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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我当真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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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以城中出了名儿的妓馆,丽春院当是人人耳熟能详。
这日领着曹寅便来了。
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瞧他们穿的金贵,自是前仆后继的拥上来。
由老鸨妈妈引着上了阁楼中,遂跟进些姑娘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酌着酒:“南方姑娘自是要生得细腻些。”
任那些个女子争相伏在他身上,摸索着他的胸口,他搂一人在怀,享受得很。
寅站来一旁。
他捏了一女子的下巴,细细端详,分外悠闲自在:“勾栏出身,到底是庸脂俗粉,不耐看。”他坐正身:“下去吧。”
姑娘们不解,只得一一退出去。
老鸨妈妈进来,谄媚道:“敢情爷不喜姑娘家,是有些别的兴致?咱楼里亦有白净小倌儿,腰儿有劲儿,若爷.......”
“行了!”寅忙叫住:“先行下去,有事自会唤你。”
“是是是。”
吃了盏酒,随意夹了几粒花生米,搁下筷子,抬眸道:“办正事。”
寅得令,遂与手下吩咐——
......
刘草包顶是没挨够揍,脸上贴了创伤药又在青楼厮混,歪躺在裙纱间,小心翼翼摸着自个儿那鼻梁骨,琢磨着怎的报复。
不待他想出法子,忽的进来几个人。
“刘公子,我家爷有请。”
凭着邗江他独大,没出个真的好歹,也从不嫌事大。就是几人围住了他,也才半挑开一只眼来:“你家甚么个爷,就想喊动老子?”
寅不与他废话,示意了手下,就将他叉住绑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
遂将他扔进阁子中来,紧紧闭上门。
俨然一个爬虫一般蠕动,爬起来定睛一看,大惊:“是你!”
也不抬眼,把玩着自己指上的血玉扳指,他淡淡道:“右手剁了。”
“你敢——”
“你们做什么!”
“我爹饶不了你们——”
一番挣扎,咸猪手已然血淋淋。
草包疼得在地上来去翻滚,大声呻吟着再说不出话来。
“刘守章——”他瞧着手上的轴卷,悠哉说着:“令尊也不是个本分人,行商来去往衙门里也没少塞银子。”
“我爹......我爹饶不了你......”
刘草包满头大汗,怒瞪着他,拼命往牙缝里挤字。
不紧不慢的将案几上一沓行贿证词翻看一遍,他嘴上悠悠念着:“纵然为富不仁也少有伤天害理之事,贪酒好色也并非不可饶恕,你千不该万不该染指朕的掌中珠——”
草包在地上蠕成一团。
“给你个开口的机会,在回春堂做的,一一说出来。”
随之二片长刀架在刘草包脖颈上。
才算晓得事情厉害,慌得他耐着疼急忙开口:“回……回大老爷……小的……就闲来悠荡上几回去,并未做过别的……”
“半句假话,剁你舌头。”
“小的……断不敢撒谎……您可问过药馆里的人……断不敢骗您……”
料着这般贪生怕死定也不敢说假话,他这才放下悬念。
“任你是个地头蛇,收押个一两年,也就老实了。”他吩咐道:“拖下去。”
琢磨了一时:“收起来,休要脏了朕的眼。”
“是。”
遂将那血淋淋收置起来。
微微挑眉,他将那一沓证词递给曹寅。
“送去刘家,让他们睁大眼仔细瞧瞧,之于刘府——”顿了顿:“抄了。”
“回爷,刘家本为织造府任行货之职,眼下……”
“皇粮也吃够了,革职罢。”他想了想,遂又吩咐:“对了,传朕口谕给你父亲,选上好的云锦,给皇后做些秋日的衣裳送来扬州。”
“是。”
……
乍冷的天儿,人多病,故而药馆中忙碌。
药材连续不断的出,也须要急急补上来,多了宫里来的下人帮衬着,颜卿也就闲出手来,故而来草药师傅家替着买些短缺的安神香与黄连。
秋风吹,瞧着乌云遮盖,眼见是要落雨了。
付了吊铜钱,草药打了包,她出门来。
望了望天,是要快的回去的才是。
正拐过巷子,遂见一行人打了轿子候在这,领头的便是曹寅。
寅恭敬道:“主子。”
“不了。”颜卿开口:“也就几步路,一会儿就到了。”
“小的担你去一处地方,爷在那儿等候。”
自是不愿,颜卿皱了皱眉毛:“定又是享安逸的地儿,从没个正经儿,回了他说,我不去。”说罢,便转身要走。
寅跟上来:“主子,要下雨了,爷吩咐了,若您不上轿,这些个轿夫就搁这等。”
“就总爱用这法子!糊涂。”她皱起了鼻子,一面走着一面怨道:“谁任他左右,我爱去哪,由我的心。”
正说着,天儿闷隆隆声儿起。
她仍不由转过去看了看巷尾的轿夫,仍伫立在那儿。
立时地上打了一点两点,淅淅沥沥的。
寅赶忙寻出伞来,撑着她。
她便道:“你遣他们回去,莫淋了雨。”
“爷下令,若主子不上轿,他们就搁那儿等。”曹寅断然说道。
“哼。”愈发皱圆了鼻子,她步子愈快,假作不在乎:“我才不落他的套儿。”
时雨来得急,唰唰打湿扬州城,才须臾间,路边儿已然积起了卵石厚的水。
又不禁转身瞧去,轿夫几人矗立在大雨中一动不动。
颜卿强拗不下,只得往回去:“自个儿胡闹,还要琢磨些鬼主意,折腾别人去......是做了几世泼皮,才这样混——”
一面儿骂骂咧咧的,才一面上了轿去。
轿儿避在屋檐下待大雨过,方才起步。
出了巷子,行过几道桥,约莫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驻在水清木秀间,匾牌上有“白玉池”。
“主子当心湿鞋。”曹寅在轿前垫了脚踏毯。
白玉堆砌楼阁,三彩梁枋,门庭内外明珠小池袅袅生烟。
下来抱着手,她不满的站在门口:“我就猜着,八成是享安逸之处。”
“主子请随我进来。”寅引路。
入门过长廊,可着好奇劲儿,她还是忍不住四处瞅了瞅。
纵然知此是汤泉浴池,倒也从未来过,见着这珠光宝气,水烟飘袅的自是有些新鲜。
进了阁子,见他正坐在那儿,笑望着她。
仍抱着手,颜卿傲娇的昂起了脑袋:“不要指望了,我却是不在别处沐浴,生人来往,谁好意思卸衣。”
他站起来从她身后握住她的双肩:“专程为你独自置办了一间,没人看得见,你放心罢。”
她不愿意:“我不习惯。”
“不怕。”他柔声劝慰她:“为夫在隔间守着你,旁人亲近不得。若不要人伺候,你一人静泡着就好。”
“我寻思你带我来这儿是要动歪心思。”颜卿极不情愿的退开一步,避开他的手。
他满面担忧,忙道:“你在一间,我在一间,我包管不碰你。你身子不好,犹存淤血,是要泡汤驱寒才行,听我话可好?”
红着脸腮帮子僵持着,疑心半刻,这才肯了。
遂侍女领着去更衣裳。
从贮衣房中出来。
“她不消你们伺候。”一道儿吩咐着,他亦是身着轻透素衣在躺椅上,一侍女给他推拿脊背,一侍女为他捏腿揉胳膊。他又叮嘱道:“卿儿,若水凉了或烫了,就唤我。”
“夫人,请进。”
怀里捧着一会儿用的香膏,她迟迟不进去,杵在阁子门前,张着黑乎乎眼,顾虑的望着他。
他亦不解。
二人对视一刻。
恍然明白过来,他开口吩咐:“你们下去吧,
换俩伙计来。”
见给他搓腿揉肩的侍女退去,她才肯进浴池去。
门掩上。
轻轻踩着浸得温热的石床,踏入汤池中。温存将将好,池水是月白色,蒸水上雾气缭绕,将她的额上发丝蕴湿,面庞清透。
寻着一块儿白玉石,缓缓坐下,全然将身子沉在池水中。
自然是分外自在的。
筹办这些个事儿,他向来是分外细腻的。池水上漂了花瓣儿,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玉兰香浅浅泡在池水里,鼻息间闲适。到底是养生道,如他所说,驱寒不假,入汤少顷,已觉胸口至脚心一寒凉之气,涌入背部散出,四肢骤暖。
她稍稍仰头靠在石上,迂久便觉有些昏乎,便闭上眼作以小憩。
似身处那蓬莱仙境,她便是一无忧无虑山中小仙,缓缓踱步在百花中,见鸟雀鸣唱轻扬,倚在云间瞌眼逸想。
指尖微微点水,撩拨。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倏然嘎吱一声。
一时离神归貌,她猛然睁开眼来。
见是他,一手握着门柄,正瞧着她。
倏然涨红了脸,颜卿嗔怒,慌忙开口撵人:“你方才答应我的,不许赖!”
“我是答应的你。”略一木然的望着她,随之进阁子来,背手把门关上:“只......在旁听着你撩水的声儿,我忍不下......”
“你又失言!”
见他如斯,她又乱了分寸,手足无措的沿着白玉石沿边挪走。
他几步跨来池中,一把将她抱住,气息极重:“卿儿......我太想你了.......我当真是想你了......”
烫池灼了肤,温香软玉。
心下本怨气未结,再恨他言而无信,断然怒将他推搡开,抓住木栏,她急急的爬上白玉石上去。
冷不防让他从身后捉住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