过这个梦的。

　　晏殊把玉髑髅拿在手里掂了掂，相信这就是他曾经遇到过的原物，经过这么多年，它变得更光滑了，玉石的部分甚至有点透明的感觉。想来它的价格应该更贵了吧。

　　只是，自己当年花了重金保护下来的东西，终究还是又一次，或者又N次落入他人之手，漂洋过海在异国出售，又以这种毫无意义的方式回到了自己手中，由不得让人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这无聊而重复的世界。晏殊哑然失笑。

　　古代人不免有些迷信，现代社会应该没有人相信玉髑髅是唐明皇的头骨这种说法了吧。那他应该怎么处理这玩意？按他们说的摆在家里招财吗？看了都想做噩梦的好吗。

　　晏殊再翻了翻赵祯寄来的卡片，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那张卡片上只写了摊主给赵祯说的故事，完全没有其它的内容。

　　就是说，赵祯没有就此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在等待先生的回复而已。

　　这种情况，他是不是应该直接去问一下赵祯，送给我一个有故事的玉髑髅是什么意思？正常人谁会想到给老师送个这种东西啊，我又不是非主流。

　　晏殊对着打开的□□沉吟半晌，把它关闭了。

　　以他两世为人对赵祯的了解，赵祯大概对先生已经有些失去耐心了。

　　上一世最终擦肩而过，与其说是作为官家的赵祯必须屈服于各种条条框框，为了家国朝廷而困于孤城之内，还不如说是晏殊自己对这段感情也颇有所顾忌。

　　早在资善堂的日子里，他就知道小太子对自己的亲近之中，有一些超出师生关系的地方。后来他几次进入二府，师生加上重臣，他并不是很能接受在这两样之上，再添加进一步的感情。

　　圣贤书读多了，提起那种感情，总觉得好像是奸臣在祸害君主似的。尽管晏殊从来不会以“羽帐晨香满，珠帘夕漏赊。翠被含鸳色，雕床镂象牙”这样的眼光来看待或者想象赵祯——身为宰辅，他决不能听任自己卷入官家和臣下的感情之中去，更不能因此而乱了朝纲。而赵祯的执着，让他不安和疏离的倾向更加强烈了。

　　他不能答应赵祯，就开始了不由自主的逃避行为。

　　当年的晏殊，那几次设法让自己被贬离京，其间何尝没有这一层原因，又何尝不是被困在另一座孤城之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