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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我是柳下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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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伤口淤血堵塞,故而每日晨时皆要换药活血。遂要煮了热帕子,配好当归柴胡,桔梗待敷。
因刀子伤的不浅,开口也大,仅是拆绷带时便隐隐作痛。
“退去吧。”
秦致手上一止,懵了懵。
“让夫人来就好。”
本在一旁略有心虚的颜卿,瞥了瞥他,只道:“我却是不曾歉疚的,敷与不敷,随我的心。”
“我不是怪你。”他皱眉笑了笑:“我只想你替我上药。”
见伤口外露,秦致亦示意道:“主子,着了凉却是不好了。”
闻此,她才勉强着挪过步子来,拾起盆中煮热的帕子。满脸不情愿的伺候。
热敷瘀伤,自是分外疼的。
他额上及背脊全然渗出汗来。
瞧颜卿认真模样,他忍不住轻轻伸手捏住她的腕子。
“纯不正经。”她羞赧斥他。
屋中人见状,自是识趣退走。
颜卿抽出手来,将帕子紧紧按在他的肩背上:“疼死你的好。”
眯眼忍了忍,仍调侃着:“谋杀亲夫,一次不成,还有二次?”
一手摁着帕子,她将脑袋别过去,不搭他的话。
淡淡玉兰香袭来。
这许久,长如亘古......不禁让他想要与她亲昵。
遂反身将她拉坐入自己的怀里。
“纯不正经!”她挣了挣,低低呵斥。
他温声道:“卿儿,你别动,我就是想抱抱你。”禁锢得紧,说这些看似有理儿的要挟:“你折腾了让他们听见反倒羞了。光着膀子,身上冷,你就当给我暖暖。”
温热在她耳边,晕的耳垂上东珠雾了。
她只板着脸,僵直坐着。
须臾。
渐觉身下有些硌。
颜卿猛然跳开他的怀,红透了脸,一时火上顶头,怒骂道:“纯是个风流鬼托生的,一时少不了你那歪邪念头。”
他挑眉,略有不满:“我是柳下惠?”
转开来拿匣子中碾成粉的药,一手装在葫芦瓷瓶里,仍在怨怪:“尽不知个羞,就爱瞧着人来人往的,有心胡闹。”
每每见她红透耳根子的模样,仍如初见时的模样。如今做了额娘,心思还如小丫头那简单。易怒易羞,这便是他喜见的。
自是开怀:“亲也不给亲,抱也不给抱,我也是个健旺的人,你要渴死我不成。”兴致一转,又故意说道:“话说这扬州城出名儿的有个丽春园,那些个女子必定香艳......”
“你只管偷香窃玉——”
她脱口而出。
见他得逞的笑。
颜卿又埋回脸来:“与我何干。”收了气儿,将葫芦瓷瓶中的要分均匀敷在他的背上,故作不在乎:“那些地儿上,惹了眼目,引了刺客来买通了窑子,届时枕头藏了匕首,趁你欢愉一刀戳了你才好。”
然是药酒入伤,刺疼入骨。
他只紧紧皱眉,嘴上仍无赖说着:“能在床上杀我的女人,数来只有你一个,这辈子,算来也只会是你一个。”
默默一止。
“何必将我说得与你这样亲近。”又复拿来绷带,给他一一敷上。颜卿话语中淡然:“我早知道,你从不信我。”
“不。”她又道:“你谁也不信。”
他不语。
“大动愈伤,新上了药,你最好是歇个半个时辰在再走动。”避开他的眼,将中衣拿来给他披上:“转秋天凉,一会儿烧个火盆在屋里,就暖了。”
......
相较先前那闷热,近来天儿骤变,路上冷,无什么人。
炭火跳得啪啪响。
他便敛好自己的衣裳,坐在那默默瞧着她做事儿。
亦如往昔那般。
良久。
“卿儿。”
顺住自己腰间的佩珥,晃了晃,珰珰清响。
住了笔,她转瞥了瞥——是她精制那瓷镯的佩。
若无其事的收回眼来:“又如何。”
“我定不再辜负你。”
听见了也只作未听见,淡定埋头写字。
......
老远便听见哼哼唧唧的声儿,寻着药馆来。
“诶哟诶哟......”
这人摇摇晃晃,故作蔫巴着进来。
“哪里不舒服?”
一面儿说,一面抬头。她眼中温婉赫然一滞,瞬时冷下脸来,又心有忌惮的瞥了眼她那万岁爷。
他没甚么反应。
吊儿郎当的悠哉来柜台前,这人杵在颜卿面前:“不也是先前那头疼脑热的毛病。”
“照例开方子就好。”颜卿在草方上写了这草包的大名儿,遂道:“烦请您搁边上去候一时。”
刘草包站着不动,一手捏着自个儿下巴挫那胡茬子,贼精的眼儿朝她上下打量。
冷不防这咸猪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啧啧,这纤细小手。”
“你放肆——”
她这万岁爷一纵起身,顿时大怒。
得了刘四儿得挑唆,今儿个本就是有意来药馆中搞事儿,从不把人搁在眼里,单人独马就来了。草包抖了抖肩膀,装作没看见他。
紧拽着颜卿,油嘴伸了去:“美人儿,可想俺了?”
纵然诧异,但这怒火不妨碍他直冲这刘草包过来,挥臂就是一拳。
将草包打得一骨碌跌坐在地上,昏头转向。
立时将颜卿护来怀中,忙捏起她的手细细察看——见有一红印。
突如失了理智一般,他扑上去就摁着刘草包一顿暴揍。
“哎哟!”草包直喊着。
“不要打了......”颜卿上去拉他。
几拳下去,刘草包儿已然满面青红。
曹寅冲出来,见他这万岁爷竟在与人动武,呆怔着,只觉唏嘘。
当是上前去拉开。
刘草包爬扑在地上,嘴上不停求饶:“大老爷,小的错了、错了......”
见那鼻梁歪着,许是断了。
寅斥道:“滚!”
往地上起来,屁滚尿流的往外边儿逃。
他甩开了曹寅的掣肘,竟还想追了去。
“皇上!”颜卿高声示意他。
这番重重粗喘着,才渐渐回神。
他背后已然殷红晕染。
“秦致采药去,你这如何是好。”她一面拉着他的臂膀,引他坐下,焦灼之余,满是怨怪:“方才上的药,又撕开了,眼下是不要命了!”
遂拨开他的衣裳,见那裂口疾涌着血,忙给他上止血粉。
他不甚在乎,只不动声色的侧眼对寅示意,寅趁颜卿不留意,夺门去追。
“尽管做街边儿那混混,失了威仪,失了脸面,就好与人打架了。”见那血涌出,她心下焦炙。
他淡漠问:“他是谁。”
“你又疑心我——”忍不住还是淌了滴泪,忙又止住:就是那等为非作歹的无赖,我也定与他有苟且之事!”
他自行捏了把草药压在伤口上,紧闭眼咬着牙忍了一时,将绷带缠上。
“你别哭。”温声慰藉道:“我不碍事,从前在布库里对着些假人儿,如今不过是练练拳脚,正有意思。”
他又问:“他来了几回了?”
“估摸五六回。”
“可欺负过你?”
“你又疑我!”她不满。
“我不过寻思着剁他几只手罢了。”遂拉她坐在他腿上:“卿儿,我信你。”
她垂眉:“以往来过几回,有他们护着我,倒也没怎么样,也只今儿碰了手。”随口说着:“就是污言秽语,让人生厌。”
他拭了拭她的脸颊,目光深邃。
“好了。”与他不自在,颜卿起身:“我知会绮儿去,寻秦致回来给你缝伤。”
*
书接上回说吴应麒再拿苍蝇一事戏弄王辅臣,辅臣怒之,破口将他吴家祖宗问候了一道。添油加醋一番,将这骂人的话传给了平西王府,三桂自是不乐,想着平日里待他是亲兄弟,也不得给他惯的这般僭越,这听见了也不好装作个未听见,念他王辅臣是个良才,便暗里谴人传话——说他们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怎的把他平西王也连带进去,未免也忒没规矩了些。
想着息事宁人,也省的闹笑话。
可这话在王辅臣听来,据那前因后果,无疑是偏袒的。
便找人来代笔,一道念着写了些话,大致说了倘若此般侮辱在王爷瞧来只是小打小闹,单单是王爷因着吴应麒是亲侄儿有心偏袒罢了。
三桂见字,无心多做解释,即便是偏袒了......吴应麒却是他亲儿子,哪又是侄儿。
不日,得令调离云南。
吴三桂大惊。
骤失心腹,吴三桂劝不下,当是愤慨。才恍然此时非小,自个儿大意了,忙要将吴应麒喊来问话,问问怎么得罪了王辅臣,叫他仇记在心。
哪知应麒早知闯祸,躲去了别处。
气秃了眉毛,愤慨之余,惊异不已。这松松的可从云南调往千万里远的甘肃平凉,倘非不是走了什么门路,就是塞了不少家当。
纵然生了间隙,怎么的面上大抵也要过得去。待王辅臣临行,吴三桂自来送别。
“王爷。”王辅臣拱手。
一面执着他的手,吴三桂已是老泪纵横:“此去突然,老夫也还是伤怀得紧,也知你心中还未那事不忿。吴应麒那小杂种也不是个人,你何必与他计较......”
“王爷多心。”王辅臣鞠了一躬:“心思未纯属,尚且是个小儿,小的不曾挂心。”
“就好,就好。”
尾随三桂来有一架车马,上有二箱。命人卸下,揭开来,便是一箱白银,一箱衣食。
“且谢过王爷。”王辅臣:“只,无功不受禄。”
“我知你不贪爱这些,北上千里迢迢,风雨兼程,军中上上下下那许多口要吃饭,就——带着罢。”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恰够王辅臣记得他的恩惠。